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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8, 2026

过去十年,对你影响最深的社会事件是什么?





2023年2月某天,我在一家旧书店的一角看书,手机忽然亮起“郑灵华去世”的消息。当时外面正暴雨滂沱,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我又一次看见照片里那个女孩:粉色马尾辫,大眼睛,手持华东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背后是躺在床上的爷爷;紧接着,以前看过的那些黑粉、喷子的评论都从画面中晕染出来。
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瘟疫、洪灾、奥运等等。可是让我真正铭刻骨髓,让我对人性、世界,对“何为正常”的看法有所改变的是一个二十三岁女孩的死。她在我面前杵立一张巨大的镜面,映射出我整个青春期的阴影,也映出我们这个世界最大和最隐蔽的暴力。
“粉色头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孩。”
“师范研究生?这样的人怎么配当老师,教坏学生吗?”
“病床上的是她爷爷?我看是包养她的老头吧。”
“肯定是靠不正当关系保研的,不然凭她?”
评论区充斥着毒蛇般恶毒的文字,有人扒出她的学校、专业、社交账号,给她发私信辱骂,有人把她的照片p成遗照,更有人直接攻击她卧病在床的爷爷,对其予以种种诅咒。
我看着那些评论,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那些话,我太熟悉了。
记得小学时候,我生性细腻,爱读书、不爱打球、只爱跟女生玩耍,而被班上男生冠上“娘娘腔”的称号,这是我一生中听到最多的三个字,就像烙铁一样印在我心里。
“你看他走路的样子,扭扭捏捏的,跟个女生一样。”
“一个男生,居然喜欢看言情小说,真恶心。”
“他天天跟女生混在一起,肯定是想占人家便宜。”
和郑灵华的情形一样,我也曾被造过黄谣:有人说我同时和班上若干女生谈恋爱,有人说我偷摸过女生的手,有人甚至编出种种不堪入耳的故事,在全年级范围内传播。更可怕的是,没人去求证真伪,人人都自觉或不自觉地相信。
我曾经试图解释。我告诉他们,我只是觉得和女生聊天更舒服,她们不会因为我不喜欢打球就嘲笑我;我和那些女生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一起聊小说、聊明星、聊未来;我只是性格比较温柔。但没有人听。
后来,我不再解释了。我开始躲着所有人,体育课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教学楼的天台,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避免和任何人碰面。我问我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不符合他们眼中一个男生该有的样子。就像郑灵华,她只是染了粉色的头发,只是想跟爷爷分享她的开心;她并没有伤害谁,而是被全世界伤害。
而这样的土壤,正是我们的社会对于“异类”的不容忍。我们习惯于用一个标准来评价所有人,用固有的标签来定义所有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就应该阳刚、强壮、爱打篮球;女人就该柔弱、贤淑、长发;老师就应该朴素、严肃、一本正经;研究生就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你不具备这些条件,你就是“异类”,你就应该被嘲笑、被孤立、被攻击。
有记者问一个网暴者:“你为什么去骂郑灵华?”,而对方的回答是:“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一个研究生,染个粉色头发,像什么话。”
身份污名化的恐怖之处正在于它根本不需要理由,一旦贴上标签就把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娘娘腔”“不良少女”“同性恋”“小三”“神经病”,这些标签实质上都是锁链,直接系于无数人的颈项,令其窒息。因此不少人一生都在标签的枷锁下挣扎、沉沦。
而造黄谣,则是所有身份污名化中最为恶毒的一种,特别是对女性的黄谣,它可以毁掉一个女人的名誉,也可以毁掉一个人的尊严,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女性的贞洁依旧被很多人看得很重。只要被造了黄谣,不管你是多优秀、多努力的人,在别人眼中也永远是个“不干净”的人。
青春期的种种伤害还没有真正过去,我有时因别人一句话就会伤心很久,见到陌生人仍会有恐惧感,午夜梦回之际,也常会想到过去被孤立、被谩骂的日子,但是我努力与自己和解:这从来就不是自己的错,绝对不可以拿别人的过错去惩罚自己。
郑灵华曾公开、明确地表示想让粉色头发成为反网络暴力的一个标志,我每次见到女孩子染了粉色头发,自然就会想到她,想起那个明朗、勇敢、爱笑的女孩,以及她为自身尊严所做的种种抗争。
她那粉色的头发没有消失,而是成了许多人心中的一盏明灯,提醒我们永远不要忘记曾经或现在被伤害的人,永远不要做施暴者,永远要站在弱者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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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5, 2026

一周的心情|本周小记精选

 

听,树洞里有了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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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3, 2026

你小时候那个爱好,现在还在吗?





谈到小时候,总有一肚子话。我在教委大院长大,记事前连续搬了很多次家,又是地排车,又是尼龙袋,但那是记事之前,存在于父母后来的回忆中。我记得院子里只有两栋六层高的楼,每栋三个单元,每层两户,很多小朋友,在那个没有手机和网络的90年代,楼下近乎一个羽毛球场大的院子就是我们的游乐园。童年在那里悄然生长,因为无聊,我们很多小伙伴也发明或者从别处学来了很多娱乐项目,在那个时代里,也算是童年的爱好,可它们现在几乎都不见了。
拍画。小卖部会卖,整一张巨大的印刷厚纸,上面是一张张还算精致的动画主题小张。整张买回,回家用剪刀挨个裁剪,像扑克牌一样摞在手心,但大概只有扑克牌的四分之一大。玩法也很简单,大家蹲下,互相拿出等量的拍画反扣在地上,用巴掌扇地面,但不能触碰拍画,靠掌风和运气将对方的拍画掀翻即可获得胜利,赢取对方放置的拍画。整个过程虽然简单,但手掌触地时还是有些疼痛,有时候玩一下午,整个小指蹭得黢黑,然而在小时候,我们更看重那一阵阵具有武侠风范的掌风,那或蹲或坐或趴的姿势,那满裤子灰,满身土的脏,只是小孩的我们完全不在乎。
弹珠。也叫溜溜弹,就是玻璃珠子,有的是彩色的,有的是透明的,有的里面带着猫眼样的装饰。我们会在院子一角的土坷垃里用大拇指扣一个洞,用树枝在不远处划线,大家在线后开始游戏。基本也是蹲着,要么趴在地上,食指弯曲夹住弹珠,瞄准小洞,大拇指用力将其弹出,进洞者为赢,可以赢取对方等量的弹珠,或者场地内所有散落的弹珠,规则也可以自定。游戏靠的是手劲和眼一睁一闭的瞄准度,长大后总觉得这跟高尔夫球异曲同工,算是土场简易版。小时候写作业走神,也会捏起一颗放在台灯下瞧看,光照进去会折射,手指转转,玻璃把光吞了又吐,很是神奇。也曾在睡前的被子上反复练习弹珠,想着日后兴许成为弹珠大师。
跳皮筋。现在听来总觉得是女生的游戏,小时候我们男生也喜欢,晚上站在院子里唯一路灯投射的光圈下,皮筋在我们腿之间拉撑着,人少的时候对面是路灯杆,随着难度的提高而上升着高度。谁能完成腰部的挑战就算是高手了。皮筋就像被拉面师傅甩起来的拉面,抻长,扭转,带着童年时的起跳和飞跃。我记得充当立柱时的一天晚上,我抬头看到无数的飞蛾在冲撞那盏橙黄的灯泡,砰砰声是来自童年的莫尔斯电码,小伙伴满头大汗,皮筋荡漾着像反复的水波。
还有四驱车、小虎队卡、BB弹的玩具枪、悠悠球、小霸王游戏机等等,这些有的变身了,华丽了,有的却永久消失了,只作为我童年时的回忆永久封存了。有时候想起来,除了缅怀,也没什么好可怜的,时代的车轮不会倒退,物消失了,但保有爱好时的那颗心还是在的,我们还会喜欢别的,那时所存在的耐心、爱心、童心仍旧留在我们体内,也许这恰是童年爱好过后最珍贵的东西了。
小时候我还爱猫,家里有只橘猫,我妈捡来时它只有巴掌大小,用奶嘴一口口喂大。两岁时因为非典送到乡下亲戚家,几个月后死在村头垃圾桶旁边。我大哭一场,后来我妈突然就不喜欢猫了,觉得麻烦,成年人如此善变。有天我放学路上捡回一只纯黑小奶猫,被我妈吵了一顿,逼迫下,又不得不将其扔掉。这成为我童年难以跨过的心结,也让我在当下莫名其妙地养了九只猫。如果这也算爱好之一,那它仍旧坚挺地存在,并将一直存在下去。
最后,我看到一个说法,找一张小时候的照片贴在洗手池上的镜子前,在洗漱时可以跟小时候的那个自己说说话。告诉他,你过得怎么样,你是否还在坚持做着他认为重要的事,你是否住上了喜欢的房子,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否拥有一份满意的工作,是否可以不让他再受曾经受过的委屈,你是否活得让那个小时候的自己满意。或者你直接大胆而又肯定地告诉他,你有了自己的家,你有了自己的猫,你的父母也不再一味地使唤你,你可以把他曾经丢掉的所有爱好拾起来了,和他在楼下玩一场弹珠,跳一场没有人制止的皮筋,玩一次通宵游戏。
那些爱好,属于小时候的你,就永远有机会再次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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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2, 2026

为什么我们会说,“懂你”比“爱你”更稀有?



 
一年前,“丝瓜汤”这个梗爆火,博主累子在采访里反问重男轻女的妈妈:姐姐想吃你做的饭,但她吃不到,我不想吃,你天天要给我做,不觉得很讽刺吗?
东亚家庭的“爱”,好像麦芽糖,稠、粘、存在感强,可带来的愉悦总小于烦恼。
很多人的爱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表演深情、表演无私、表演慷慨,但从来不问被爱的人感受如何,爱不该被用于观赏,也不是他者的感动,而是要让被爱者受益。
不去问被爱的人需求,自然不懂“爱的策略”,也不懂爱人。
 
在我成长起来的时间里,尖锐的性格、坚持的爱好以及对一些事的沉迷会让人摇头,不听话、不乖,简直是小孩的原罪。更早一点,周围环境更封闭和陈旧的时候,我的父母时常因为我的“难搞”而被批评,在其他人看来,不“驯服”就是“纵容”。长大后,尤其是在越来越逼近三十岁的年纪,我意识到,人有勇气和毅力对热爱的事情执着,对不满的事情大声反问,不被所谓“优绩主义”所影响,完全是好事。
高中时学业紧张,也是在这段时间我开始写篇幅更长的小说,用纸和笔经常写到深夜。我所做的事情在太多人看来是完全不务正业的行为,但对于年轻时的我来说,不把游荡的思绪抓住,关起来,人就会像氢气球一样乱晃,不是规则让我稳定,而是写作的自由让我稳定。用纸笔写作肯定无比缓慢,既不容易修改也不容易保存。
于是我妈拿着我写在稿纸和笔记本上的小说,一点点敲键盘帮我整理、录入、投稿、发表。她年轻时学过五笔字型打字,但人到中年基本已经遗忘,拼音输入法她打得未必迅速,但她也坚持了很长时间。
 
这种支持实在是极其难得的事情,多数家长的爱表现在高中这种“凶险”的环境里多是绝对的约束,莫名其妙的“牺牲”,姗姗来迟的、错位的“深度交流”,但这些“爱”真的是孩子需要的吗?
假如面对一个从小到大的“犟种”,依然拿着封建家长的教育理论,逼着他远离自己的意志,那他快乐和自我会被残忍消灭,成绩肯定也会受到心态的影响。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懂你”就是尊重你,把你当人看,同时,爱你的人也清楚地认识到,爱不是毫无节制地泼洒,爱应该是细小的滴灌。等我的小说渐渐有读者愿意看,我妈经常发出“自己觉得满意再发”的警告。依然不是打压,是让我把自己的标准放在别人的标准之上,因为我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也不低。别人对我施压无意义,而不走心的廉价夸奖我也从来不会当真。爱的形态太多了,爱的变形也太多了,但真正意义上的“懂”与“理解”太稀缺。
事实证明,我妈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的爱好,尊重我往自己的目标靠近。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没有因为爱好失去什么,我没有因此贫穷失落,更没有玩物丧志,很多在家长看来如洪水猛兽般的文艺作品,在如今甚至走上了经典化的道路。
最重要的是,在人文失落的时代,在经济下行的迷茫时期,那些曾经短暂重要的东西几乎烟消云散,而自少年时陪伴我的爱好,依然在我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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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1, 2026

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总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作为一个在全国以悠闲宜居闻名的城市生活超过二十年的居民,对这个问题深有感触。
十多年前我大学毕业,“北漂”一年后回到成都,干着一份采编工作,保险齐全,双休,从不加班。下班后回到出租屋,我会跟合租的朋友花一个小时做意大利面和煎牛排,再配上葡萄酒。飘窗被我们改造成铺着榻榻米的用餐空间,上面放着矮桌和坐垫。我们常常盘坐在那里,一边吃晚餐一边眺望大玻璃窗外的人民南路。不远处的晚霞与落日为视野上色,云朵如羊群般在幽蓝的天空中缓行。
吃完晚餐,我和朋友会进行每日的例行工作——散步。我俩的散步路线众多,可静可动,可近可远。往西能走街串巷,在遍布美食与市井文化的玉林闲逛;往北可取大道,途经省体育馆、锦江宾馆,一路直奔天府广场。夜间兴之所至,我们就去来福士广场的露天酒馆喝啤酒,或者去吃玉林串串和老妈兔头。
我的周末和节假日则献给逛街、看展、听Live house与旅行。
那时候,“卷”字尚未破土而出,这座城市确实弥漫着闲适的气氛。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大概是几年后地铁线路逐渐开通,且如蛛网一般越织越密,随之而来的是工作机会增多,房价疯涨。买房压力催着大家“赶趟”,交通便捷则意味着可以拉长通勤时间以换取更理想的薪资。我和朋友们开始经历一号线火车南站的换乘噩梦和天府三街的漫漫上班路。我也变成了一个每天头顶乱发,手提饭盒和挎包飞奔的女人。我的单边通勤时间一度达到九十分钟,公交,地铁,共享单车依次轮换,到达工位时,身体电量已耗掉五分之一,剩余的五分之四还得献给快节奏、高强度的工作本身。
我的“精神”逐渐消耗在换乘途中,下班后的开会中,与客户无尽的对接工作中,以及对未来会继续充满疲惫感的想象中。
 
我记得,当时一些长辈,也许是出于时代局限,或是出于对自己判断的自负,会狠批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周末睡到日上三竿,吃饭拿外卖胡乱对付,不爱运动,没有精气神,全无朝气蓬勃的面貌。可是,这到底应归于个人懒惰,还是里面也有全力生活却依旧对未来感到无力的动因?
虽然每代年轻人所处的外在环境全然不同,但我仍然记得在我念小学时,年轻的父母总是在工作日的晚上带我串门。我们家和其他的年轻家庭总是围着茶几嗑瓜子、吃水果、闲聊天,甚至去唱卡拉OK,场面开心闲适,其乐融融。
时代是薄膜,不是厚墙。撕开这层薄膜便能看见,这和如今的我们和朋友们聚会聊天去听演唱会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工作,年轻人对宜人的居住环境、空闲时间的需求,以及情感满足的渴望没什么不同。一旦被工作占满,被超标的压力支配,精气神自然会被稀释和消耗掉。
 
我们的“精神”需要属于它的一方空间,闲适的时光、兴趣爱好、深度交流,都能为精神提供滋养。不管是“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的百无聊赖,还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随性邀约,这种不为效率、不为结果的闲适状态,都是给精神做的按摩。
精神就像盛装肉身这具容器的底,安放着我们那颗强大且柔弱的心、富有弹性的意志,以及能屈能伸的韧劲。
我们不妨设法留出点时间,开辟与照料一下那小块重要的精神土地,卷一卷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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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8, 2026

一周的心情|本周小记精选

 

听,树洞里有了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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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7, 2026

哪句安慰人的话,你最讨厌听到?





“没事的”。这是我最讨厌听到的话,到了一听就会愤怒的程度。那些从小到大一直以来因为不被看见而积攒的委屈,都会随着这一句话的说出而爆发,像是打开了洪水的闸门,所有愤怒汹涌而出。
从我有记忆起,几乎每一次我遇到委屈或有任何负面情绪,只要我一和我妈妈开口倾诉,她就会先说出这句话。
“没事的”。
这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在下意识否定我的所有感受。我明白我妈妈或许没有共情别人的能力,所以无法在我难受时真正意义上安慰我。但对小时候父母大过天的小朋友来说,她这句话不仅仅在否定我当下的情绪,更是否定我作为一个人应该有的感受,日积月累,次数多了,好像我这个人存在的价值本身,都被剥夺了。我曾经很多次因为她这样的反馈而陷入过崩溃的状态中,在电话里朝她大吼说,你永远都不会真正理解我,而只是说没事的。但下一次事情发生,她还是会轻描淡写地回复我一句,没事的。可能就像她觉得我当时的痛苦“没事”一样,她觉得我所谓的歇斯底里和反抗,其实也无所谓。反正总会过去,我总会平复。
小时候我被外公外婆带大,有一次我从我外婆做的豆角里吃出一条菜虫,非常恶心,我甚至感受到它当时在我舌头上的软糯触感。我崩溃地和我妈妈打电话,但她在电话里觉得,吃出一条虫子而已,没关系的。后来再大一点,我上初中时发现自己很喜欢班上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生,懵懂中很害怕自己喜欢同性,纠结许久后,还是认真地和我妈妈打电话,自认为我告诉了她我心底最深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希望她能帮我。但她的反应依旧轻描淡写。我以为我是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但在她的心里,好像连一丝涟漪都没被激起。
这么多年过去,我现在当然也明白,这些事情,确实是“没事”。吃过的虫子早就忘记,初中时青涩的暗恋不过是看到美好事物时的欢喜而已。我的人生遇到过很多比这严重得多的坎,但也都过去了。但对当时的我来说,这一件件又确实是天大的事。
我妈妈后来解释,她其实是想要通过这句话来安慰我,告诉我这件事问题不大。但在当时急切需要情绪安抚和被看见的我来说,这句话就是最直接的否定。否定我的所有情感。现在当我的朋友遇到问题时,我永远都不会说出没事、没关系这样的话,而是先试图共情和理解对方,然后再看自己能给到什么样的帮助和支持。
说来奇怪,那个在我小时候永远说着没事的妈妈,在我现在工作或者生活遇到问题时,反而再也不会说没事了。她心疼我、担心我。还会焦急地试图帮我想办法。可能我小时候遇到的问题在她看来都不是问题,而长大后我的世界变得复杂,她再也帮不了我,所以反而有了共情和理解。
说到这里,我原本因为这些回忆而充斥着愤怒的内心突然变得很想哭。可能是理解了原来我妈妈还是爱我的,可能是为妈妈的老去而感到心疼,也可能是同时看见了小时候的“我”的伤害和妈妈身上的局限。
但无所谓了。原因我不想深究,至少,现在的我,会永远都接住和看见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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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6, 2026

错过一个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是我进入大学后第一眼就心动的女孩,应该也知道我对她的心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挑明,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有一天,我到一个朋友家里玩,遇到她也在,她给我们吃她家乡的荔枝,我和她说,我们家乡的荔枝是另一种滋味,比他们那里的要晚熟两个月,到时候也可以请她吃。那是很愉快的一天,我们聊得轻松愉悦,感觉还有很多话可以慢慢说。吃过午饭之后,她说要回家了。从我朋友家打车去她家要两个多小时,天气预报里说下午会有十级以上台风和暴雨,我朋友劝她留下来,我也希望她能留下来,但我没有劝,反而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在我看来,帮她想办法才是最好的选择。我建议她打车去离得近的反方向的一个城市,打车过去只要半个小时,到时候可以从那里坐高铁回去,更安全也更快一些。她接纳了我的建议,很快就打到了车。离开之后我们还有些担心,幸好,狂风暴雨是在两个多小时后才来的,但是从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啊,是她坐的那辆车出事了吗?”
“那倒也不是,她没有出什么事,就是那天她离开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面了。”
“噢,是这样啊,你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我还以为要出什么事呢。”
“是啊,我也以为会出什么事,台风天,我应该把她留下来才对,结果我还亲自把她送上了车,那种天气里,搭乘陌生人的人走陌生的路,多危险啊,总觉得是要出事的节奏。”
“对啊,还好没出什么事,你也真的是,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在那种天气里出行,还搭陌生人的车。”
“那天的事其实都没有发生过,刚才我和你说的,只是我最近做的一个梦,里面的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他们都只认识我,彼此之间互不认识,在我的梦里凑到了一起而已。在那个梦里,我以为那天晚上我们会发生很多事,但是我还是把她送走了,事实上也是如此的,她是我进入大学后第一眼就心动的女孩,但是我们大学毕业后就不再有任何联系了,转眼就过了二十年了。”
“噢,是这样啊,你做的这个梦应该是真的,而我也是不存在的吧?我只是你为了把这个梦用这种方式写出来而无中生有的一个角色吧?那你也不要把我塑造成这种只会一惊一乍的刻板工具人啊。”
“我在想,之所以会做那个梦,可能是因为我在睡觉之前一直在琢磨一句话,错过一个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的就是死亡,然后想到另一句话,最会表达痛苦的人将亡者占为己有。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它和绝大多数的话一样,看似很有道理,其实是不准确的。就好像你错过了一个人只和你自己有关,而不去考虑对方是否愿意接受你。或许只有那样,才能给自己保留点念想,才能自我感动。”
“所以你应该不需要我再说些什么了吧?就此打住就好?还是说,我要继续扮演一个聊天对象?一个你自己编出来的角色,我和 AI的区别就是我比它更蠢,但是更符合你的心意吧?”
“我在想,这个世界上好像有很多让人难过的事,但是就算真的是这样,现在的喜剧也太多了,多得让人感到疲惫,那些喜剧演员很疲惫,观众也很疲惫,但他们还要强颜欢笑地喊,我们需要喜剧。真的,喜剧太容易让人感觉到厌烦和疲倦了,我们还是应该适当地说些悲伤的话。”
“我还是比较想知道,错过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里面有无数属于我的错误,比如说,她搭陌生人的车走了一条陌生的路,虽然那只是一个梦,那是我认为的陌生,对她来说,她是和她遇见的人走上一条她自己要去走的路。比如说,她是我一眼就心动的女孩,但这不是唯一的事实,我必须承认,曾对不少人一眼就心动过,她只是其中之一,我不能把每个让我心动的人都标注为错过的人。所以我觉得我错了过她,并且念念不忘,都只是我个人的错误理解,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正相处过的都不能算是错过,只能叫分开了。我们常常拿来谈论的错过,从来都只是两个人擦肩而过时,手指不经意互相碰到时心头荡漾的感觉,转身不见的遗憾,但那是一种自作多情的幻觉。从这个意义层面来说,我们从来没有错过任何人,所有关于错过的感觉,都只是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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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5, 2026

“等有了时间就去旅游”,为什么总是无法实现?





先说说最容易被误解的一种情况:你太累了。
其实很多时候“累”是心理上的。对大多数伏案工作的人来说,户外活动和旅行是很好的身心调节。但是由于惯性,我们任由自己一躺下就起不来,久而久之惰性越来越大,甚至产生抑郁的倾向。
当年做老师时,有一天我上了八节课,累得七荤八素,下班后只想赶紧回家休息,但一个朋友硬是把我拉去唱K,三个小时后,等我俩从KTV出来时,整个人酣畅淋漓,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困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活动一下是可以让人精神变好的啊!
 
下面重点谈谈第二种情况:明明想好了要去旅行,却因为找不到搭子、朋友爽约、嫌麻烦……种种借口而放弃。我以前会怪别人,或是怪自己行动力不足,但最近我对此有了新的领悟。
两周前,我独自去了一趟上海青浦大观园。
那次本来是和朋友约好一起去的,我还提前上网淘了两张门票,但是朋友却临时变卦,不想去了。像这样的情况我遇到过很多次,以往每次我都会闷闷不乐,心情踌躇,最后无奈放弃出游计划。
但这一次我打定主意:如果到了约定的日子没有找到合适的同伴,那我就自己去。
果然,问了几个朋友,她们要么就是出差,要么就是有了别的安排,我不得不面临“独自出游”和“这次算了”的选择。若是从前,我大概率还是“算了”,因为到了真要出发的时候,你又会有很多借口:青浦太远了,一个人去哪里都可以啊,下次约到了人再去吧,明天不想早起啊……
但最后我还是决定说到做到。提前一天收拾好背包,准备干粮、饮料、相机、湿巾等,并且查好了去大观园的班车时刻表,定好了闹钟。
就在这时,我意识到,这不是一次负气的独自出游,而是在“为自己的决定负起责任”,这一刻我仿佛突然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记忆闪回小时候,小时候我每次去表姐家小住,都要被表姐“诓骗”——她总是对我说,明天她要六点半和我一起起床,出门散步、一起去吃豆浆油条。但是她从来没有做到过,每次我都会准时起来喊她,而她总是说“让我再睡半小时”,我于是开始刷牙洗脸,等半小时后,她又说“七点半再叫我”,早上的她显然不太好惹,我于是只能耐心等待。可到了时间她又会说:“你先出去玩一会儿,过二十分钟再来叫我。”要是我一意孤行地去拉她起床,她就会十分不耐烦地把我轰走。
就这样,我逐渐失去了耐心,直到意识到早晨的计划已经泡汤,而表姐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把前一天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
有那么几次,我气到想要和表姐绝交,可是表姐醒来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既让我受伤,又让我自我怀疑。而那些被辜负的早晨成了我的怨念,下一次表姐说要早起,我又忍不住相信她,因为我想要彻底“翻盘”一次。
如今我意识到,并不是表姐辜负了我,她或许是真的起不来,可我却轻易把情绪的决定权让渡给了他人,外界的因素永远是不确定的,如果我要做一个快乐的人,就应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既然我决定要早起,那就去做,如果表姐起不来,就允许她睡懒觉,而我照样可以开开心心地独自去逛菜场,吃豆浆油条。
当我背着包出发去大观园时,我的心情是轻松且愉悦的,而且那一整天都过得很自在,还顺便逛了一下旁边新开发的元荡湖,在湖中看到了小䴙䴘、白骨顶、白鹭等水鸟,还在树林里看见了五彩斑斓的野鸡!我把拍到的照片发给一位观鸟的朋友,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于是我便把多余的那张门票送给了她。
 
回到本文的题目:为什么人们总说“等我有了时间就去旅游”,但真有了时间却只想躺在家里?我想答案或许是——你并不是真的在乎自己,你并不真的对自己负责。你有很多心愿,你想去很多地方,但是你没有行动。口头的承诺让你得到了情绪的宣泄,但它同时也卸掉了你行动的决心。
“说”和“做”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如果我只是在脑子里幻想去了大观园,而不是真的去了,那么我可能依然沉溺于责怪朋友、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中,无法真正释怀和享受那一天。
对自己认真,负责的态度是,当我真的想去旅行时,我就去做攻略,查天气,订机票,安排行程,克服种种困难去达成心愿,而不是躺在家里刷小红书上的风景。
而且踏上旅程后,你会真切感受到对生活的掌控力变大了,情绪的自主权增强了,也更知道自己要什么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旅行“副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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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4, 2026

贫穷是一生的潮湿吗?



 
春天是南方的梅雨季。一到这个时候,总能让人生出许多关于贫穷的感慨。
有熬过贫穷的人庆幸自己终于住进了高楼,离地面够远,装修时防潮做得够好,家中除湿机、烘干机等等设备够齐全,就不用为满地满墙的水汽发愁,不用为晾不干的衣服发愁。这类人很大程度上在谈及贫穷及其影响时持肯定态度,他们觉得贫穷磨砺了心智,多亏了那段宝贵的贫穷经历,让他们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最终拼下现在的好生活。也有人即便住进了理想住所,收获了可观的财富,贫穷,仍像鱼刺一般,狠狠扎进喉咙里,喉头一滚,刺痛将往日重现,提醒他们不要得意忘形。他们将一到阴雨天便隐隐作痛的关节炎、风湿病归因于贫穷;将改不掉的抠搜习惯,以及偶尔一次的报复性消费归因于贫穷;将无法控制地放大与他人相处的细枝末节的高敏感、高内耗性格归因于贫穷。对于他们来说,贫穷时所经历的物质上的匮乏也许是一时的暴雨,所面对的“不被需要、不被爱、不被尊重”才是需要用一生去破解的困境。
父母刚离异那两年,我跟着奶奶生活,物质条件比较匮乏。当时的班主任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会根据家长送礼多少给学生分三六九等,像我这种一毛不拔的不识趣家庭自然而然被分在臭老九的行列。大概是四年级吧,我们县的电信搞了个唱歌赢话费的活动,只要有勇气上台唱一首歌,就能得一张20元的电话卡。得到消息的我,当天放学就去参加了活动,当然也顺利得到了电话卡。年少的我以为这是件好事,第二天上学还拿着电话卡到学校炫耀,谁知笑不过三秒,电话卡被班主任没收,人还被提上讲台罚站,班主任用手戳我的头说,人穷志短,区区20块电话卡就能让小小年纪的你出卖色相,亏你还是穿着校服去唱的歌,把学校的脸都丢完了,幸好你没说自己是哪个班的,不然我在学校都抬不起头。班主任批评完我还不忘叮嘱其他同学不要和我玩,说是会沾染穷气,会让他们变得跟我一样,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出卖自己。我在讲台上站了足足一天,同学们的指指点点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唱歌这件事深恶痛绝。
这么多年过去,再痛的伤疤也能软化,现在的我早已不至于一唱歌就应激,只是偶尔会在拿起话筒时感到不适,就像一条已被深埋的蛔虫,诈尸般地又拱了几下,用轻微的腹痛提醒你,它还在。非常有趣的是,前段时间,我下班的时候非常巧合地碰见了那位班主任。她还没退休,仍奋斗在教育事业第一线。我看见她时,她一只手提着书本,一只手提着菜,我喊了她一声,她半天没认出来,我提醒了她,她恍然大悟,做惊喜状道,是你呀,小学时你像根豆芽菜似的,没想到现在也能倒腾得像模像样,都不敢认,在哪儿上班呢。我说了我单位的名字,她有点吃惊,然后说,当年老师就很看好你,一直鼓励你,现在学有所成,真是老师最欣慰的事。我大概猜到她会这么说,混了多年教育事业的老油条,说几句好听的话,信手拈来。但我还是忍不住提了当年讲台罚站的事。我问她还记不记得。她一脸茫然地否定,怎么会,教育最讲求的是公平,这种带有歧视性质的事,我不会做,你是不是记错了,不要随便给老师扣帽子。我哈哈大笑,没再为难她,用“我要过马路,往另一边走”结束这次仓促的偶遇。
这次偶遇后,我认真思考了贫穷对我的影响。从某种程度上说,渴望摆脱贫穷的执念,像一条鞭子,督促我拼命往前跑,我想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跑到所有人前面,便能获得想要的一切。我努力地往前跑,确实在物质上甩开了贫穷,但在精神上,经历过寒冬的不安仍像影子般,缠绕身旁。我仍旧小心翼翼地跟人相处,仍旧不敢大声唱歌,仍旧对“贫穷”二字感到敏感。我曾一度希望那些给你造成过伤害的人有朝一日能为他们的过错道歉。然而时过境迁,除了你自己还在反复舔舐伤口,并没有人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
转眼又是回南天。贫穷的潮湿犹如凝结在墙上、镜子上的水珠,又大又碍事。纠结了这么些年,现在的我决定再买一台除湿机,功率开到最大,还要打开空调,风速调到最高,几台机器同时作业,就不信吹不干这该死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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