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火的方式 · 第三章


文/温凯尔

列表

他们回到小区时经过泳池,因为物管只提供给换上泳衣的人进入,所以他们也没打算进去,只是绍阳抽烟的这会儿,他们默默站在围栏外看了一会。苏科见到夏盈了,他想等她出来,又怕会太过刻意。绍阳问他想不想进去游泳,他摇摇头,觉得这一天状态不太好。回去吧,他说,不料夏盈在泳池里喊他。

“苏科——科——”

她是这么喊的,让人意外地以为他们之间是认识很久的朋友。苏科自己也有些喜出望外,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是这种状态了——是因为她交代了自己过去的某些事情吗?

“我以为我听错了,”绍阳诧异,“她叫你科呢。”

夏盈游至扶梯,起身的时候池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地往下落,恰好临近天黑,泳池两头的射灯啪地一声全打开了,她身上湿了水的黑色泳衣显得光滑油亮。远处救生员正从电源开关的后面走出来,象征性地在池边走了一会,面无表情。

“今天很适合游泳,你们不下水吗?”

夏盈摘下泳镜,朝他们走来,她与他们之间隔着天高的防盗围栏,看上去如同守在各自领域的边界上,日复一日,没有纠葛的边防令大家渐渐成为好友。

“我们刚回来。”苏科说。

“噢,你们吃饭了吗?”

“吃过了。”苏科老实回答。

绍阳从后面捏了捏他,说:“但我们打算喝杯东西,你来吗?你应该吃点东西。”

“也行。”

“我们在这等你。”


他们到了一家餐馆,但餐馆没有别的客人,看起来像是发生过什么事。必须会发生过什么事才会如此安静,苏科说,但这种猜测令他不安。绍阳没太在意,把菜单递给夏盈。侍应打开了他们头顶上的灯光,缓解了苏科的不安。他总会这样,也不知从几时开始的。比如他坐巴士到某个地方,途中的景色跟他的记忆对不上,他就会不安起来,怕自己上错了车。又比如在交通灯倒数的绿灯前,如果他走在人群的最后面,那也会令他心慌,好像自己快要跟不上行人的步伐,下一秒就要被旁边蠢蠢欲动的车子撞飞了。

“你们只喝东西吗?”夏盈问。

“也可以来点吃的。你要吃什么?”

绍阳将菜单推过来,苏科恍了恍神,随手翻了几页,刚刚吃饱不久,他没有任何食欲。绍阳点了甜品和小吃。夏盈胃口很好,点了饭食与沙拉,又要了一盅汤。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她说到可能会暂时离开这儿的事。

“这里不好吗?”苏科有些意外,关系才刚刚有些进展,心里有些失落。“你要去哪里?”

夏盈谈到自己的花店,离小区只隔一条街,苏科对店名没有印象,但他知道那里有家花店。有几次他从那儿经过都闻到了阵阵清香,不得不说,花香能令过路人感到愉悦。花店里的另一位女孩怀孕之后,很多事都交给了夏盈。下产前两个月,女孩开始休假,花店就几乎是夏盈一个人在管理了。尽管老板每晚都会来,但也只是清点资金。这期间她心里忽然冒出了想法——在她郊外的屋子后面有块空地,地理环境似乎非常适合用作种植基地。一开始她认为自己太过贪婪、妄想,她从来不是那些为了赚钱而处心积虑或精打细算的人(她这么说的时候苏科觉得她用词相当严重),但这个想法一直时隐时现。于是她开始翻找老板当初筹备花店时的一些资料,大致了解了运作模式。在跟救生员分手之后,她的时间更多了,没有爱情的日子让她真切明白到生活的反复无常,除了将一切都交给工作,她也没有别的寄托了。花店里琐碎的杂务很多,一个人管理之后她还须处理电话与电脑订单,平日里分拣与插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甚至从老板手里包揽了一些与供应商打交道的任务。偶尔生意惨淡,她便询问其他商家的供货渠道与形式、批发合作的价格,在了解种种门路之后,她认为自己终于可以下定决心与父亲谈谈这件事——把屋子后背的那块地有效地利用起来,开一个花场种植基地。

“你家里人赞同吗?”苏科问起。

“是的,前段时间我父亲已经花钱请人去搭建种植的大棚了,他们很专业,做了测量和估价,还承包了引水工程。”

“好棒。”苏科衷心地赞美,他一直认为自己从事写作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份属于逃避的工作,他从来不肯承认在写作背后的自己有多么脆弱,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写作作为一种职业,跟旁人谈起来都会有些不切实际,很多东西都太遥远。

“花了不少吧?听起来是个大工程。”绍阳问道。

“我手机里有照片,给你们看看。”

夏盈看起来很认真,原先苏科记住的那双带着猜疑的眼睛现在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她全身心投入到这样的项目里,对两位认识不久的男人也没有任何戒心,又或许她认为自己与苏科在泳池的交流已经奠定了他们将会成为朋友(或更多)的关系。她划亮屏幕,找到她父亲传来的那些作业照片,看起来有模有样,从起始到搭建,背后的天空时暗时亮,像是在看一出荒凉的田园歌谣。玻璃门拦截了外面的噪音,寂静的餐馆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头顶的射灯慢慢增加了热度。侍应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像是方便等候他们吩咐,也像在倾听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就在这样淡然而惬意的时刻,苏科意识到,夏盈的表现对他来说,是一种难得的信任。他看到一种良性的关系开始萌生,横亘在他与她之间。他不知道未来有她的日子会持续到哪一天,他明白尘寰间所有的陪伴都将走向终结,不是他悲观,因为即使是亲情也有断流的一天,他看过太多,包括他自己。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认识新朋友了,不管他与夏盈之间会发展成怎么样的关系,他清楚这样的相处已是能让他知足的,而且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怎么样,你们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吗?”夏盈拿回手机问道。

大家都摇摇头。就在此刻,苏科觉得这对于他的小说是一个机会,这么说目的性强了些,但要说能够更接近夏盈这样的目的也很难听。“我可以过去看看吗?”他问。

绍阳传来使坏的眼色,苏科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但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他当然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太了解他了。

“当然啊。”夏盈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我这几天就准备去了,你有空吗?”


回去那天,夏盈将车匙交给苏科。车子已经很久没开了,虽然能启动行驶,但开了一段路程就发出格外强烈的声响。“说不上是什么问题,但我感觉车子不听我的话。”苏科说。于是他们沿路缓慢前行,认真地留意汽修店。“它总是有轻微的轰轰响,我一直都还没去汽修店检查原因,没想到会在今天出问题。”夏盈说。

苏科将速度降到二十码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直至看见一家汽修店,店门口的广告灯箱写着“维修、补胎”。一位穿着工装的师傅出来迎接,指挥着他们往里开。

“响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天特别厉害,车子都会抖动,好像再不修的话,发动机就像要爆炸似的。”夏盈下车后对师傅说,好像这件事到了此刻才令她感到紧急。

师傅笑了笑,兴许觉得夏盈说话夸张,他爬到车底查看,一会又爬出来打开汽车前盖,上了年纪但动作很灵活。

“这怕是连杆轴承出了问题,也有可能是活塞缸在响。”师傅请他们到里面坐,或者附近转转,他需要些时间。

“抱歉,我根本不知道车子会坏成这样。”夏盈从包里拿出他们上车前买的三明治,开启话题,像是刻意缓解此刻的尴尬:“真没想到你是作家,我都觉得在你面前有一道东西,让我产生了点距离感。”

“谈不上作家,只是随便写点东西。”苏科吃了一口三明治说。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作。真美好。”

苏科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们的笑声从茶水室传出,这会儿师傅回到他们身边,解释说是活塞缸在响,松动的零件会严重影响使用,更换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不会太久。他们都不懂,漠然地点点头。夏盈看着师傅的背影,说起她父亲就跟他有着相似的高度。“好像所有中年男人都是这样的。”她说。接着话题就从写作谈到她的父亲。

“他之所以认同我计划回家弄一个种植花卉基地,是因为他以前开过一家农庄,就是那种很随意的,利用简陋的塑料大棚栽培的蔬果园地。他有经验。那时候啊,他的事业原本一直很稳当,收成不错,于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股热潮,附近都做起了类似的农庄,更大更漂亮。有了竞争,事业开始滑落,但没想到的是,父亲请来的那位员工私自使用非法的化学用品,他往龙眼喷洒硫磺,对荔枝加催红素,就连自然生长良好的香蕉也提前摘下加催熟剂,几乎所有的水果都拥有完美的外观。农庄又有了很好的收益,他也因此赚了很多提成,但我父亲对此毫不知情。”

“天啦,这算是违法吧?”

“当然了。后来有工商局的人来查封,但没等化验结果出来,就找到了员工藏好的化学原料,父亲替员工求情,不过说什么也没用了。”

“后来呢?”

“最后因为违反食品安全法,罚了十万元,吊销执照,整个农场的果蔬全都被清除掉了。”

师傅拿着新的活塞缸给他们对比,夏盈拿不定主意,看了看苏科,苏科则认为车子已经很旧,没必要换太贵的。“那就这个。”师傅指着其中一款说。他们都注意到他断了半截的无名指。

夏盈看着师傅工作的样子,说她认为她父亲一直很不幸运——总有这样一些人,不管他们多么善良、战战兢兢,依旧会遇到很多破事。

车子修好后,在开出一段距离时似乎还会偶然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因只是非常细微,他们一致认为可以忽略。夏盈给苏科指路,途中又谈了更多她父亲的事,其实大多数苏科都没有记在心里,但有些较为特别的故事他联想到了自己的小说,认为那是不错的素材。


夏盈住的地方道路宽敞,路灯崭新,不同于一般的村落,不过他们家门前的路面还有一截没完全铺上水泥,也还算平坦。道路两旁长年累月被驶过的车轮压得厚实,中间稀疏的小草沿着道路无限延伸。另一面有一座小桥,还在修缮的状态,但不知从哪里分支而来的河流,已经干涸了。苏科在电话里跟绍阳谈到这些,还有清晨能听见的鸟叫,真的是鸟叫。“气候很舒适,不过我能想象到秋冬时节,风凉水冷,跟你家乡大山后面的某个山谷很相似。”他说,但绍阳一直想象不到山谷与平地之间能有什么相似。苏科还提到在种植基地后面有一个小水库,不过他还没去过,步行过去需要二十分钟。那是旧时一家水电站留下的,改革开放之后有人接管过来经营,但维持不久,亏损后也放弃了,现在已经归属政府。沿着小路一直走,通过一小段连续转弯的小坡,还看得见残破的机房,他们说里面的水轮机看起来还很坚固。不过如今水库光景不再,这里的地形对水电站并无优势,后来在开垦山地的同时环境也受到影响,水库的面积也越来越小,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湖泊,所以现在人们都叫它水库湖。

“为何不直接引湖水?”绍阳听起来有些兴趣。

“相信我,流动的河水更合适。”苏科解释。

不过,唯一相对比较严肃的问题是即将归来的夏盈的父亲。在听过夏盈谈起她父亲的那些事迹之后,苏科就像提前打探了他的内心,也许他的那些过往让苏科增加了自己对一位陌生人的了解,先入为主会造成他对未曾谋面的一位老先生产生片面的判断。他期盼他在见到夏盈的父亲时,心里能有别样的新感受。

房子有两层高,同大多数本地居民的自建房没有多大区别。门前专门空出两米宽做成了走廊,墙上挂着雨衣、软水管、草帽。连着房子外新建了一间小房,说成旅舍也是可以的,看起来很特别——有雕花的蓝色房门,门口加了两层石阶,沿着地面种有许多的满天星,旅舍楼身洁白,顶层还加了隔热板。夏盈让苏科就睡在这间,他反复声称会为此付费,但夏盈一再拒绝。他们一起将小房打扫干净,事实上里面已经很整洁了,只是长期没人住而铺了些灰尘。他猜测夏盈的父亲平日里偶尔会进来打扫。小房门外是这里的院子,停着夏盈那辆白色的车,越过草地能看见来时的那条公路;窗户与门相对,窗框也油成了蓝色,能看到不远处已经搭建好的白色塑料大棚。曾经有人告诉他,一间卧室的门不能与窗相对,那是不吉利的,大概是念了心理学的祁俞辛(他也不懂祁俞辛为什么在深究心理学之后还会深信风水学),他认为这很荒唐,但所有事在她口中说出来又显得不一样。铺好床之后,苏科休息了一会就拿出手提电脑在房里写起了小说,不知是否真的转换了环境,只花了很少时间,就写了满满几页。


“你看这里,”夏盈指着旁边的空地说,“我父亲原本想要做一排民宿旅馆,院子前的这块空地就修好来做停车场。”

“现在还有计划吗?”

她摇摇头,“放弃了,他觉得一个人做很累,这一间做好之后他觉得,就这样吧。”

傍晚夏盈带他去街市,给他指明方向,如果他需要独自出门的话,还是需要记一下路牌。开车很快能到,但为了打发时间,他们选择步行。街市的楼房与环境拥有上个世纪初头流行的复古建筑风格,十分优雅。邮局、银行、超市与汽车站都有,也算得上很便利。晚餐他们在街市里的一家小餐馆解决了,随后买了些未来几天需要用到的物品及食材,提着重物回家又懊悔没有开车来。

当天晚上,因为疲倦苏科很早就睡了,不过在关灯后他一直没舍得拉上窗帘,因为从床头的位置,可以看到夜空繁星,那令他高兴了很长时间。

翌日夏盈便带他去水库湖,进入水库湖之前有一片小小树林,不知怎么地,那让苏科感到难过。还是十四岁的时候,他所住的地方也有一块丛林,他对那里的印象一直很清晰,他知道那里的风儿表面上很温柔,但温度会常常骤然剧降,遇上阴冷潮湿的季节,空气湿度会大增,因而显得有些诡谲阴沉。他知道当头顶有群鸟飞过的时候,林中会发出怎么样整齐而微妙的回响。这里的空气跟那儿的一样好,温和的自然声息交织在一起。

他以前有两位小伙伴在那——阿杰与阿本(现在他都很少谈起他们),他们三个在森林找到一棵很大的树。“那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大的树。”苏科对夏盈说。他们当时有一本相互传阅的小说,因为十分喜爱,看到书皮都掉落了。某个暑假,他们在讨论效仿小说里的故事与环境,在那棵很大的树上建一个简易的屋子,阿杰扮演小说里的那个孤儿,苏科与阿本则扮演两个古怪的老太太,三个人装作被外界齐齐包围,上演惊心动魄的小说故事。他记得阿杰比他们大一两岁,其实他们也都不再幼稚,也不屑于演什么,只是他们需要找些事情做。后来那个潦倒的小草屋经过风吹雨淋成了一坨干草堆,就等着雀鹰或者别的鸟儿来叼走。待到第二年暑假他们再聚到一起的时候,那些草堆早就已经不在那了。也是那一年,阿杰的一家就搬走了。“也许我以后会在每年的暑假回来,又或者新年的时候,但谁知道呢?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明年又会有什么变化……不管怎样,我会想你们的。”

暑假还没结束,阿杰就走了。那天苏科与阿本甚至不敢过去跟阿杰道别,他们只是站在近处看着他们一家人将行李交给了保姆,一同上了车。阿杰朝他们招手,他们也招手,但没有人说话。那一刻苏科才意识到,阿杰比他们成熟多了,要他一起扮演小说人物真是有些委曲,因为苏科发现他那天没有刮胡子,不过是两天时间胡茬就开始发青。直到车子离开视线,他们都还没回家。阿杰走了之后,两个人无所事事,少了一个指挥,不知道漫长的白日能做什么。而阿杰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后来他们很少再到森林里去,偶然实在无聊的时候也会去那走走,挖一些地面的青苔,放在一张硬纸板上弄成一个小型的草原。再后来,苏科跟阿本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他甚至担心阿杰会不会在面对独自成长之后开始变得高傲而清冷,不再如从前那样活泼,担心再次相见的那一天,友谊已经变得稀薄。

不过,事实证明每个长大的人都不会那么活泼,生活给了他们烦恼,你不能要求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乐于跟随你,乐于说三道四,乐于扮演小说人物。友谊也许没有稀薄,是人们的经历,那些日积月累的日子使得他们有所改变。长大后,当苏科有机会出版小说时,他便迫不及待地引用了那本书里的一段话表达这段逝去的友谊(他很喜欢这种深入而委婉的描述):

如果我们知道,没人能令我们改变初衷;我们的朋友是出于对自己的不确定,才会合谋否认差异的存在。过去,我渐渐妥协,把自己交付给陌生人——萍水相逢,擦肩而过就消失不见的人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许就是世上唯一的那个人——只不过他有十几张不同的面孔,走在上百条不同的街道上。


以至于后来有一天,当夏盈在二楼窗台俯身喊他的时候,那动作让他想起他与他儿时的快乐玩伴们在森林中扮演小说人物的某些时刻。他记得有一回也是如此,他在树底下喊阿杰,阳光透过树叶,光影斑驳,他将刘海捋到一边,努力拉长双腿演成书中描写的那样。在一旁的阿本觉得他那样做很真实,又很好笑,但还是不如他演得好。苏科对那一幕很有印象。但这些都回不去了,悲愁的心绪先入为主,令他为曾经的快乐消逝而低落,听不见夏盈当时在对他说什么。

责任编辑:卫天成 weitiancheng@wufazhuce.com

《他点火的方式》于每周二、四、六更新。

作者


温凯尔
温凯尔  @温凯尔
温凯尔,青年作者。
关注

相关推荐


长篇
他点火的方式 · 第一章
文/温凯尔
长篇
他点火的方式 · 第二章
文/温凯尔

评论内容


Walter-W
我看的有点懵了,已经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了。还在铺垫吗?
喵十三先生
感觉这两章远不如第一章来的惊艳
诗诗的达
就是因为第一章有在游泳池旁椅子上做爱的描写?那你走错地方了。
不可否认那也是惊艳的一部分,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贬低别人找高尚?那你也走错地方了
查看更多

 

微信打开

微信打开

他点火的方式 ·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