*

发生了大事，所以这是家栋几个的地三次地下车库聚会。

阿达匆匆下楼，匆匆穿过车库，匆匆拉开车门，又匆匆将车门关上。

他将一张贺卡丢在家栋和马上眼前的一打啤酒上。

“果然，有人约小麦。”

阿达紧张兮兮，如临大敌。

家栋打开那贺卡，样式简单，上头留下的一行字却不简单——

萨莉亚餐厅 8月15日晚7点 不见不散 ——你的仰慕者。

“给小麦的？”

马上凑过来。

“嗯。”

“明目张胆送上来啊？”

“不是。”

阿达痛苦地说：“今天下午，我通过《石头记》找到的。”

“《石头记》？《红楼梦》啊？”

“嗯，民国版的旧书。”

*

周六，阿达在自己房里直接睡到了下午。他在刻意减少面对小麦的时间，害怕自己一见到她，就想起被他藏在球鞋鞋盒里的那张百元钞票，一想起那百元钞票，他又怕控制不住自己上前质问。男人能够压抑住愤怒，愿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甚至也愿意那子弹打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这对于女人 来说，算不算是浪漫的。

小麦直接推开了阿达的房门，开开心心地抱着那本《石头记》，像抱着一个宝贝。

她将阿达拉起来，向他展示着。

是一本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插画版《石头记》，书页泛黄，点点青霉。

“我朋友带我去潘家园淘来的。”

小麦兴奋地向阿达介绍着。

“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45年抗战胜利，中共北平地下党组织领导民众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抗日斗争。北平沦陷之前，地下党组织领导学生开展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七七事变后，北平成为抗日的前线。地下党组织不但指导民众抗战，还组织了秘密交通联络站，直接领导军民在平北、平西等地开展游击战争，为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地下党员秘密联络的时候，都通过什么密码啊，暗号什么。你看看这个。”

小麦翻开书，破旧书页上，几乎每一页都有些字被蓝色的墨水圈选出来。

“看出来了吗？”

阿达看着这些字，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我朋友说，这本书是某个地下党用过的’密码子’！”

小麦翻到书的内封，内封上写满了一串串数字。

“这里就是他每次任务收到的密码。我朋友翻译了第一串，你看哈。659就是第六页第5行第七个字。”

小麦翻到第六页，手指在书页上移动，指向一个字 ‘我’。

“12341呢，指的是’已’，34802指的是’苏’，08430’醒’。我已苏醒。”

小麦激动地看着阿达。

“有没有！”

看着情绪无比昂扬的小麦，阿达不禁有些恍惚，这小麦哪像一个劈腿的人，事情是不是并不如他想的那么严重。

阿达拿过书，内封下，一张破旧的字条掉了下来。看材质，是旧式信纸。

“这是什么？”

“我朋友说，可能是那个地下党收到的还没来得及翻译的密码，也许是暴露了，还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就这么夹在书里，几十年里流传了下来。”

“翻译出来是什么？”

小麦拿过纸。

“……不知道……这串数字的翻译规则好像跟其他的不一样，我还在琢磨呢……我拿回来给你试试啊，你不是数学系吗。”

“那我试试吧。”

阿达凝视着那串数字，思索着。

“前两个是10110，好像是波切常数的意思。”

“是吗？”

阿达翻查着书页，是越翻越找到了眉目，是越翻越明了了。

“翻得出来吗？”

小麦很是关切。

阿达最后将书一合。

“德外大街胡同四十四号私厨， 15日晚7点不见不散 ——你的仰慕者。”

“哇，是接头暗号。”

小麦更激动了。

“四十四号私厨，现在德外大街哪里不就有一家餐馆叫这个吗？就是那家？”

“也许吧，老字号吧可能。”

阿达愣愣地说。

*

“不是什么老字号传到现在。说的就是现在那家餐馆。那句话里还有最后一句我没告诉小麦。”

“啥啊？”

“最后三个字是’给-小-麦’”

家栋和马上一脸懵逼，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这一切都是小麦那什么朋友故意给设计的吧？假模假式去淘书，那书早准备好的吧。”

“搞了点神秘，做了点剧情。”

“嗯。”

阿达叹了口气。

“……小麦那什么朋友挺行啊，挺会来事儿啊。”

马上感叹到。

“是不是挺浪漫。”

“昂。”

家栋撞了一下马上，马上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当着自家人夸外人。

“小麦就喜欢这样的浪漫……但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

可见已经晚了。

马上忙着安慰他。

“也没有啦……慢慢学嘛……”

“你们说……小麦那朋友是不是上次那个跟小麦去日租，小麦还愿意自己掏钱的那个？”

“……日租那个不是只是有嫌疑嘛……别这样……”

阿达的情绪像泥石流一样挡不住了，家栋只好指了指信。

“事到如今，我给你一个建议吧。”

“嗯。”

阿达捧着脸。

“你就找个方式，使个法子，给小麦一点提示，让她自己去琢磨出来，那封信是给她的。但你别让她知道你知道。然后呢，你就等着到15号那天，偷偷去四十四号看看，小麦是不是真的赴约了……再看看她那朋友是谁，之后见机行事嘛。”

“对对对。”

马上附和着。

“你现在就适合开展这种地下工作，知己知彼，别猜来猜去，眼见为实。”

“嗯……那……我就去看看，小麦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浪不浪漫了。”

“诶，这就对咯。你就当是场测试吧。 ”

家栋拍了拍阿达的肩，好歹将他安抚下来。

马上无奈地摇着头，喝了一口酒，颓然地瘫在椅子上。

“怎么现在都搞起测试来了……”

“怎么，你也搞测试？”

家栋也坐了下来。

“是啊，最近我跟那好一个比一个谨小慎微，我就想看看这一顿花样磨合下来，我和那好的默契还剩下多少。”

“你咋测试？”

“一起做顿饭。”

“啥啊。”

“你不觉得发现，情侣之间一起做饭，小菜小粥还好，要求大菜超过三样的时候，手忙脚乱之时，是最容易出现摩擦，最考验默契的吗？”

家栋想了想。

“也是。”

“所以我今天中午就找了个相识纪念日的借口，说一起做一桌菜。做什么菜，也是有讲究的。”

*

“我们做一个炝炒土豆丝吧。”

厨房里。

马上一边查着《下厨房》里的菜单，一边向那好报备。

*

“为啥是炝炒土豆丝？”

“这个菜吧，听着简单，但是对刀工的要求极高，对两个人在时间上的配合度要求也高，这边切差了，慢了，那边土豆丝都会氧化。两个人要是稍微配合不好，相当容易吵起来的。考的是两个人处理问题的契合度。这是最基础的。

*

马上趴在餐桌上，划拉到了一份新的菜单。

红宝石一样的色泽，令人口吃生津。

“第二样做一个红烧肉吧。”

马上向那好建议。

“你喜欢哪种做法？”

*

“红烧肉是一道国民菜，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做法。湖南有毛式红烧肉，要放腐乳。新疆的放洋葱，广东那边上色非得靠炒糖，东北也可以用酱油。”

“所以呢？这又考察的什么？”

“不同的红烧肉做法代表了对生活不同的态度，是得过且过，还是追求精致，是喜欢一成不变，还是乐意新鲜事物。所以，考验的是两个人的生活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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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马上将手机推到那好面前。

“再做一个松鼠鱼吧。”

那好的表情终于有些勉强。

“这菜不好做吧。”

“没事，我们配合。”

*

“做松鼠鱼，最困难的地方是最后要把鱼提起来，用烧旺的大油从头浇到鱼，需要一个人提住鱼，一个人下勺，说起来挺危险的。所以，考验的是两人在面对危机之时的心心相印。”

“嗯……”

马上独特默契测试法，让家栋和阿达频频点头。

“那测试结果呢？”

“结果你们都知道啊。26街区今年以来的烟雾报警，一次来自你家。”

马上指了指家栋，指的是他们三个穿着女装在楼道相遇那次。

“第二次，就是我家。”

马上无奈地挑了挑眉，那种不甘，却又不得不面对事实的无奈。

家栋叹了口气，其实，他对美琪也做了测试，测试结果也不明朗，实在是无力再安慰一个人。

“会好的，会好的，目前看来，你们俩都没有我惨。”

“怎么？美琪姐真的出轨了？”

“怎么说呢，我做了个测试，与其说是测试，其实也可以称之为秘密统计吧。通过这个统计，我找到了美琪可能的出轨对象。”

“出轨统计学？”

阿达问。

“嗯哼。”

家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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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一段时间里，美琪每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每每拿起手机打字，家栋都会偷偷记下她执行那些动作的时间。

在家栋的电脑里，有一份名为美琪微信使用时间统计的EXCEL表格。

EXCEL表格被设计成了日程表一样，列是日期，横是每晚7点-12点各个时间段。

家栋会把每天关注到的美琪使用微信的时间填在表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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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感觉美琪有问题的时候，我就开始做统计了。统计的是她每天晚上每次回微信的时间，整整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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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今天上午，家栋的EXCEL统计表宣告完成。

表格列出的各个时间段里，该打钩的打了钩，该留白的地方留了白。

对比着来看，就能看出规律——

其他时段都打了勾，唯有晚上10点左右1个小时这个时段是空白的，每天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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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有空白，就说明美琪没发微信，对方没回复，应该是有事在身。由此可以判断，对方是一个每天晚上只有10左右会忙的人，他从事的职业非常特殊。晚上，固定十点，工作一个小时，你们想到了什么？”

“卖货主播？”

“他们不止工作一个小时。”

“摆地摊的？”

“摆地摊没客人的时候也可以回微信的呀。”

“电视台主持人？”

“电视台的节目有很多是录播的。电台主持倒有可能，当时我也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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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栋在网页搜索框输入关键词——

“北京。”

“电台节目。”

“十点档。”

电脑显示出一系列搜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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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点档的直播电台节目只有那么几个，情感调解的，道路交通的，我也找到了他们的资料，不是太丑，就是太老。应该是pass的。”

家栋挑了挑眉。

“就在我不知道该搜什么的时候，我手机上收到个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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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微信公众号的推送。

家栋看着那推送，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蹦现出来。他关上电脑，放下手机，做到了美琪身边。

“亲爱的，你有个朋友是不是叫梁志邦啊？之前一起喝过酒的。”

“……是啊。”

美琪贴着面膜，家栋看不到她的表情。

“梁志邦还在做公众号呢？”

“……是啊。做得还不错，有几千个粉丝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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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一般会根据读者的作息来更新。早8点，中午12点和晚上10点，是公众号点开率最高的三个时段。这个叫梁志邦的，选的就是晚上十点，他要忙着推送转发回复做数据，当然是没时间玩微信啦。”

马上和阿达对看一眼。

“很多公众号都那时候推送啊，你怎么确定是梁志邦。”

“他开的就是大众CC。”

马上和阿达明了。

“你这个，就跟《死亡笔记》里L通过统计找到夜神月一个意思。”

“嗯。”

“接下来也会像他们一样，你死我活吗？”

家栋喝完最后一口酒，将易拉罐捏变了形。

“如果确认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