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9, 2026
你如何判定这个人是“我的朋友”?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实在与感觉的问题。所谓的“实在”,就是这个人的外貌如何。我承认自己有点儿颜控,但我觉得很多人都是如此,并不是说对方一定要如花似玉,退一步讲,即便只是五官端正,我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交友偏好。可以用一句非常政治正确的话来说:心灵美比外表美更重要,我在这方面确实做到了知行合一。我的颜控,主要指的是干净,还有那种即便身处贫穷,也能开出花的韧劲和生命力。比如身上没有异味、头发不会像刺猬一样东一缕西一撮,还有,即便家境不好,买不起质量上乘的衣服,却依旧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也就像落难名媛一般,要有自尊,唯独有了自尊,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我才会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当然,我也会这样要求自己,这里的“颜值”,其实就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心气和定力。
主持人孟非曾在一档节目中说,他对朋友的要求很苛刻,甚至到了洁癖的程度,还直接量化了三个标准:有用、有趣、有情,不符合其中任何一个条件的人,都会被他果断从微信通讯录里删掉。说实话,我对此有些无言,因为这确实戳中了我部分的心意,但我觉得人交朋友,还是不要如此量化的好。毕竟人是非常复杂的动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更为复杂,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对待。与孟非相反,李雪琴说,自己会把卖菜的、修车的,甚至是一句话都没打过招呼的粉丝,都安安静静地放在通讯录里,朋友圈也从不分组屏蔽,在她看来,微信通讯录里的人,都是她的朋友。
我尊重并理解李雪琴的交友观,但自己做不到。而且她这话其实是有下文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到了。比起孟非标准化的交友观,以及李雪琴老好人外壳下,可能隐藏的些许功利的交友观,我会在主观上把通讯录里的陌生人、见过一两面的人和熟人分得很清楚。当然,并不是说陌生人就不能成为朋友,熟人就一定更为亲密。
这种标准,最终还是要让位于微妙的感觉。我是一名青年写作者,也是一名大学生,有很多只见过一两次,甚至一次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文友,我和他们在线上聊得格外投机,会发语音、打电话,甚至视频聊天,这就是一种远程的气场吸引。很多时候,无须见面,在小小的对话框里多聊几次,再结合微信朋友圈的了解,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或者有没有潜力成为自己的朋友。
朋友关系是彼此联结的,也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自己在选择对方,对方也在选择自己。这和线下见面有一定关联,但并非见得越多,关系就一定越亲密、越像“朋友”。无需多言,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体会:第一次线下见面的网友,气场格外契合,莫名觉得亲切,两人之间能聊得天南海北,像是接续了前世的缘分;而对于某些朝夕相处的同学、同事、领导,甚至合租室友,却总是相对无言。
所以说,这是一个很玄妙的问题。当然,这种气场相合,也很有可能存在偏差。很多第一次接触感觉不怎么样的人,后续相处下来却十分投缘,也有人依旧让人难以认可;还有些第一次接触感觉很好、格外契合的人,后来却原形毕露,也有人始终保持着初见时的美好。这就告诉我们,判定一个人是不是自己的朋友,确实不能全凭直觉,而是要将初印象和时间的磨砺结合起来,形成一个整体的印象。对方的一个神态、一个动作、一次行为,都会在心里被默默加分、减分,其中冷暖,唯有自知。所以说,结交朋友需要审慎,不能单凭自己刹那间的心意,因为这份心意可能会带来错误的判断,对方也可能是为了利益逢场作戏的高手。
但请记住一点:第一印象极差的人,基本上不可能成为朋友;而印象稍差、一般,或是很好的人,或许还需要稍加斟酌。交朋友的时候,理性很重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老祖宗的箴言,千万不要忘记。就像我高中时遇到的那位曾经特别要好的女性朋友,她见我成绩下滑、有被孤立的迹象,便立马见风使舵,把我和她交换的秘密,在新的小团体里散播。我质问,反倒打一耙,骂我情商低。也正是这番经历,才把我骂醒,也感谢她让我学会了辨别朋友,帮助我成长;只是这个过程,终究带着深切的痛感,能从他人的经历中有所感悟,就尽量不要自己亲身去踩坑。
Apr 8, 2026
哪些过去的美德,如今好像变了味?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
怎么高效做人?怎么做个好人?怎么做人是对的?
在这种情况下,美德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本“人生指南”。我们被教导为要做一个有各种美德的人。
比如,勤能致富。它的逻辑简单、朴素,几乎不需要解释:只要你肯干,就会有回报;你之所以穷,是因为你还不够勤。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公平,甚至带着一丝安慰——只要你勤劳,就能有收获。世界并没有亏待你,是你自己还没拼够。
但它的使用规则却没有明明白白写出来:如果你的方向是错的、干的事情是错的,那么勤劳不仅不会带你致富,反而会让你更快地失败。就像在一条死胡同里跑步,越勤快,离出口越远。可在现实中,当你因为方向错误而越陷越深时,外界并不会提醒你停下来,反而会鼓励你:“再坚持一下。”于是,勤奋就变成了一个陷阱。
吃苦耐劳也是一项曾经备受推崇的美德。它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确实发挥过作用。那时候,能吃苦往往意味着能活下去。但在今天,“吃苦”这件事本身已经变得高度可疑。因为你很难分清,你吃的到底是成长的苦,还是系统性转嫁下来的成本;是暂时的磨炼,还是长期的消耗。
更妙的是,吃苦这件事,常常是针对某些人的。它像一顶帽子,戴在头上要往下压。吃苦的往往是那些没有选择权的人。吃苦并不意味着进步,与其以能吃苦为荣,不如问问,这苦为什么得我吃?你为什么不吃?
忍耐同样如此。某些情况下,忍让能避免冲突。但是当忍耐被无限拔高之后,就可能变成没有底线的退让。一个总是忍让的人,很容易被称赞为“情绪稳定”“格局大”,但这种稳定和格局,常常是以牺牲边界为代价的。情绪稳定的是ai,人类归根到底是动物,动物有感觉,也有情绪。要求你处处情绪稳定的人,不想想也许正是他自己的话让你情绪不稳定。
还有种美德,叫踏实。踏实意味着不冒进、不折腾。但问题是,踏实往往被用来反对一切尝试改变的行为。你一旦想换跑道、想质疑规则、想跳出既定的规则,就会有人语重心长地劝你:“还是踏实点吧。”仿佛稳定本身就是价值,而不是一种状态。
至于善良,更是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的。但善良一旦失去使用规则,就是一种自我伤害。它被要求随时在线,对任何伤害报以理解。一个对他人不设防的善良者,就是对自己不善良。
美德不是指南针、北极星。任何事情都是不断变化的。问题不在于美德本身,而在于我们拒绝思考,一味服从。我们把某个时代总结出来的生存策略,当成永恒真理,又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强行套用。结果就是,很多人明明已经察觉不对,却仍然继续遵守,只因为违背美德看起来太不像一个“好人”。
对美德保持警惕,不只是对标准,也是对如此提出标准的对象。
Apr 7, 2026
哪些消失的职业让你觉得可惜?
前两天听一个播客,说到很多大学已经取消了翻译专业,随着AI的发展,在可预见的未来,有许多职业将会消失。其实职业一直是流动的,在AI被发明之前,就已经有不少职业消失了。其中有些职业的消失让我感到惋惜。
比如修钢笔。
我这辈子唯一接触过的一个修钢笔的人,是在大学校园里。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五十岁,不修边幅的样子,这个人挺神秘的,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我猜他是在各个大学里“巡回走穴”,约莫一个月出现一次,见到他通常是在傍晚时分,在食堂附近。
男人有一个小箱子,看上去很有年头,木头和铁皮都包浆了。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细碎而整齐的工具,有不同型号的小凿子、小锤子、小刷子、小钳子……还有放大镜、刀片、抹布、牙签、以及钢笔的各种配件:笔头、吸墨器、墨水之类。
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正在给一个学生修钢笔,有几个人围在身边看,我也好奇地凑上去,作为一个手账爱好者,修钢笔的人一下子吸引了我。我也有坏掉的钢笔,不舍得扔,却又很难用,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立马冲回寝室,找出了钢笔跑下楼。
修钢笔的人已经修好了前一个顾客的钢笔,对方试过之后满意地离开了。我便上前问他修一支笔多少钱?他拿过钢笔一边看,一边问我哪里坏了。我告诉他,笔头出墨很不顺畅,好像是堵住了。
他拿出一个小铲子似的工具,把笔头压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然后用放大镜看了看,确诊是笔头堵塞了,而且笔尖已经歪了。
然后他就开始修理起来。他用钳子把笔头拆了下来,泡在水里,然后把墨囊中的墨水放空,把其余部分也拆了开来,拆了我才知道,原来一支钢笔有那么多零件。接着他用一把小刷子把笔尖、笔舌彻底清理了一番。
其实我之前也自己尝试修过,但是根本修不好,我很好奇,他到底会怎样修我的笔。
只见他用一根细针清理了笔尖缝,然后用手捏了捏笔尖,又撕了一小片纸包住笔头,再用镊子小心调整它,我很怀疑这样能修好吗?我可不希望换笔头啊,这支笔是我特意挑的,虽然不是很贵,但我很喜欢它的笔头。
屏息等待了好几分钟,他终于抬起头来,把钢笔重新组装了起来。加上墨水,笔尖在纸上划出了流畅的线条,我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也紧张起来:不会很贵吧。
没想到钢笔师傅轻描淡写地说:“五块钱。”
就这样,我的钢笔重获新生了。我对师傅涌起一股由衷的感谢和钦佩之情。
后来,在校园里又见过他若干次,但他的生意似乎越来越冷清了,一方面用钢笔的人少了,另一方面,他修完的钢笔质量太好了,我想光顾他的生意,却找不到理由。
当时我就隐隐担心,师傅会不会失业啊?修一支钢笔才五块钱,真的能养活自己吗?毕业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修钢笔的人了,不知道那位师傅是否还在修钢笔,不知道这门手艺是否最终也成为了绝唱。
如今想起来,修钢笔这个职业不仅是绝对精细小众的赛道,而且也依赖于人们的书写习惯、生活习惯,甚至于人们对于“物”的观念而存在。在物质极其丰富的今天,维修变成了一种有些鸡肋的行为。电器和3C产品都可以“一年换新”,更何况一支钢笔?可即便如此,我仍然会惋惜于修钢笔师傅的消失,不啻于惋惜某种珍惜物种的灭绝。因为有一种浓厚的情感,一种质朴的理念,一种逆熵的执着存在在那里。
如果我喜欢一支钢笔,我希望它能一直伴我走下去,如果它坏了,我想要不厌其烦地找到修钢笔的人,把它修好——可是我上哪儿去找那个人呢?
Apr 6, 2026
血缘关系中,有哪些以爱为名的伤害?
我觉得我和妈妈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只是她对我的控制欲极强,当然,还没强到耶利内克《钢琴教师》里那位母亲的程度,不过倒像是这个奥地利故事的中国化版本。她年轻的时候在电厂三班倒,我上小学时,爸爸去了广州打工,娘家的帮衬又十分有限,她便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而她的身体本就不好,那时的她总是一边哭一边和我说,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她每次说这句话,都会把我的情绪勾起来,我心疼她,跟着她一起哭,却又猛然发觉,自己一次次陷入她的话语和情感逻辑里,我厌恶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顺带也觉得她像鲁迅先生笔下那个讨人厌的祥林嫂。
她对我太过亲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们母子俩之间不分彼此。在我人生的低谷期,比如考研失利后在家二战,我和父母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亲戚、同事和邻居的话语,不管是善意的劝诫还是恶意的指指点点,都让我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有一次,父亲见我晚上竟还有闲情看电视,长久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说我要是这次还考不上研,就别无选择,必须出去上班,不管是去地铁公司,还是去乡下的小学教书。
我承认自己是个心比天高的人,一直不敢想象的事情被父亲当面戳破,我顿时崩溃,一个人冲进卫生间洗澡,躺在冰凉的地板砖上,任由淋浴头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那时我想,要是我就这样像新闻里看到的很多案例一样猝死,父亲会不会对我和母亲有一丝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走进来,呼吸颤抖着,用手探了探我的鼻息,把我抱起来,放到宜家的床上,擦干我的身体、帮我穿上睡衣,又恨恨地对侧过脸的我说:世间少有。这一切,都被刚进家门的母亲看在眼里,她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哭着说:我的儿子要是出了一点问题,我也不活了!听到这话,我的心猛然一颤。母亲接着对着父亲怒吼出一句我永世无法忘记的话:只要他需要,我能把这条命都给他,一命抵一命,你能做到吗?啊?
我再也忍不住,奔出房间,看见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父亲,还有本就有心脏病,此刻却疾言厉色、满脸通红的母亲,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而我竟恨恨地说:我的命不用你管!我立马扭头回到房间,眼角瞥见的最后一幕,是母亲惊慌失措的面容。
之后的日子里,我一直不敢和母亲正面提起那天自己失控的样子和说过的过分话语。我承认,母亲爱我深入骨髓,我也爱母亲深入骨髓,可我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难以治愈的伤口。即便一个关系再好的朋友,能做到母亲对我的百分之一,我都会对他感恩戴德、一辈子铭记这份恩情,更不会去伤害他。这是为什么?是血缘的魔力,还是血缘的诅咒?是朝夕相处带来的情感钝感和麻木吗?还是一种令人无奈的过犹不及?我不知道,也许都有。
想不明白,我便从各类书籍中寻找答案。在岸见一郎的《被讨厌的勇气》中,他说:我们对亲人苛刻、对外人客气,恰恰暴露了深层的勇气缺失——我们不敢被外人讨厌,却肆无忌惮地消耗着亲人的包容。在罗兰·米勒的《亲密关系》中,他说:你在母亲身上最看不惯的东西,往往就是你自己身上有、但不愿承认的部分,你以为在批评她,其实是在攻击自己的阴影。看见这些直戳我心的句子,我的灵魂猛地瑟缩,文字无声,却刀刀戳中我心。我会慢慢品咂,在和母亲的相处中多加注意,可我无法许下完全不伤害她的承诺。我也是个普通人,有着感性、懦弱和自私,我能做到的,就是时时自省、永远不过火,犯错后及时道歉,还有,用很多很多的理解、包容和爱对待她。
Apr 2, 2026
春天,你最想做什么事?
这几年,春秋两季短得像缩水的T恤,让人没有时间仔细思考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冬天过去,我和世界上所有需要冬眠的生物一样,才慢慢苏醒过来。不用穿厚重衣物、不用沾湿裤脚的傍晚,我在饭后消食散步,如果电脑里有没写完的小说,我会边听歌边想怎么把故事编完。偶尔路过草坪,碰到的好心的遛狗人,让我上手摸一把小狗过瘾。
我在黄山脚下的小县城长大,蓊郁常青的树木太常见,路边的樟树、半山腰的茶树,寺庙前的桃花飘落至山涧流水,清明时节杜鹃花像一团团在山中起伏的火焰。远望新安江水自山间走远,连绵的雨带来河面无尽的雾,我太熟悉、太亲近。或许北方的朋友更珍惜春天的新芽,更贪恋雨后的湿润,但四时之景不同、色彩不同,又年年如此,反而纵容了我对绿意的钝感力、缺乏对春意的兴致。
不过,驽钝的人领悟美、被触动的时机也十分玄妙。去年春天,我照旧在柔和的晚风中散步,耳机里播放《牡丹亭·惊梦》一折,多巧合,我路过柳树,细密的柳枝在夜色和月色间游曳。“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没错,春天是细密的线,雨是线,风是线,渐渐攀升的气温都像是谁用细线一点点从什么冷而深的地方拉上来的。
哪年春天我不路过河边的柳树?
张继青老师唱的这折戏在我耳边响了将近十年,我总把“一生爱好是天然”放在心里,却没意识到,留在戏中的春日太扁平,在春光里看戏才圆满。我瞬间决定:一定要在春天去看昆曲《牡丹亭》。去听用最细腻的声线、感情、乐器、语言织就的曲调,看演员呈现壮烈、自我意识昂扬的情爱、生死场面。
可惜去年整个春天都不得空闲,我抓肝挠心地把能听到的唱段反复听,频翻文本。可是大家都知道,戏曲的美不只在文字。舞台上的艺术,需要环境成就,一旦动了进剧场的念头,耳听就是隔靴搔痒。于是,我在冬天掐点购票,等待开演如同等待分离冰块质地的“瓷器琥珀”,等待的时间不是在较真怎么取出瓷器才好,而是在等天气回暖、冰块慢慢融化。
初春,我坐在剧院,看舞台上两人欲说还休,观众揣着谜底笑那柳梦梅琢磨是人是鬼的谜面。跪地盟誓,让年轻的心跳温着观众渐冷的“情”,悠长的声腔纵容观众不合时宜的“愁”。杜丽娘和柳梦梅把真心洒在剧场的每个角落,不知“冷骨”究竟在戏中还是在场下。演员明明扮的是女鬼,浑身却染着昏黄的柔光。灯光落在舞台上,分明是幽会时的月痕。
看完戏,仅仅是身体从剧场中走出来,神思却还没从故事里出来。春日,剧场外的风不会像秋冬,吹得人清醒,去年秋天我在此看了一场《桃花扇》,史可法痛哭殉国后的风冰凉。看完《牡丹亭》不同,吹面不寒的不只是春风,也是被至真之情和至真之人捂过的心。故事太美了、演员太美了、昆曲太美、春光太美了。美得如此坦荡又温柔。
春天发生的故事,就该在春天演,在春天看。年轻人在万物复苏的季节,开始了“我是谁”“我的生命到底何为”的思考,自由的灵魂,在春日回温、游走,拉着我一起逃脱庸常生活中机械的、唯恐行差踏错的钢索。
如果有机会,请朋友们务必尝试:在春天,走到江南任意城市的剧场,把戏看完,让春风拂面。
Apr 1, 2026
照顾好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洋洋洒洒回答了很多字,想说的是,照顾好自己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什么懒惰,不自律都能影响到你。什么科学研究表明,有伴侣可以互相照顾的人的平均寿命比单身人士要长。甚至想到了可以用《西游记》来举个例子,这师徒四人就得搭伙结伴而行才能取得真经。什么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内在缺陷需要被填补,所以现代科技的发展,在很大层面上,都是为了协助你能照顾好自己,让人可以尽量地获得独立性,外卖啊什么的就不说了,现在的AI更是如此,每个人在遇到事的时候,身边都需要有一个能帮你拿主意的人。
以上这些只是原先回答的综述,具体的细节全都删了,因为觉得如果这么回答会显得很无聊,AI的回答要比我全面和有趣得多,也更能体察到你想要获得的帮助或者安慰。
想要修改自己的回答,是因为说到最后,突然感觉到有些失落,或者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我认真去回想,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或者听说过这句话了,久到好像从未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好像只在文学或者影视视频里出现过,而且只存在于那些老派的作品里。
吊诡的是,实际上,“照顾好自己”这句话好像又一直陪伴在我的左右,为此我向身边人求证,和我的感受相同,时时刻刻似乎都有人在提醒着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但真的要去回想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又全然没有明确的记忆。
直到我突然意识,这句话是我经常对自己说的——“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微微空了一下,好像很多冗余的信息退潮了,一些没有那么浮躁喧嚣的记忆慢慢浮现了出来。
高二暑假那年,家里没钱,我带了几百块一直存着的钱悄悄离家出走,去北京学画画。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打电话要去邮局排大队,还很贵,只能和妈妈通过信件交流,平邮的信件很慢,一个月只能有一趟往返,每次在信件的结尾处,妈妈都会叮嘱我,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有一个比我年长的师哥知道我独自跑去北京,有些不放心,坐了硬座火车从杭州那边特意过来看望我,一起待了几天,见我不至于流浪街头,给我留了几百块钱,自己买了一大包冷馒头又坐火车回杭州去学画画了,离开的时候还是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那时临近春节,他买的是站票,说是车上挤满了人,他在厕所里站了三四十钟头。
这个师哥,我们当年那么深的情谊,现在却已经有多年没有联系了,照顾好自己已经不是很难的事情了,但是和人去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情却越来越难了。
那是1999年,我租的房子是两个房子中间的过道临时搭建的,一个月的房租是五十块钱,晚上要把煤炉搬到外面,还要烧上一壶水,这样,第二天可以用这壶热水浇被冻住的水龙头,这一天才会有水可以使用。可以去菜市场买几十斤大白菜,把它们放在石灰板屋顶上冻着,几块钱的白菜可以吃上一整个月。过年的时候彻底没钱了,白菜也吃完了,就熬白粥,加点盐,连续吃七天,第八天一打开锅盖,我就吐了。那时候,我的隔壁邻居全都是来建设望京的农民工,后来有一个老工人在我这里借宿了半个月,一米宽的床,我们挤在一起,他从来不洗澡,甚至不刷牙。作为回报,他的那些老兄弟每次炖菜,都会给我留一碗。
就是那样,我还能坚持到专业考试结束再逃回老家。
已经很久很久不再去回忆这些往事了,之所以提起来,是因为那时候要照顾好自己比现在要难太多太多了,那时候,说句不好听的,在关键时刻,我们想借钱都没地方借的,真的会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但那时候其实我们又都很能照顾自己,我们很擅长把自己放在一种什么样都行的状态里,也很明白,人和人之间,要互相照顾。而现在,却总觉得,好像怎么样都不得劲,什么样都不满意。
什么都不够好。人际关系也越来越冷漠,淡薄。
从而显得,好像照顾好自己真的是件很难的事似的。
“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从另一个层面上来理解,是不是说,我不需要别人对我的照顾,也不想花时间和精力和其他的成本去照顾别人?
请回答。
Mar 31, 2026
你有哪些意识到自己走了弯路的瞬间?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弯路”,不是真的走错了,是后来才看懂,原来之前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可回头看那些绕远的路,恰恰让你学会了如何认路。人生没有白走的路,只是有的路,要走过,才知道它为什么是弯路。
高德地图让我在前方路口掉头。
@汪嘉奇
19年毕业,参加银行招聘,体检没去,现在从设计院失业。
@认认真真第四名
那些明明是可以很早就开始准备的考试,偏偏在前期懒懒散散,弯路就这样越走越弯。
@Miraitowa.
1、大学毕业的时候,系主任问我要不要留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前几年听说,能进的都得研究生起。2、毕业后老妈说要不要给我找下远房的亲戚,去北京的建筑单位,又拒绝了,十多年后,心血来潮查了一下,才知道那个单位的部队改制老牛了,多年以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多么的心高气傲不懂事。
@Ruoli_jay
骑摩托车摔进排水渠的时候。
@大泽
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熬夜加班。
@朱晨光明磊落
21年拿到房产证的时候,我算了一笔账:月供占了工资的五成,通勤时间翻了一倍,还要搭进去三十年的利息。可当时看房时,满脑子都是“要有自己的家”。现在每天挤地铁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个“家”到底算不算家。
@泛海一叶
去年开始,每天统计自己读了几本书、读书时长多久。坚持了半年,数据确实漂亮,但仔细一看,为了凑够每日阅读时长,我选那些读得快但没营养的书;为了保持连续打卡记录,没兴趣的时候也点开刷一下。现在看觉得特别好笑,这样除了朋友圈晒一下图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这也算走弯路了,现在只在乎读书的质量,不在乎别的。
@方平
以前有体重焦虑,一米七的个子,一百三十斤也就微胖,但是就觉得不好看。为此减肥两年,瘦了二十斤,吃药、运动各方面都做了。可减下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后来又吃了回去,一切回到原点。现在想想,最该减的不是体重,是那股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劲儿。
@xiaodjdh
我其实不太认为什么走了弯路,命运安排我有这段经历,肯定是希望我能学到什么、明白什么道理,让自己更坚韧变得更好。
@嘿不溜秋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
@王语恬
上大学之后依旧搞乐队,兜兜转转还是爱音乐,但高中没有选择艺考。
@昔年
高中没有好好学习,大学毕业十年了,还在准备考试。
@蓝桥
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分手之后发现原来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天色乙湛蓝
Mar 30, 2026
人类分享欲的来源是什么?
打开家庭群,里面都是爸妈往里甩的各种分享,有视频,有文字。我妈说,二月二龙抬头,不吃四种东西:鱼,牛肉包,面条,糕点。我回复,好的,坚决不吃。实际上当天忙起来已经忘了需要注意什么,也不知道是否具有实际意义。群里的视频大多点开看两眼就关了,有时候没有及时回应,还会得到私下的来电询问,例如,我发群里的你看了吗,挺有意思,需要格外注意,一定千万小心,云云。可能家庭群都如此,除却逢年过节,大家天南海北,靠同一个手机窗口,暂时共享同一条信息,有安心绑定的团结感,信息发出的同时分享欲就满足了,简单好用。
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一辈热衷于撒播所见所闻,极力把身边的生活甩鱼竿似的抻出去,想说的话越来越多,过年时感觉尤为明显,逮住你可以讲得滔滔不绝,过去也好,当下也是,还有所剩无几的将来。时间感成历史状,坐下来唠嗑时能感觉时代在缓缓流动,像一块块饱含记忆的果冻。可能不是为了讲述,单纯是一种分享欲背后的陪伴需求。记得我妈前几年抱怨我爸不听她说话,我爸反驳道洗碗拖地买菜做饭哪句没听过,听话单纯成了听话,分享欲凿了个缺口,我妈说觉得胸口有个窟窿。
上学那会儿,和我妈感觉挺像,总有话想让别人听,非要找同学玩,聊天,吐露心思,哪怕坐一起打打台球,上网吧玩游戏,最后也是强行灌对方一肚子自我想法。表达完了,心里才能变得舒坦,尤其是得到对方的肯定和认同后,会有一种强烈的链接感,自我因而存在。后来发现这就是分享欲,青少年时期的自己尤甚,世界从家庭的小圈子里跳出来,得到了更广阔的认识,丰富的感受和体验迫切寻求一致性,得到任何回馈都会产生踏实的归属感,感到自己与他人、与这个世界是相连的。这也是自我意识高涨,分享欲最强烈的阶段,在这个时期分享等于存在,等于被看见。
年龄大了一些后,有些朋友自动脱落,分享欲变得狭窄。生活圈子突然又小起来,更专注于做自我的事情,有些话到了嘴边,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心直口快,话语像倾泻的瀑布般不计后果,只为满足自己。现在总是提前考量,算计分享的刻度和对象,边界感越来越重,有些事情也许对方并不感兴趣,更少的自讨苦吃和更多的自我消化慢慢成为分享的核心标准,分享变得内敛,自言自语或是写写日记,成为了分享的替代。也渐渐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充分共情,你的苦难也许是一种矫情,你的辛苦莫名成为抱怨,你坚定的态度却在偷偷被怀疑。这时的朋友愈发变得珍贵,交友的原则也变得苛刻起来,能留得住的往往会一直在,留不住的也是阶段性陪伴,总是感恩和接纳。已经不再过分通过分享来获得确认感,自我变得成熟,分享已经不是对抗孤独的武器,也慢慢明白,孤独不是敌人,孤独才是最长久的陪伴。同时明显感觉到,分享欲的降低不是对世界敏感度的下降,而是一种碎碎念情绪的重新整合,更为坚固的思考模式缓慢上线,像节肢动物的蜕壳重生。
也许到了我爸妈那个年龄,分享欲又热烈地兜转回来,随着人生接近尾声,越来越害怕被消失,而唯一抵抗消失的方式可能就是分享,链接到一切可以链接的他人身上,像一个永恒的挂件,在年迈的生命里被悄悄需要着,就是最大的宽慰。
还有人说,分享的表面逻辑是想让你知道,深层次的本质是情感链接,是爱的语言。这里的爱是一种在乎,一种渴望,一种社会人无法逃避的基因代码。珍惜能与你分享一切的朋友,也接受已经远离的曾经分享一切的朋友。
我们是朋友与我们不再是朋友,同样真实,分享曾经有效,分享就永远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