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在裕隆广场一楼底商,兑了一间店铺,又在楼上买了一间办公室。开始装修、招聘、铺货,大张旗鼓地干起来。接下来的半年多,数次在景城和辽城之间往返。辽城原来的生意,李茉不用他交代就自己打理起来。
裕隆广场的发展,跟穆成的预判完全一致。人气越来越旺,生意越来越好,人流攒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甚至导致了整个湖畔地区的交通拥堵。后来,由政府出面,把湖畔地区进行了整体规划,定位成文化古玩商圈,裕隆广场就成了整个商圈的核心。这样一来,更加促进了市场的繁荣。
穆成整天在市场里穿梭,对各个商户都有了相当的了解。同时,对裕隆广场的周边情况也摸得很熟悉。由于越来越忙,李茉也不得不抽时间过来帮他照顾生意。穆成渐渐的在景城扎住了根。
2008年春节大年夜的时候,李茉再次试图劝穆成放弃。但是没有说动。穆成俨然已经把盗窃当成了一个有巨大吸引力的游戏,而他自己则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的顽童。
虽然李茉反对,但还是帮着穆成准备一应工具,计划着当天的行动。
2008年3月8日,这天是农历二月初一,正好也是妇女节。午夜十二点,街道冷清,行人稀少,城市慢慢宁静下来。李茉开着车带着穆成悄然来到裕隆广场附近。
“小心点儿。”
李茉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嘱咐的。穆成点点头,钻出车外,在夜色中跑向裕隆广场。
穆成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店铺门前,这家店他数次来探查过,早就熟知了里外的布局。正当他准备进入的时候,远处传来人声,越来越近。穆成退了出来,躲在旁边的一处花坛后面。
三个年轻人,边走边聊,向这边走过来。三人都有些步态不稳,一看就是刚刚喝过酒。三人走到离穆成不远的一处大型雕塑附近,索性不走了。七扭八歪靠在雕像旁,喝着手里剩下的酒,大声说笑。
穆成只好等着他们离开。
几分钟后,从远处走过来一个身影,是个路过的女人。女人发现了雕像旁的几个酒鬼,加快了脚步,想赶紧走过去。三个酒鬼同时也发现了女人,说着挑逗的言语走过去,把女人围住。其中一个酒鬼,走上前去拉扯女人,被女人一下挣开,险些摔倒在地上。三个酒鬼顿时不干了,上去抓住女人。女人喊叫了一声,被酒鬼捂住嘴。三个人拉拉扯扯将女人往黑暗的地方拖拽。
穆成在暗处看着,皱起了眉头。看着四个人越走越远。
女人挣脱了捂住嘴的手,喊了一声救命,又被捂住了,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三个酒鬼变本加厉,开始撕扯女人的衣服,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穆成暗暗说了一句,
“妈的。”
李茉在电话里听着,问,
“怎么了?”
穆成没有回话,把耳机摘下来。从花坛里现身,跑向三个酒鬼,向酒鬼们大喊,
“干什么呢!!!”
酒鬼们看见穆成,站住了,
“你谁啊?”
“把姑娘放了。”
“我们闹着玩呢。”
“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
女人哭泣着说。
身边的一个酒鬼打了女人一巴掌,
“让你说话了吗?”
“把人放了!”
穆成喊道。
“我操,你算哪根葱啊!”
酒鬼们围上来,其中两人掏出了刀,在穆成眼前比划。
“揣把水果刀,吓唬谁呢?”
穆成一句话激怒了酒鬼们,冲上来跟穆成厮打。女人吓得蹲在了地上。
跟酒鬼打架最吃亏的就是,酒鬼不知道疼。穆成将其中的一人打趴下,另外两人就会扑上来,不知疲倦。手里的刀胡乱挥舞。穆成一边躲避着刀锋,一边跟他们周旋。
反复几个回合后,穆成身上冒了汗。他用手擦脸,汗是红色的,带着腥味。他马上在身上寻找伤口,没发现自己受伤。低头看见地上有血迹,顺着血迹看过去,女人蹲坐在地上。
穆成一脚踹开了一个扑上前的酒鬼,跑到女人身边,女人身上的衣服被染红了,女人紧紧抓住他的手,怔怔盯着他,那眼神在说,他是自己唯一生的希望。酒鬼们也发现了血迹,停住了。穆成抬眼看他们,目露凶光。酒鬼们见出了人命,顿时酒醒了一半,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李茉跟穆成联系,但是一直都没回话。只在耳机里听到厮打的声音。坐在车里正在想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看见穆成远远地跑过来,步履蹒跚。仔细一看,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穆成浑身是血,抱着女人钻进车里,
“快!医院!”
一路上,女人虽然昏迷着,抓着穆成的手却一直紧紧的。到了医院,进手术室前,医生们费了很大劲才把女人的手掰开。
穆成和李茉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让我看看,伤着哪了吗?”
李茉把穆成翻来覆去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没有发现伤口,舒了一口气。
“真应该听你的。事没干成。”
“傻呀你,你救了个人。”
穆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过了会儿,医生走出来,
“大出血,伤着肝脏了,幸亏送来及时。抢救过来了。”
一会儿,女人被推了出来。经过穆成身边的时候,他才看清了女人的面貌,是个文静的年轻女孩儿。女孩恍惚地睁开眼,跟穆成对视着,很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又昏迷过去。
李茉办好了住院手续,交了钱,把女孩儿安排在病房。一切妥当之后,天已经快亮了,穆成搂着李茉疲惫地走出医院,准备回家。
刚走出医院大楼,见廖怀峰坐在台阶上抽着烟。廖怀峰看见穆成和李茉走出来,掐灭了烟站起来,看着穆成。过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老廖,少抽点儿烟。”
穆成在身后大声说。
“你小子,命大。”
老廖没回头,留下这句话。
李茉回来,是在半个月之后。
李茉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穆成正在跟姜昕对账。抬头看见李茉,穆成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李茉发现了姜昕,微笑地点点头,便走进里面的房间。穆成跟了进来。
“这姑娘,是不是那个……”
穆成点头。
“她怎么来了?”
“她是学财务的。我就给招来了。”
李茉点点头,
“我去跟她聊聊。”
穆成不敢阻拦,眼看着两个女人到会客区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自己只好在柜台旁佯装点货,窥视二人的动静。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笑声,两个女人都笑得很高兴。姜昕小鸟依人,李茉落落大方。穆成看在眼里,心里别扭得不是滋味,简直就是在煎熬。索性来到外面抽烟。
抽过烟后,心里稍微舒服点。回到店里,李茉走过来,
“我跟你说点儿事。”
穆成跟着李茉到里面的房间。李茉关上门,
“这姑娘挺好的。能用。”
“你们都聊什么了?”
“女孩间说的话。你也不感兴趣。”
“嗯。你怎么晚回来这么多天?”
“我爷爷病了,我去杭州看了看他。”
“怎么样?”
“不太好。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我还得马上回杭州去照顾他,医院刚刚报病危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照顾好生意。辽城那边没什么大事,这边你盯着我也放心。”
穆成点点头。
“行了。我得去机场了。”
李茉打开门准备走,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对小姑娘好点儿,别欺负她。”
穆成尴尬地笑了一下。
李茉一走又是两个多月。这期间,穆成自己管着两边的生意,确实感觉有点儿累。后来,他索性带着姜昕,到各个店去跑。有姜昕帮忙,多少能省点儿心。至少,有姜昕在身边,他能感到舒服点儿。
感情就像火药,一旦点燃了,不可能缓慢燃烧,势必汹涌而起,极尽所能的燃烧绽放。穆成和姜昕迅速融为一体,白天形影不离,夜晚耳鬓厮磨,久不能寐。到了年底,姜昕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穆成感到问题很棘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给李茉打电话,把事情明说,又下不了决心。想让姜昕把孩子打掉,又觉着自己太不是人了。正在煎熬中时,李茉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爷爷李汉民去世了。
李茉要穆成到杭州帮她料理后事。
穆成只好暂时放下他跟姜昕的事,立即飞往杭州去帮李茉。
李汉民死的时候81岁,算是喜丧了。按照老人生前的遗愿,只来了家里的亲属和几个生前好友,葬礼办得很简单。葬礼上,穆成还第一次见到了李茉的父亲,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美籍华人。李父作为长子,操办着一切。但实际上,一切都是李茉事先安排妥当的。
葬礼过后,李父又匆匆飞回了美国。李茉抱着李汉民的骨灰,要回永州安葬。穆成便陪着李茉来到永州。永州的墓地李茉早就选好了,在永州山上一处福瑞之地。
一切料理停当之后,穆成想找机会跟李茉聊聊,李茉却不给穆成时间。问过了生意的事情之后,李茉让穆成先回景城,自己则回了辽城,临分手时说了一句,
“大年夜,一起看烟花。”
穆成点头。
穆成回到景城。姜昕像没事人一样正常工作,绝口不提怀孕的事。两个人有时间独处的时候,她也只是乖乖地靠在他身旁,静静地待着。每当穆成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姜昕总是用手轻轻挡住他的嘴,
“嘘。”
两个人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一个决定,一个方向,一个选择。
过了两天,穆成在市场里跟几个开店的老板聊天,听到了一件事。两天前的夜里,裕民路派出所接到报警,说裕隆广场对面的酒吧街有人打架。警员出警到达酒吧街,见地上躺着三个年轻人,被打得不轻。带回派出所一问,就觉着这三个人身上有事,一吓唬就全撂了。当晚三个人在酒吧街喝酒,之后来到裕隆广场,正巧路过一个女孩儿,三人起了歹心,便拉住女孩儿猥亵。被一个路人撞见,打斗中不小心刺伤了女孩儿,三人仓皇逃走。倒霉的是,在酒吧街附近的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又惹事了,被人打了一顿,三个人全数被打趴下,之后就被出警的警员带回了派出所。
穆成听过之后稍感欣慰,正想着上哪找这几个流氓算账呢,结果自投罗网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个月后,一对中年夫妇来到了穆成的店里,带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文文静静、笑容腼腆的女孩儿。穆成看见女孩儿也笑了,认识。
女孩名叫姜昕,刚刚出院。这次来,是父母带着她来感谢救命恩人的。
姜昕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房产公司实习。妇女节那天,公司早早放了假,年轻人们聚在一起过节,在酒吧街喝酒玩到很晚。姜昕独自回家的时候遇到了歹徒,幸亏穆成出手搭救才保住性命。姜昕是通过穆成留在医院的住院手续上的联系方法才找到他的。姜昕坚持要自己亲自来感谢他,住了一个月院,出院后第一时间就带着父母赶来了。
夫妇俩不住嘴地说千恩万谢的话,姜昕只是在旁边腼腆地低头笑,偶尔瞄一眼穆成。一家人把穆成垫付的手术费还给了他,还拿出五千块钱硬塞给他。把穆成搞得很不好意思,万千推脱不过,只好说买点儿首饰吧,算照顾自己生意了。
活到这么大,穆成第一次有了被人需要的感觉。他在心里暗笑,这感觉真挺舒服的。难怪成功人士都特别热衷于慈善,原来真的会得到巨大的心理满足。
5·12大地震,穆成一出手捐了十万,是整个市场里捐款最多的。
2008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对国人来说是如此,对穆成来说,也是如此。
2008年8月8日晚8时,盛夏来临,当晚的空气闷热至极,但整个中国大地却沉浸在一项更加火热的庆典之中。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北京国家体育场隆重开幕。这盛夏的夜晚,欢呼的人群,热烈的氛围,都跟七年前申奥成功的夜晚交相辉映。
天气闷热,人们索性走出家门,来到广场上观看巨屏,一睹恢弘的开幕盛况。裕隆广场上挤满了身着节日盛装的人群,国旗、彩带、花束、荧光棒,把整个广场装点成一个激情四射的梦幻世界。穆成也挤在人群中观看着开幕式。李茉此时正在上海,没能赶回来。穆成只好独自享受这个欢腾的夜晚。
一群女孩子在穆成前面说笑着跳跃着,手里拿着各种彩色气球,挡住了穆成的视线。穆成只好往旁边挪动了一下,手里拿着的烟不小心碰到了气球。嘭的一声,气球爆了。拿着气球的女孩儿哇呀叫了一声,回过头来看。
“对不起,对不起。”
穆成连连道歉。
“穆哥哥!真的是你啊!”
穆成寻声看去,姜昕睁着两只大眼睛,满脸欣喜看着他。
“是你啊。”
“太好啦太好啦。我今天来广场,还想着能不能碰上你呢!”
姜昕像个开心的孩子,跟姐妹们介绍,
“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穆哥哥。帅吧!”
女孩儿们顿时把穆成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好称赞。穆成有点儿招架不住,感觉自己像动物园的大猩猩,只能礼貌地不住点头微笑。
“开始啦开始啦。”
人们整齐地喊着倒计时,喊到一的时候,鸟巢体育场上空绽放出绚丽的烟花,伴随着宏伟而嘹亮的序曲。人们同时欢呼起来。
姜昕一把搂住穆成,穆成也没多想,抱住她,两个人同时跳跃欢呼着。
几个小时的开幕式结束后,大家都有些疲惫,但精神依然亢奋。女孩儿们提议到酒吧街去喝酒,穆成似乎也被她们感染了,手一挥,
“走!我请客!”
酒吧里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像活动的沙丁鱼罐头。只有随着音乐跳动才能勉强从人缝中挤过去。伴着欢快激情的音乐,摇曳迷幻的灯光,大家不停地把各种颜色的酒精饮料倒进胃里,刺激着神经,麻痹着大脑。
姜昕忘情舞动着,欢快,激情,性感,妩媚,挑逗……在穆成的眼里,她不停变幻着感觉,越来越美丽,也越来越不真实。
第二天早上,穆成从梦中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家中。他赶紧看向床旁边。
没有人。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他稍稍舒了口气,放心了不少。但随即又有些失落感。捂着头回想了一下,昨晚真的断片了,还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时间已经不早了,穆成赶紧洗漱一下,来到店铺里。在浑浑噩噩和头痛不已中熬过了一上午。中午时分,他正准备去吃饭的时候,姜昕推门进来了。
“我来报到了。”
“报到?”
“昨天你说的啊,让我今天来找你。昨天你问我,愿不愿意到你这儿来工作,让我今天来谈谈。”
穆成想起来了。昨天他问姜昕在干什么,姜昕说出院后就从那个公司辞职了,目前没工作。穆成问她学什么专业的,姜昕说是学财务的。穆成说自己公司正好要请财务人员,问她愿不愿意来试试。
“哦。想起来了。真喝断片了。”
“我还以为穆哥哥想赖账呢。”
“能不能,不叫穆哥哥。叫穆哥,或者穆成,都行。”
姜昕嘴唇一瘪,有些伤心,
“不。我就想叫穆哥哥。”
“好吧。”
穆成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儿没有免疫能力。
“穆哥哥,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姜昕,今年22岁,景城人,大学学的财务专业。我这个人平时迷迷糊糊的,就是算账不迷糊。希望穆哥哥不要嫌弃我,赏口饭吃,给多少钱都行,从此后做牛做马,鞠躬尽瘁。”
“这就完了?”
“完啦。”
“好吧。”
姜昕看上去古灵精怪,但是简单至极,一眼就能看到底。跟李茉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人。穆成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拿她跟李茉比较。
“你父母同意吗?”
“找工作还要问父母吗?”
“因为,咱们的关系毕竟有点儿特殊嘛。”
“我早上跟他们说了,你猜怎么着,他们比我还高兴呢。”
姜昕说完开心地笑了,大眼睛又开始忽闪起来。
似一记重拳,直击穆成胸口。完了,又被绝杀了。
从此后,姜昕就开始在穆成的店里上班了。整个八月,穆成就像在梦里一样。带着姜昕熟悉公司情况,交接财务工作。姜昕一点儿没瞎说,除了会算账,别的真是够迷糊的。各种商品名目,教给她好多次,总是记住了当下的忘了之前说的。穆成拿出了极大的耐心,手把手地教授,像搀扶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穆成自己都对自己的无限耐心感到佩服。
很快,奥运会临近尾声。闭幕式当天,人们又重聚在广场上,欢庆庆典的收官。这一个月,赛场上捷报频传,一块块金牌被收入囊中,红旗被一次次升起,国歌被一次次奏响,九州大地像被注入了一针针强心剂,激情不断。奖牌榜第一,这是在这个民族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太值得被庆祝、被称颂、被铭记了。
穆成和姜昕再次站到广场上。一个老板一个员工,一个大哥一个小妹,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穆成不知道该怎么定位二人之间的关系。姜昕似乎也能体会到穆成的心理变化,古灵精怪的表面被抽离了出去,更多地喜欢依偎在他身边,幸福地仰望着他。
这一天,姜昕没有约自己的姐妹,独自跟穆成到广场上,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庆典结束后,仍然是那个酒吧,仍然是那种音乐和灯光,面前美人依旧。就像命运硬是要安排一些本该发生却没发生的事情再次来临一样,穆成完全丧失了判断力,任由感情支配的行动,这些年他过得太累了,早就忘记了纵情恣意的感觉。而此刻,这感觉正在苏醒,逐渐占领了身体。
第二天醒来,毫无悬念的,姜昕舒展着年轻美丽的胴体,甜美地睡在旁边。晨光洒在她曲线完美的背上,皮肤呈现出羊脂玉般的质感。穆成轻轻伸出手,在她的背上缓慢游走,划过脖颈,香肩,腰间,陡然隆起,停留在翘起的臀部上……他撤回手,看着窗外的天。
李茉在哪呢?他想。
2009年春节,大年夜,五星酒店套房,两个人肩并肩坐着,默默抽着烟,欣赏窗外的烟花。等所有的烟花都绽放过后,城市安静下来,李茉开口了,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儿看烟花了。”
“茉儿。”
“在爷爷的葬礼上,你就魂不守舍。到哪步了?”
“怀了。”
“你应该跟她在一起。”
“我不知道。可我舍不得你。”
“别把事办俗了。”
“我想不俗。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那我就说点儿俗的。你爱我吗?”
“爱。”
穆成不假思索地回道。
“不是爱,是依赖。你在我面前像个孩子,在她面前才是个男人。”
穆成沉默,李茉说得没错。
“从那天她死拉着你的手不放,我就知道了。即便不是她,也会有个让你感觉像男人一样的女人出现,那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世事都让你看透了。”
“我再问一遍,你爱我吗?”
“爱。”
穆成的回答仍旧不假思索,坚定不移。李茉笑了,眼里却有泪光,
“你对我是依赖,我对你才是爱。”
“你说得对。可我猜不透。”
“不用猜。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
穆成知道李茉决定的事,改不了,
“以后打算怎么办?”
“离开你。”
“去哪?”
“我们是分手,不是分别。”
李茉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点燃了。穆成认识,这是当年父亲穆德忠给李汉民立下的租借达摩的借据。这一烧,两个人注定一生都分不开了,穆成心想。
“我养你。”
“那当然。”
穆成跟李茉相识九年,兑现了自己当初的诺言。首先在当年永州李茉伸手一指的湖畔,给她买了一栋别墅。然后在永州盘了个店,又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在永州继续珠宝生意。穆成本想在自己的生意中保留李茉的股份,但是李茉坚持要分开,她说撇清对大家都好。
一旦怀孕了,所有的事情就有了一个准确的倒推时间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像加了速一样。穆成在景城买了新房,见了姜昕的父母,定好了婚期,拍结婚照,发请柬,订酒店,准备育儿用品。每件事情,都在该发生的时候发生,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穆成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像芸芸众生一样,体会家庭温暖,夫妻之乐。每每在深夜里,姜昕依偎在他怀里熟睡的时候,穆成总能想起李茉说的话。没错,自己现在活得像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