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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点
在他身上,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就连说话的节奏,眼神的重量,动作的收放,都是那么恰好。
“玩你们上次玩的那个游戏吧,我不在的那次。”女生说。
“哪个?”一个男生问。
“就是小胖玩得很好的那个,我想看一次。”女生回。
“什么游戏?”另一个女生问。
“24点。”一个男生答。
问问题的女生没继续问下去,说明她知道游戏规则。
“和21点差不多?”另外的人问。
“不一样,21点需要运气和策略。24点只有计算,4张牌随便加减乘除,先计算出24就是赢家。”知道游戏规则的女生回答。
“听上去比21点简单?”
“不能说简单,但更加纯粹。”一直没说话的男生回答,我猜他就是小胖。
“一局需要多久?”
“通常只有几秒,计算这种事,行就行,不行给再久时间也没用。”女生答。
“几秒怎么可能?牌都没完全看清呢。”
“对高手来说,就只需要几秒。”
“你怎么会玩这个?”小胖问知道规则的女生。
“何止会,从小玩到大。小时候爸妈出门应酬留我一个人在家时,我就自己拿扑克牌出来玩这个。我还以为是我爸妈为了让我安静待在家里而发明出来的游戏呢,怎么你也会玩?”
“我也从小玩到大。”
“那看来你俩要比一比了。”旁人说。
“怎么比,现在又没扑克牌?”
“去买一副不就得了。”
其中一个男生走出了餐厅去买扑克牌。我看了一眼在厨房准备食物的老板,他没有对有人即将在他的餐厅玩扑克牌表示异议,作为食客的我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以一间西餐厅来说,这里的氛围未免太过松散。老板对客人停留的时间、消费的金额都毫不在意,就算只点一杯啤酒消磨一整晚老板也没什么意见。当然这大概率是因为除周末外,通常情况下店里不会坐满,所以就算有人只点一杯啤酒消磨一整晚,老板也没什么损失。
不算吧台的位置,餐厅仅提供两张二人台,一张四人台,和一张供6-7人用餐的大台。虽不常坐满,但每次我来的时候,总有一两桌客人在,吧台也常满满当当。来这里吃饭的大都是熟客。餐厅开在居民区中的一条巷子里,街客大概不易发现。出巷子右转,大概步行300米便到达主街。主街走过一个红绿灯,对面便是福田金融区。
开在这样的地段租金自然不便宜。餐厅经营日式和西班牙融合料理,并提供酒精饮料,价格比一般的西餐厅贵上一些。好在料理的水准在平均之上,提供的几款清酒也在深圳不常见到。桌椅的摆放,灯光的亮度也都合我意,所以我不介意它比其他西餐厅贵上一些。
这群年轻人也是这里的常客。他们大概在附近金融区工作,通常下班时间在这里出现,有时是男男女女一起来,有时只有女孩子们。也有一男一女,或两个女生单独来的时候。他们吃得不多,通常只点些Tapas(西班牙小吃)或者串烧,然后喝上一两杯。
刚刚熟悉24点游戏规则的那个女生,上周我刚在这里见过她,她和这群人中的另外两个女孩一起来的。之所以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这三个女生都相当漂亮,且漂亮得各有特色!是平时如果在街道上或者地铁站见到她们其中任意一个,都会多看几眼的那种漂亮程度。何况是几个这种漂亮程度的人聚在一起,很难不留意到。
她们选了有沙发座的那个6-7人台坐。玩24点的女孩坐在最左边,在三个女孩中她最为高挑,穿一件黑色风衣。进屋后她便把风衣脱下来,随手放在旁边的沙发上,露出Burberry经典的标志。坐在中间的女生正对着我,穿一件露肩的浅色针织衣,小麦色皮肤,细长眼睛,薄而浅色的嘴唇,拎一只小的香奈儿手袋。坐在右边的女生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运动裤,没化妆,但五官却是极艳丽的。
通过三人的聊天频率,我大致可以判断出坐在中间的女孩和坐在右边的女孩是经常见面的,而玩24点的女孩则和她们相对疏远些。
“你新去的部门有没有忙一些?”坐在中间的小麦肤色的女孩问玩24点的女孩。
“不算忙,今天下午一直在外面逛街来着。”那女孩说。
“怎么每次你都能换到这么清闲的岗位?”
“唔,我做不了太忙碌的工作。”玩24点的女孩用平静而真诚的语气答道,就像回答“我早晨吃了一个荷包蛋”一样。我对那语气至今仍有印象。
“是啊,她每天早晨要游泳,傍晚要瑜伽,晚上打泰拳,节假日要去海岛度假……”右边的女孩接过话。
这会那位玩24点的女孩正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她细长的脖颈。而那位叫小胖的男士则坐在她对面。
虽然被叫作小胖,这位男生却一点也不胖。不仅不胖,还身材匀称,短袖T恤和手臂肌肤的衔接处,可以看见微微鼓起的肌肉。不算过分发达,但可以看得出训练的痕迹。
游戏开始,五局中男生获胜四局。我开始观察起坐在我对面的这位男士来。他应该尚未到三十,有着光滑的皮肤,双眼皮比一般人较深些,却和他眼睛的形状搭配恰好,且因为年轻,眼皮显得更加顺滑而富有弹性。嘴唇也是如此,比一般人宽厚些,却和他的脸型搭配得天衣无缝。简单点讲,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年轻男人的五官就好像精心剪裁过的定制西装外套一样。
但吸引我注意的并不是他的五官,而是他赢得比赛时的反应。他表现出一种在年轻男人面对胜利时不常见的平静,即使是分毫的得意,或者如释重负,或者表演谦虚,都未从他身上泄露出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对胜利毫不在意,因为无论从比赛的过程还是结果来看,他都必定是对这场比赛给足了重视的。我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个无法忍受自己输的男人,也就是说很大可能他并非天生就对算数如此敏捷,而为了达成此结果,他付出了相当的努力。
倒是女生看上去对比赛结果的反应较为天真,赢的时候她会大声笑,输的时候会用手捶桌子,这种松弛感表明着她并不真的在意比赛结果。
我又留意了一阵,发现刚刚对战的双方应该是一对处于暧昧关系中的男和女。我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对待彼此,和对待其他人时,有着细微的差别。两人在处事上都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并在对待其他任何人时都维持着这种风格。可当他们面对彼此时,这种鲜明消失了,他们变成了两个暧昧中的普通男女,用最朴素、甚至稍显笨拙的方式表达着自己。
但显然,两人还没到彼此告白的阶段。中间女生起身和其他同事出门抽烟,男生只侧身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和其他人聊天。等女生回来时,男生已经和那位虽没化妆,却长得极为标致的女孩聊得火热。
玩24点的女孩没说什么,坐回原位,眼睛没往小胖的方向看。她的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并维持在了那个方向。这举动多少有些刻意,但我也因此刻意观察女孩的长相。她长了一副性感的嘴唇,细眉,单眼皮,下颌线清晰。她身边的人称呼她作琳琳。她长得像一个韩国的明星,但我实在想不起名字来。
有人说没吃饱,便叫来服务生又加了两份意面,一份烤青椒,一份炸鱿鱼圈。服务生走后,小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说是昨晚在家烤的肉桂卷,带给大家尝尝。
“你做的还是你女朋友做的?”没化妆,却依然明艳动人的那个女孩问。她问的是小胖,但她的眼睛却注视着琳琳。
小胖显然失了他一向游刃有余的水准,只磕磕绊绊解释了肉桂卷是他自己做的。
小胖没否认他有女朋友这件事,而且从周边人的反应来看,大家也都知道他女朋友的存在。只是那位明艳动人的女生在这时刻意提起这件事,多少显得有些奇怪。
我开始观察起这位女生来。在这群人中,她的相貌是最出众的。她知道这一点,但并不打算利用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化妆,并且只穿了款式最简单的衣服。我有一种猜测,但另一方面我又几乎笃定我的猜测。她是一个相当骄傲的女孩子,她不屑于自己的美貌。
她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刻提起小胖的女朋友呢。或许小胖不止和一个女生暧昧,这位明艳动人的女生也是其中之一。于是她和琳琳成为了竞争对手,琳琳在明,她在暗。或许她和琳琳要的是不同的东西,她只是想寻求某种欢愉,所以不介意小胖有没有女朋友,而她却知道琳琳是在意的,所以专门提起好让琳琳知难而退。
又或者恰恰相反。两个女生是朋友,她出于朋友的好意提醒琳琳:小胖并非一个合适的选择,以免她陷得太深。
当然,也有可能她只是享受这种游戏,看周围的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陷入惊慌、迟疑,和失落,自己便获得某种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乐趣。
长相明艳的女孩叫风铃,说完此句后她既没有吃肉桂卷,也没有再说话。
我猜测这群年轻人在同一间公司的同一组工作,总之他们有着较为频繁的工作互动。从他们的外貌和谈论的话题来看,几个人所处的应该都是面向客户的岗位,也就是偏销售性质的工作,而在他们其中,小胖是业务能力最强的那一位。
如果遵循某种好像数学等式的配比,我会认为小胖和风铃达成了某种绝妙的配比平衡,能力最强的男性和最美貌的女性,郎才女貌的故事大体都是顺着这个思路去流传的。但那通常只存在于古典文学中,在当下,只消略微一思考,任何人都能觉察到,二人是最不可能修成正果的。一个骄傲而美貌的女孩子是无法跟一个精明的男人过日子的。而一个精明的男人也不会选择一个过于赏心悦目的女子。
两个或许睡过,或许还没有,或许不会有。但不管两人上过床没有,下床后,他们不是彼此要找的对手。
另一个女孩走到小胖的身后,和他说:“球赛就要开始了。”两人坐到了角落里,戴上耳机,一起用手机看球赛。
我记得这个女孩,她就是一开始提议要看小胖玩24点游戏的那位女孩。女孩棕色头发,有一对洋娃娃式的眼睛,胸部丰满。但无论从穿衣风格还是作风气派上来看,都和在场的其他几位女孩明显区别开。她并非很漂亮,但极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且热情,这点就和其他几个女孩很不同。
我突然意识到,只要小胖愿意,他可以和在场的任何一位女生展开一段带有浪漫色彩的故事。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在场并无其他优秀的男性,或者小胖具有怎样突出的外在条件。最为关键的不是存在于外部的,或者任何较为显性的特征,一切在于他的内部,是来自内部的某种东西将他与其他人区别开来。作为同是男性的我,对这一点感觉得相当明显。
总结来说便是在“恰好”两字上。每个人从出生开始都有一条被规训的路线,以男性为例,这条路线大多是关于“自信”,“强大”等品质的,但由于每个人的天性并非如此,那些不具备,或者说根本也不想取得这些品质的男性就被迫去刻意训练,或者扮演让自己看起来具备这些特质。这样久了之后,人会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或者鄙视自己本来的样子,而对自己想变成的样子又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装腔作势的形态。
而在小胖身上并没有那种装腔作势的形态,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笃定而舒展的,如爵士乐的旋律一般,踩着他内心的鼓点,毫不费力地流淌出来,令人无法预测,却觉得悦耳。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的语言没有经过修饰,但即使是修饰过的语言,也是表达他真正的自己的语言,并非为了某个理想中的他所服务的语言。
这也就导致了在他身上,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就连说话的节奏,眼神的重量,动作的收放,都是那么恰好。至于服饰、身材、说话的内容,更是不用说。
富有魅力的女性通常尤为看重这一点。
或许就是这一点,将他和那个叫作琳琳的女孩连接在了一起。作为一个路过的人,我看得出两人身上的不同之处绝对多过相同之处:以身高来说,女孩超过一米七了,比大部分的南方女孩都高上许多。而男生和女生差不多身高。再比如以男生的为人处世来看,他应该成长于一个多兄弟姐妹的家庭,或许有一位或者几位亲姐姐,而琳琳则举手投足间体现出一个独生女的潇洒和天真。以及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男生毕业于广东省一所重点大学,家在潮汕。女孩在美国读大学,毕业后一个人来深圳工作,是这群人中,加入这家公司时间最短的人。
但仅凭两人都毫不装腔作势这一点,便足以让两人之间产生他们和其他人之间不会产生的某种较为深刻的联结。
一整晚,琳琳都没怎么参与过聚会中的讨论。我留意一阵,发现她并非性格内向,或是对大家讨论的话题提不起兴趣。在大家说话时,她会专注地盯着说话的人,只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她像一个来此地游玩的外国旅客,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保持着游客似的好奇心。但她无意参与什么,或许由于语言不通,又或者因为她对正在发生的事缺乏背景知识,所以无法参与到其中。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作为游客而言,参与其中便失去了游客这一身份应该有的基本立场。什么身份对应什么立场,她像是对这类事相当清晰的人。
这并不代表她完全没有观点,在她较为清晰的事情上她有着相当坚固的观点。
“这生活真没劲。”一位看起来是在场人中年纪最小的男士说道。
“怎么样才能有劲?”琳琳问。
“赚很多钱。”年纪小的男士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赚了钱做什么?”
“就不工作了。”
“不工作了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啊,好日子还不会过吗?”年轻男士挑起眉说。
“非要举个例子呢?”
“打游戏,从早打到晚。”
“一直打?”
“一直打。”
“估计也会有厌烦的一天。”
年轻男生想了想,没反驳。
“那你说,还有什么更好玩的事?”
“肯定有,比打游戏更令人兴奋,且能兴奋更久的事。”
“什么事?”
“每个人不一样。”
“我没有。”年轻男士坚定地说。
年轻男士开始盯着前方发呆。琳琳转向另一侧去听其他人的话题了。
琳琳提问时的样子很迫切,但是对于答案她又显得很无所谓。她的问题更像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不是和别人有什么相关。所以她的问题有时显得有些目中无人,而她也极易在提问后又快速对答案丧失兴趣。至于我刚刚所说的她较为坚固的观点,也存在于她的问题中。她的问题就是她的观点。
估计是球赛稍显无聊,小胖回到了人群中。话题开始渐渐地由细沙聚拢成某种形状,大致是围绕着公司近期发生的高层变动,几个年轻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Jack是上周递的辞职信。”
“我和小胖、风铃上个月已经知道了。”小麦色皮肤的女生说。
“你们要和他一起走吗?”
“还没想好。”
“新来的Head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来的第一天,就逐个找我们谈话,让我们把手上的工作详情都整理一下交给他。”
“那他有没有和你们分享他的计划?”
“有计划也不会分享给我们。万一他的计划是把我们都裁了呢?”
“他常驻新加坡对吧?”
“对啊,接下来他应该会在新加坡招兵买马吧。就算不裁掉我们,我们这里也会渐渐边缘化。”
“万一他有能力,说不准能把我们的收入能更上一层楼。”
“他以前是大老板的秘书。业务能力就别指望了。”
“那起码队伍不会站错。”
“你觉得他会当我们是自己人么?”
“不出一个月,我们的资源应该都会被他拿走。”
“正好又是出Bonus(奖金)前。”
“忍一忍,起码出了Bonus(奖金)后。”
“辛苦了一整年,打了那么多场仗,好不容易一切走上正轨了,却和我们都没关系了。”
“我不甘心这样。”小麦肤色的女生说道,时近深秋,但她在风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螺纹吊带背心。但可能因为肤色的原因,不觉得她在这时节穿吊带背心有什么突兀。
“我们给公司高层写匿名信吧。”小胖说。
一众人等着小胖详细说。小胖说完他的计划后大家又纷纷贡献出自己的机智、语言天赋、人脉资源将这计划描绘得更加完整仔细。一众人情绪高昂,一扫刚刚的颓势。
“琳琳,你觉得我们要这样做吗?”小麦肤色的女生挽过坐在她身边的琳琳的手臂,带着醉意问。
隔着木质的长方形餐桌,小胖注视着琳琳,等她回答。
琳琳犹疑着,显然她知道此刻她应该回答什么才不会破坏气氛,但正如我观察到的,她是一个有着清晰观点的人且坚持将它们清晰表达出来的人。
“好像是不会有结果的事。”她说。
小胖将目光转向了别处。小麦肤色的女生仍旧拉着琳琳,试图让她明白他们为什么必须这样做。
小胖表情几乎观察不到任何变化,就好像他没听到过小麦色皮肤的女生和琳琳的对话一样。琳琳的脸朝向和小胖相差45度的方向,她平视前方,不再说话。
那一刻,他俩应该都知道他们两个人不会走在一起。就如24点一样,计算出结果只需几秒的时间。
几周后的某个傍晚,我在这间餐厅又看见了琳琳,她坐在我斜对面的沙发椅上,面前有一壶洋甘菊茶,吃的倒是什么都没点,又或者已经吃完,空盘子被服务员撤走了。
因为尚未到晚饭时间,我便只叫了一杯啤酒。琳琳穿一件白色无Logo的T恤,黑色瑜伽裤,灰色宽松西装外套,没有带任何手提袋。她靠在沙发上,不算专注地玩着手机。但即使不算专注,她也没向周边望过。
七点一刻,我喝完第一杯啤酒,叫了一份猪扒三明治。琳琳还坐在刚刚的位置,姿势当然变了几次,但她仍未有要走的意思。既不打算走,又没有点任何食物。她在等什么人,这点再明显不过了。
她穿得不算正式,所以对方不会是特别重要的人,又或者她刻意不想给对方一种他很重要的感觉。但令她在这里对着一壶洋甘菊茶坐够两个小时的人,显然又有一定分量。
她不像是喜欢等待的人。不论对方是什么人,如果想约见面,完全可以提前约定时间。如果是对方临时改时间,也可以再做安排,不需要一直在这里消磨时间。如果她等的不是提前约好的人,而是完全怀着一种碰运气的心态来到这里,那么她不会对周围缺少基本的关注。她像是笃定对方会来,或者笃定自己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几个钟。
猪扒三明治端上来的时候,她抬眼向我这边看了一下。餐厅除了我俩之外,还有另外一桌的两名男士在用餐。而独自来的,就我俩而已。或许她不喜欢被人见证她的等待。于是我拿出手机开始专心浏览近几日的新闻。
七点四十七分,我吃完猪扒三明治,琳琳已经不在座位,不知道是去后巷抽烟还是已经离开,洋甘菊茶壶还在桌子上。店里除了我以外仍旧只有坐在我正前方的那两位男士。我本来想再叫一杯啤酒,但想到如果琳琳回来,看到我还坐在这里,或许双方都会有些尴尬,便果断买单离开了。
再次见到琳琳是平安夜的前一晚,还是同一群男男女女。琳琳来得稍晚一些,她到的时候只剩下了长桌角落的位置,小胖坐在另一边的角落,所以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又过一会,来了一对情侣。只有琳琳旁边还有空位,众人便让琳琳把她的位置让给情侣之一,在小胖那边加了把椅子给琳琳。
餐厅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因为圣诞前夕,我预料到今晚餐厅或许会满客,便选了吧台角落的位置坐。琳琳和小胖恰好在我的斜后方。我看不见两人的表情,却可以清晰听到他们的对话。
“那天不好意思,因为要交接的事情太多,所以搞到了很晚,就没来这里。”男生说。
“没事,我等了一会,想到你们也许会特别忙,也没继续等下去。”女生答。
“琳琳,你不是在休年假吗,怎么会来这里?”小麦肤色的女生凑到两人身边问。
“下午有一节瑜伽课在附近商场,下课后就来这里坐了一会。”女生答。
“怎么想起那天约我们?”小麦肤色的女生继续问。
“那天是你和小胖的last day啊,想着如果时间凑巧,就喝一杯庆祝下。”
“没什么好庆祝,都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以后见你们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这不没隔多久又见到了。”
“是啊,很快又见到了。”
两个女生的话题结束在这里,小麦肤色的女生开始和坐在她另一边的人聊天。有那么几秒,我身后无人说话。
“你最近怎么样?”男生和女生几乎同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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