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战记·反击拳


文/彭思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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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击拳

向萌萌踉踉跄跄在路上走着,她已经哭累了,也快走不动了。她身上是一个巨大的背包,身后是一只巨大的拉杆箱,她不断换着手去拖那只拉杆箱,但箱子却似乎越来越沉,她的两只手都已经疲惫不堪。

她埋头沿着这条路向前走,一直走到一个丁字路口才抬起头来,看到这条宽得吓人的路戛然而止,向两边延伸。路的尽头是群山淡影似的高楼,太阳正缓缓消失在其间,只留下一点儿苍白平淡的光线。

她左右看了看,路口立着两块路牌,分别写着两边路的名字,但这区别对她毫无意义,今天是她平生第一天来到上海。她懵懵懂懂站了一会,随便选了“太仓路”那边走过去,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种饱足的感觉。

沿着那蔓延弥漫着行道树青色的道路向前走,车慢慢多了起来,人也多了起来。只是人们的眼光都不在彼此身上停留。他们的眼光很偶尔地和她相交,也只是警惕地从她脸上滑过。她更紧地拽住自己的行李箱,在人流中穿行。

这样跋涉了一会,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热闹的商业区。身边的人更多了,衣着也更时髦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在成片青砖红瓦的商店中钻进钻出。他们亲亲热热地挽着手,满脸都是富足的笑容。

向萌萌麻木地望着这些人,她是再也走不动了。左右望望,在商业区前面的小广场挑了个石凳坐下来,这儿还算安静。

她伸长了双腿,呆呆地望着眼前这片商场,难以置信昨天还在小小的古城——湖镇那宽不过三尺的石板路小巷中穿行。在那座西南边陲的小城中,每一栋楼都是真切熟悉的,每一个行人都是亲切友好的,整座古城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在昨天之前,她在其中生活了二十三年从未离去,所见的除了父母亲戚就是亲近的朋友。除了在虚拟游戏中认识的那些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玩家们,她已经多少年没有交过新的朋友了。但此时,家乡成了一个千里之外可望而不可及的旧梦。

她看着眼前这座号称魔都的大城市,远处商场间那些全息投影炫目的光影织成一张密网,其他所有人都是网上的一只梭子,只有她是网中间的一只小虫,给粘得牢牢的,稍微弹一弹腿儿都艰难。

萌萌此时无心欣赏这片令人震撼的奇景,她伸长了两条腿,虚望着前方发呆。

她的脑子又不受控制了,那个男人,带着他那破碎的承诺又闯了进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向萌萌,你想他干什么!让他去死吧!”她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怒骂并没有为她减缓多少痛苦,却让坐她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女畏惧地看了她一眼,挪到远处的树下去了。

萌萌叹了口气,一只手不由自主滑向了裤子口袋,抓住了一副轻巧的金属框架,她的手紧紧攥住那东西,好一会儿,终于掏了出来,展开,架在脸上。

那是一副轻巧到几乎没有感觉的眼镜,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和这个时代千千万万人一样,向萌萌遇到困境的第一反应就是转移或者说逃到那个眼镜后面的虚拟实境的世界。

“滴——”,这声音来自于眼镜边框带动颅骨的震动,不是从耳中传来,更像是来自脊髓的回响。她的视界上下两方,左右两侧,一齐跳出了许许多多图标和数字,大小一致,形态各异。视界左上方那个放大镜一样的图标是检索信息的入口,她应该用目光短暂地凝视选中那儿,查一下附近可以入住的旅馆,给自己好歹找一个容身之处,不至于今晚无处可去,再找到明天最早一班回大理的飞机,但她却迟迟没有确认下去。

比起那个看起来憨憨的放大镜,视界右下角的一个图标显得有吸引力得多了。那是一只动力十足的发动机,始终在怒气十足地跳动着,几根管子断断续续喷出蒸汽。她的目光难以抑制地滑向了那个发动机,就像之前千百次做过的那样。发动机感受到了目光的驻留,更加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所有的管子一齐向四周喷射出股股蒸汽,蒸汽汹涌四溢,瞬间充满了整个视界。她的眼前一片白茫茫,镜片后的世界整个消失了。然后她的整个身子都轻飘飘了起来,所有的感觉一瞬间全部被人没收了。在这个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时刻,连意识都停了一拍。

通过眼镜虚拟世界需要三秒钟的准备,进行数据交换和传输。这无比美妙的三秒也叫超脱的三秒,虽然短暂,但感觉实在令人难忘。这一刻所有的痛苦都不存在了,接入者的知觉已经脱离了真实世界,而那个由光影构建的虚拟世界的一切感觉还没有到来。接入者不属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世界,沉重的肉身已被甩在后面,所有烦恼和忧愁都不知所终,意识之火却没有完全熄灭,体验着完全的超脱。在眼镜逐渐在世界上蔓延起来的时候,许多人一经接触就深深沉迷于这种感觉,反复登入登出,只为多多享受这短暂的一刻。然后很快,各大眼镜公司都限制了每日接入虚拟世界的次数,这短暂的超脱一刻成为了一种珍贵的享受。

很快,这美妙的三秒溜走了,萌萌的眼前再次亮了起来。

她现在站在蓝天白云下开阔的草原之上,脚下是软绵绵的草地,身后是连片的沧山,眼前是朗朗阔阔的水面。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湖镇。

萌萌左右环顾着,她已经卸下了一身厚重的冬装,换上了轻便的丝质的短裤短衫,触觉无比逼真,四周还有微风吹着她的发丝,浑身轻得好像要飞起来。身处其中,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出周围这些美景上微微闪光的像素点。GasaLine平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游戏公司的中央主机计算着周围所有这些经由个人建模选择的场景,通过全球覆盖的高速无限网络将这些图片实时传送进眼镜之中,经由这些天衣无缝的配合,为接入者构建出一个跟现实无异的世界。

随着一阵扑棱扑棱扇动空气的声音,一只浑身雪白的鹦鹉落到了她的肩头。它的脑袋后面卷着一簇黄毛,嘴壳蜡黄,脚爪鲜红。它把又大又弯的嘴壳在萌萌脑袋旁边亲昵地磨了磨,然后展开羽冠,讲起话来:

“要不要回《幻境》看看?你在这个游戏里收到了好多消息。”

可爱的鹦鹉一开口却是低沉的男中音,这是GasaLine平台中萌萌的电子向导朝伟,萌萌将他设定成了上世纪一个男星的口音,因为他太帅了。

“不要!”萌萌马上说。

去那儿干吗?去看那个男人?看他怎么继续说谎,继续羞辱我那几乎破碎到没有的自尊心?

但过了一会,她的心中涌出了一百个问题,她有点好奇他到底会说什么。

哼,我是不可能原谅他的,但是他到底想说什么?

“有很多消息吗?”她问。

“共计十三条好友未读消息。”朝伟说。

“好吧……我就去看看……”她挣扎了一会,痛苦地说。

看看又没什么,看看只是看看,并不代表什么,绝对不代表她还在乎他。

“乐意为您效劳。”朝伟说,挥了挥翅膀。

几十个发着光的水晶球从天而降,悬浮在空中。每个球里都有一个小小的模型,有极其复古的在红白机上流行开的马里奥、忍者神龟和俄罗斯方块,也有留着八字胡的地主老爷、身边有着魔发精灵的召唤师和身着蓝色铠甲的德玛西亚这样一批中古游戏,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最新游戏——这些都是向萌萌玩过的游戏,她可是个狂热的游戏爱好者,身在湖镇这个边陲小镇她几乎赶上了所有游戏潮流。

在这所有的水晶球中,有一个水晶球向她飞了过来,停在了她的眼前。水晶球之中是一个粉色的城堡,小球上闪耀着两个纤细的字“幻境”。

她伸出手触摸了一下这个水晶球,水晶球将她吸了进去。又是销魂吸魄的一秒,她那刚刚在GasaLine平台中适应了的感知又消失了。她进入了梦中之梦,虚拟世界中的虚拟世界——《幻境》的世界。

这儿和GasaLine平台的写实风格完全不同,是一个极为夸张的游戏世界,一个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的地方。不管她已经多么熟悉这儿,每次登入之后,还是要适应好久。

《幻境》的整个美学系统自成一体,画风奇异浪漫。萌萌此时站在一座小巧的欧式城堡的后院,糖果粉的天空下繁花盛开,绿草如茵。鲜花的色彩极为丰富,简直要淌到地上,绿草如一汪清波,在微风中柔软、缠绵地舞动,简直要舞成一片颜色的漩涡。

这幅颜色的泼洒初看时不免让视力疲劳,但不过半分钟,她就习惯了这种刺激,甚至被这美景牵动了情绪,变得无端快乐起来。

这整个世界中自有一种妖娆迷人的美丽。这恐怕也是这款游戏刚发行时大受抨击,而后迅速席卷整个世界的原因之一。就算到现在,关于这款休闲西式奇幻游戏属于毒害青少年的靡靡之音的批判之声都没有停息。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作为GasaLine平台在线人数最多和最吸金的MMORPG的地位,换句话说,当家花旦,炙手可热。无数人,尤其是青少年把它当做第二生命,在这里玩耍、交友、恋爱,把远胜于现实中的时间消耗在这里。

而向萌萌也是这么做的人之一。

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粉蓝色泡泡连衣纱裙,在现实世界中太过夸张的衣服在这里却显得恰合时宜。许许多多羊皮纸卷凭空出现,跳上那纱裙的蓬蓬裙摆。所有的羊皮纸都被印着一只核桃的鲜红火漆印封着。她抓住其中一卷,它们便一同展开了,向空中升起,变成了十几条浮在空中缓缓滚动的消息:

萌萌,回来吧!

萌萌,天要黑了,你要去哪?!

你第一次来上海,能去哪里?回来吧,到我家来过夜,明天你想去哪里都不迟啊。

我是不对,但你就这样离开我?太任性了吧,太绝情了吧。

一言不发就走,你这样也太绝情了吧,你不替我考虑一下吗?你太孩子气了!

……

如果说前几条尚且打动了她,甚至已经开始让她犹豫要不要再见见他,最后一条消息可真把她气坏了。

“混蛋。”萌萌默念。

她挥了挥手了,那些已经看完的消息和剩下还没来得及看的消息就都消失了。她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再多待一秒钟都受不了了。

“萌萌!原来你在这儿!”

她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抬起头,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看到的人正从城堡的前廊上跑过来。

一身跟她搭配的精致银色骑装和蓝色披风,脚踩着钢靴,腰间别着佩剑,那个叫核桃的男人转眼就跑到了萌萌跟前。

“你跑得真快!我跟在你后面追了好久,还是把你跟丢了,跟我回去吧。”核桃说。

向萌萌一言不发,瞪着他。

核桃马上补充道:“我让她走了,你别担心。”

这恰恰是向萌萌现在最不想听的话,她努力了一会,终于发出了声音:““什么叫我任性?到底是谁绝情?”

核桃皱了皱眉头:“我们大城市里的人……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我可能却是不应该不让你来上海第一天就知道这种事,但你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呢,这太绝情了……”

他的话让向萌萌的心越来越凉,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白皙的脸,小眯眯眼睛,丰润的嘴唇,高挺的鼻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此时距离他们相见不过几个小时,她曾担心现实中的相见是不是会击碎游戏中美好朦胧的感情。但核桃本人和游戏中的虚拟形象几乎一模一样,包括那种孩子般的顽皮,这种孩子气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也只是微微波动而不乱,他笑眯眯地却显得那么委屈,简直要撒起娇来让她又好笑又好气地原谅他所有的错误。

但此时萌萌无意这样做,不,她不仅不想原谅他,怒火反而腾腾燃起。背叛,这是背叛,不可以。她怒火中烧,攥起拳头,冲着对面男人的笑容挥了过去,用尽全力,打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这一拳正中核桃的右脸,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块鲜艳的红印。他愣在那里,似乎没有感觉到疼。

萌萌马上明白了,《幻境》和所有的VR游戏一样,处在《虚拟游戏玩家保护条例》的严格限制下。

在游戏中,一切感觉都是真实还原的,力求让玩家模糊这个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的区别,在这儿乐而忘忧。除了痛感,这种会让玩家不舒服的感觉被严格控制在了一定程度之下,按照VRS(痛感语言描述评分法),就是全部的痛感都应该控制在微痛之下,哪怕玩家在游戏里让人一箭射瞎或者劈成两半了什么的(是的,在PVP区域劈成两半是可能发生的,但这种过于血腥的画面会被打上立体马赛克)。毕竟,这是一个为了让人更加快乐的娱乐世界,没有哪个游戏开发商真的想激怒他们的金主玩家,何况这其中也可能存在一些真实生理伤害的隐患,疼痛,可能激发身体的潜能,也可能引发身体的隐疾。

向萌萌想通了这个,就更生气了:这不痛不痒的感觉算什么,比起自己受到的伤害,太轻饶这家伙了。她再挥过去两拳,左右开弓,带着所有的愤怒和屈辱,想要把它们通通还给对面这个男人。

不知道核桃是什么感觉,但她的手已经打痛了。

核桃站在那儿,显得那么无辜。他伸手捂住了鼻子,看了一眼手掌。

“流血了。”他说。

她紧紧盯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竟然觉得兴奋。她怀疑自己要变态了。

这时候,空中警铃“叮叮当当”大作起来。

这一次是《幻境》的游戏约束。只有在PVP区域玩家之间才可以互相攻击。自家城堡的区域属于生活区,在这里内讧不仅不被允许,还要接受执法者的惩罚。而此时,她已经听到了低沉的“嗡嗡”声,那是正在从空中逼近的空中执法者——金翅蜻蜓的振翅声。

金翅蜻蜓们一旦确认了违规者的位置就会猛地俯冲下来把人抓走,这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可能受到伤害的玩家。向萌萌看过几次它们抓着在游戏里寻衅滋事的毛头小子一飞冲天,把它们抓到云端的拘禁所,却从来没想到循规蹈矩的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好像人一生起气来就撞到了各种平日里看不到的规则。

“我可以跟他们解释,说这只是个误会……”核桃说。

向萌萌麻木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他,她已经用尽了全力,给这个男人造成的伤害却仍然极为有限。她的心怦怦直跳,那种遭到背叛的屈辱感又涌上来了。她抬起腿,给了他一脚,正踹在他的肚子上。

核桃一下子摔倒在地,终于忍不住微微呻吟起来。

这个动作她做得极为熟练,这就是她在《幻境》里中消灭最初级的怪物——城堡外的普通哥布林时候用的一招。做许多任务都得反复踹上几百脚,以获取哥布林消失后留下的那块裹腰布。每次她都觉得这动作单调无聊得要命,却在这儿派上了用场,那就完全值得了。

她最后欣赏了一眼自己的战果,那个倒在地上呻吟的男人。此时地上已经投下了金翅蜻蜓巨大的投影,而那投影在渐渐缩小——空中执法者已经俯冲下来了。

向萌萌使劲眨了两下眼,那是强行退出游戏的指令。

一瞬间,她又回到了那片虚拟世界中的草坪。还好,被执法者锁定时并没有锁定游戏的登入状态,要不然那就惨了。

“删掉游戏角色。”

朝伟本来准备停在她的肩膀上。听到这句话后悬停在空中,扑扇着翅膀。

“这个游戏你已经打了1062个小时,是你玩得最久的游戏,你确定要删除吗?”

“删掉!”向萌萌又羞又恼,自己竟然在这个鬼游戏中跟这个负心汉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朝伟又扑扇了一会翅膀,好像在等着主人改变主意,但等来的只有催促。

“快点!”

“游戏已删除。”它说。

“很好!”向萌萌赶紧登出了游戏。

身边的一切都暗了下来也冷了下来。最后一丝阳光也已经完全消失了,还起了风。

还没睁开眼睛,向萌萌感觉脖子后面阵阵寒风拂过。她头晕得厉害,以前登出GasaLine时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先进的虚拟环境构建和传输技术最大限度削减了玩家的不适感,她这副游戏专用眼镜也算得上一流的设备,哪怕之前她沉迷游戏十几个小时被强制登出的时候也没有让她太不舒服。

今天还能更倒霉点吗?

她努力了好几下,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已经走到了大树跟前,正喘息不止,心脏狂跳,两只手僵硬地举在胸前,这也不正常。VR游戏里的运动和梦境一样,应该只是纯粹的大脑运动,通过运动神经连接信号传输装置,和眼镜中的虚拟信息流产生互动,不应该牵扯到真实的肉体动作,这就像梦游一样异常。

她一边喘气,一边放下僵硬的胳膊,转身去找自己的背包和箱子,但愿它们还在。

“哇,好身手啊!”

一个男人大声叫好。

她回过头,看到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眯起了眼,还是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周围太暗了,一切都模糊在树影之中。

这时候,遥远的钟声响起,沉重的木头撞击沉闷的金属,缓慢而沉重地敲了八下。

她眼前那片低矮的商铺忽然在一瞬间同时被点亮了,它们向空中放飞了无数亮闪闪的影像:

言笑晏晏的女人身着旗袍围着一条如雪的皮草围巾,每一根毛尖儿上都放射出千百根刺眼的光芒,每一根光芒上又流转着千百种颜色;巨大的茶壶向茶杯中倾倒着金黄的茶水,腾起的热气一直冲向天空中最高的地方,一只茶杯就比一头牛还要大;周身覆盖着蜂蜜般流动的适体服,头上顶着银色鸡冠头的小子绕着商区跑圈,忽地跃起,跳向空中……

在这一切炫目的影像里,整个商区的最中央,一杆巨大的毛笔在缓缓书写,那写成的“新天地”三个银白色的正楷大字一次次飞向夜空的最高处,向四面八方的人们昭示着这繁华的声名,又在耀眼而短暂的光亮后消失,等待着再次被毛笔写下,反反复复,无止无休。

这忽然降临的奇景将半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向萌萌痴痴呆呆看了半天,从没有离开过湖镇的她哪里见过这副阵势,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上海这座城市被称为“魔都”——这是一座虚拟现实的光影奇迹中构建的魔幻之都。

终于,她收回了目光,发现眼前那个藏在黑暗中的人也在这光亮中现形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有点褪色的军绿色外套和卡其色的裤子。还有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男人的笑脸。

“认识一下,我叫萧洒。”他说。

责任编辑:金子棋 jinziqi@wufazhuce.com

彭思萌全新连载《上海战记》将于每周一、三、五在首页更新。

作者


彭思萌
彭思萌  @彭思萌小老虎
青年科幻作家。一生负气成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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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众
来看看什么样的好文值得让豆瓣、滕华涛和一个竞相折腰,一鸡三吃。啧啧,然后竟然告诉我这文还不是你自己写的,还是另有高人操刀大纲,我就日了哔了…
陳楸帆
来给前徒弟打call了,你一定会火!!!
毛菇小象
无常殿终于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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