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8, 2026
你会思考哪些无解的问题?
拿到这个题目,第一时间想到试卷。上学那会儿做数学应用题,在题干下方总会先写个“解”字,接上两个冒号,问题就有了答案,哪怕不会做,也知道所有题目都有标准答案。可生活远比试卷复杂得多,会层出不穷地出现各种问题,在生命的各个阶段让人苦苦应对。
还想到一个朋友,经常向我倾诉令其无比焦虑的事情。例如,她说,在好多年前,自己乘出租车,坐后排,下车时忘记有没有关好车门。这几年,她总时不时琢磨这个门的事儿,如果没关好车门,司机也并未在意,之后的行程中有急转弯,车门敞开是否会对其他人造成事故,她是不是担有一定的责任,以及如何去回忆当时到底关没关好车门,好像一直在等一个电话,告诉她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了车毁人亡的后果。我反复思考了很多遍,开始觉得很好解决。我告诉她,轿车都有车门未关闭的仪表提醒,不用过于担心。即使车门真的没有关好,司机也会下来关上,顶多发发牢骚。但后来发现,她仍旧在纠结这个虚空的疑问,等待一个落地、实在的结果,就像提笔写下“解”字之后胸有成竹,哪怕知道结论是坏的。这对于她来说,也许就是一个终极的无解的问题,就像强迫症患者的煤气问题,和防盗门问题。我有时也会在出门后再掉头回来,检查防盗门有没有关好,因为我有猫,我怕它们溜掉。
上升到思想焦虑的层面,总会有种不真实感,不止朋友,还有个人,我们的思想是否真的如我们想象的那样自由,看似天马行空和无边无际的漫游,其实绝大程度上受限于我们的文化水平和我们能够接触到的文化水平。庞大的自我意识也是受所谓官方调控的结果。每想到这里,虚无感和无力感就无限叠加。娱乐至死告诉我们,毁掉我们的,不是我们憎恨的东西,而是我们热爱的东西。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科技时代的信息涌来,逃得掉吗?思想自由的坑深得像井,做井水和井蛙也没什么区别。很不喜欢大数据分析这一套,它简化思维形式,让我眼前感兴趣的反复出现,像一个过于完美的罩子把我固定在原地,很快就很难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有其他选择。说到底,是我想要的我,还是系统想要的一个可量化的、简单的、提供收益的我。
再谈阶级跨越。在我看来,这同样无解,我所能接触到的里里外外的朋友加上朋友的朋友,大概属于同一个阶级,再远一些的社会新闻人物或头条热点人物等都无法切实走进生活中,那充其量只是一种谈资。想到一个好玩的说法,有记者采访一个捡破烂的,你有什么梦想?他想了想说,我想这一片儿的破烂我说了算。我熟悉我的业务,也会在我的熟悉之内寻找安全,阶级是一道隐形的安全墙,阻隔的同时也是一种保护,起码我的可控可以让我获得切实的快乐。无解的阶级跨越在这个角度来说,好像是个好事,自从我这么想之后,再也没有做过所谓中彩票的美梦,幻想自己是太子降临,继承某种遥远的遗产,如长剧短剧般一夜暴富成名,其实就算我如上指出的种种好处,也同样是限制在我所在的阶级内所能够做出的最大的畅想了。
我还喜欢想点目前来看,所有人类都无解的问题。前一阵从太阳系外飞来的星际访客3l/ATLAS,特别勾起我的好奇心。我查阅了各种网站,浏览了各种流言,给它幻想了一个外星人终于访达地球的故事。模糊的、清晰的、再造的照片,看得都令人兴奋,几种态度在彗星和外星生物之间摇摆,当然这里也许有很多自媒体的造势,故意搞出话题。终于在2025年12月29日,它以每小时21万公里的速度,在距离地球约2.7亿公里的深空掠过地球,而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发生。预计2026年3月近距离飞过木星后,它将会渐渐飞离太阳系,一去不返。各种怪异的指标不停地告诫我们,宇宙对于我们的无解,就像一道极致复杂的应用题,我们的想象力无比匮乏,只能简单写下一个解字,而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昨天梦到一把泛着蓝光的锤子,天上一排排的金属飞行器,忠实的朋友,被堵死的轿车,连绵不绝的雨,发光的橙色的球。醒来只剩碎片,找到梦的记事本,敲下一二。外国有弗洛伊德,国内有周公解梦,对梦都做了好像有道理但还是无法准确获悉的研究,科学对其无解。有人说梦是异世界的大门,入睡就像拧门把手,重复性很高的场景和人物都是另一世界的真实,越说越玄乎,就像《盗梦空间》里的陀螺,醒着还是眠着,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了庄周。
大大小小的无解离得近近远远,有时候困惑也是生命的一部分,都被揉成了一个拴着绳子的球,踢出去没一会儿它就会自己滚回来,没别的办法,继续踢出去吧。
《悉达多》里说:“人生中很多重大的问题都无法解决,只能在成长的过程中超越。人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课就是熬,不需要慧根,不需要天赋,只需要熬着。熬过来了,路走通了,就成了。”
Jan 7, 2026
在哪一刻,你意识到“家人”的定义早已改变?
前年,我有过一次独自手术的经历。这个手术不算特别大,但也需要住院,当时我没有通知父母,怕麻烦他们,也不想让他们担心。于是就跟我的一个朋友Y说了,让她手术后来陪一下我,帮我一些忙,比如扶我上厕所,帮我买吃的之类。
Y平时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性格十分孤僻,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是适合托付的人选。果然,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也确实准时抵达,在我手术后住院的三天里每天都过来陪我,安静地坐在病床边,不多说话,也不烦躁。等我出院时,她打车把我送回了家,十分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经过此事,我确信我没有看错人,而且我们的友谊也更进一步了。
今年中秋节,我约了另一个朋友C一起下午茶,吃饭,赏月。我和C都是单身,那天我们聊到了亲密关系的话题,我说我不需要亲密关系,C说,任何人都需要亲密关系,问题在于,“亲密关系”是什么?如果说,亲密关系就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并有着深度情感联结的关系,那么亲密关系的对象并不一定是异性,也可以是朋友、家人、邻居、甚至同事。
她告诉我,她的许多发小、邻居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家人更亲密。有些朋友尽管一年只见一次,但每次见面就像昨天才见一样亲密无间。有一次她回老家急需用车,正好她的表姐在旁边,表姐夫有车,但她还是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一个关系很好的邻居,她打电话过去,对方一口答应,而她也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这件事让她意识到,关键时刻能让你放心求助的人,才是你最亲密的人。
聊着聊着,我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我的中秋节都是和朋友们过的。通常十一假期我会回家和父母聚一聚,但是中秋却总是留给朋友的。而和我一起过中秋的朋友,不正是我为自己选择的“家人”吗?
随着社会发展,现代“家庭”的概念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从过去的大家族变成小家庭,再到现在的原子化家庭,“家人”的定义也变得多元了。家人不仅取消了性别、年龄、辈分的限制,甚至可以是我们的宠物、植物,也就是说,“家人”从血缘和婚姻的纽带,转向了情感认同和自我选择。
我想C是对的,虽然家的概念发生了变化,虽然单身独居的人越来越多,但每个人都需要亲密关系,也都需要“家人”,只不过当下的我们有更多的自由去选择自己的亲密关系,选择自己的家人。
相比传统的家人,自己选择的家人是建立在平等、信任和双向情感投入基础上的,并且这种关系也是流动的。有时候我们必须共同经历一些事情才会让彼此走得更近,比如共同成长、共渡难关等。因此当遇到困难时,不妨想一想,身边是否有能让你放心求助的朋友,如果有,那就勇敢开口吧。能够向另一人深刻地袒露脆弱,代表着某种信任的建立,也会让被召唤的朋友感受到你的信任,进一步加深你们的情感联结。
另外,我想,真的能成为“家人”的朋友,一定是有着共同的价值观,且日常相处起来十分松弛舒服的,双方应当亲密而有边界感,相互支持但不捆绑,彼此看见又相对独立,这才是我理想中的“家人”。
Jan 6, 2026
哪次别人随口说的话,在你心里停留了很久?
我是一个高敏感的人,工作生活中很容易因为别人的随口一句话而感到不舒服,不自觉地就会自己耿耿于怀个一两天。
我本以为,那些在心里停留、让我内耗、反复折磨我的话,一定字字清晰。可当我认真回想,那些曾让我彻夜难眠的言语,竟像水痕一样蒸发,一句也记不起来了。相反,真正影响的,是那些从未停留,却在某个瞬间完成所有改变的话。
我曾经生过一次比较严重的病,在医院住了好一段时间。当时一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听到后和我打电话,用类似开玩笑又带点无关紧要的语气说,xx,我好同情你。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冷漠还有点戏谑,尽管我并没有主观意义上因为她那句话而想去产生情绪,但那个瞬间,好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我,我觉得很心寒,我所认为的好朋友居然丝毫不关心我的死活。也是那个瞬间,她被那股无形力量操控,划出了我的好朋友圈子,一直停留到普通朋友外。
几年过后,我也理解她当时可能只是不了解我的情况,又或者是习惯开玩笑,并不代表真的不关心我。但因为那句话产生的隔阂太大了,并不是努力就能修复的事情,而是感情在那个瞬间已经被席卷吞没、然后消失了。所以也只能如此。
我从来没有琢磨过她这句话,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看到这个提问,我早已忘记我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经历。但这种无形的停留,反而更为致命。它像一道闪电,在那个瞬间劈开了我们之间友情的大树。看似立刻消失于无形,留下的影响却再也无法修复。
还是这个朋友。但这次她是被一句话击中的那个人。初中时我们四个小姐妹感情很好,有次一起在网吧玩的时候,她带着耳机跟着哼歌,声音比较小,然后另一个朋友,平时就大大咧咧的,开玩笑地说了一句,xx你唱歌怎么和蚊子哼哼似的。当时她并没有太大反应,但之后的时间里,我们相识十几年,聚会无数次,却从来没有一起再去过KTV。因为她再也不会在我们面前唱歌。
同样,后面我们聊到此事时,她也说自己没什么情绪,早就不在意了。但说到一起唱歌,她还是觉得,没必要。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在我们面前开不了口。
说来说去,正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才拥有最可怕的力量。当某种感觉被击中,某种行为就瞬间被改变。我本苦恼于自己为何总如此容易内耗,但拾起这些脑海深处的回忆碎片,我才发现,那些短暂被影响的情绪更像是天气的时而晴来时而风雨,也许无需刻意关注,也自然就消散了。真正需要我敬畏的,是“语言”在不经意间,可能会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一句能真正“停留”的话,从来不是让你反复想起的那句,而是让你再也回不去某个“从前”的那句。
Jan 5, 2026
生活曾给你留下哪些艰难的选择题?
当生活的选择题被冠以“艰难”二字,其实也未必真的难选。选与不选,走到某个节点,都只能向前,一切自然发生。本不愿多谈自己,无非是揭开旧伤疤,再疼一回。但早已习惯,也无泪水,只是心口微酸。
2000年,刚读完中专的姐姐结识了比她年长二十三岁的老林,两人开始相恋。这段年龄悬殊的感情,为我们家带来了无尽的流言蜚语。老林是生意人,外人眼中,姐姐仿佛是被大老板“包养”。在保守的乡村世界,这极具侮辱。尽管父母努力想接纳这段关系,却终究扛不住舆论的压力。姑妈的风凉话刺激到母亲,自此姑嫂不和,姑妈再少登门。四年后,父亲与姐姐爆发激烈争执,他凶狠地扬言要打断她的腿,更露出算计之心,说“不能便宜了老林,得让他多出点儿钱”。姐姐看穿了父亲的意图,从此断绝联系。
那年春节前,姐姐音讯全无,父母整日愁容满面。为安抚他们,我假装给姐姐打电话,演了一出戏,之后谎称姐姐仍有心结,不愿与他们通话。父母脸上终于有了些“安慰”。
之后整整七年,姐姐依旧杳无音信。父母彻底失望,年节之时,我也无法再表演打电话。七年里,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父亲也患上了抑郁症,严重时幻觉频发,几度尝试自杀。
直到七年后的一天,姐姐仿佛“想通”了,带着已与她结婚的老林突然回家。那天是大年二十九,久别重逢,各自都表面欢喜,心底却暗流涌动。次日,父亲情绪失控,当面斥责姐姐和姐夫,场面几乎失控。我拉姐姐到一旁,两人默默不语,我捏着一片烟盒纸,在纸上写下父亲这些年的精神状况,让她忍耐,包容父亲的失控。我们的泪水滴落,打湿了烟盒纸。姐姐和姐夫勉强待到初二,便离开了。
此后,姐姐与家里虽有联系,却始终疏离。2013年,她声称要与丈夫移民加拿大,回家做一次告别。父母提起当年未能参加她的婚礼,希望补办一场宴席,请客收礼。然而宴请之日,承诺会回家的姐姐再次失联,并未出现。为免父母尴尬,我匆匆从北京赶回家帮忙招待客人。一场没有主角的宴席,就这样草草结束。
之后多年,姐姐仍时断时续地失联。直到年过四十,与父母的关系才逐渐缓和,但芥蒂仍在。电话多了些,但绝难回家。每逢年节,提及当年承受的“失联”之苦,父母仍会将一腔恨意指向“拐走”姐姐的老林。他们清楚,当年所谓“移民加拿大”,也不过是姐姐受老林诱导,疏远他们的借口。其实姐姐就住在离家不远的市区,有熟人曾在街上偶遇过她,她假装不相识,匆匆掩面而去。
回望过去,往事依然历历在目。那些艰难时刻的选择,如今已化为结痂的伤疤。而那些我安抚父母的手段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姐姐不曾知晓。我与她在烟盒纸上无声写下的东西,父母也从未得见。姐姐曾坚定地对我说,嫁给老林,她不后悔。然而在2020年8月,母亲住院,我们排队缴费时,心事重重的她透露,最近和老林关系不睦,她悄悄和我说:“真后悔跟老林在一起。现在才觉得,他骗了我。”她说她现在没得选了。“没得选”也是选了。我没和她这么说。
时也,艰也,也许以后就不选了,都顺其自然。
Dec 31, 2025
这一年,你经历了哪些最艰难的时刻?
旧年行至终点,新页即将翻开。愿我们都能放下必须放下的,带上必须带上的,步入一个更开阔的明天。
高考前一个月,经历了对成绩的无奈和对家人付出的愧疚。
@吴大帅
母亲节体验人生第一次晕倒算不算?后背的摔伤没什么,只是第4年过母亲节的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酸楚,委屈,认命?看着女儿还是很爱她,但当母亲的日子,太辛苦了……那样的日子熬了一个多星期吧,后背才没那么疼……咬着牙继续伺候女儿……
@iMeja ¥
房子贬值,卖掉还不够还贷款。
@戴伦与亨特
3月份所有积蓄被骗,负债5万,现在还完了借的钱,重新开始。
@房里吐
膝盖受伤,独自看病养病,被合租者莫名辱骂欺负,独自在雨天搬家,重感冒,晚上一人去急诊,带着痛经、韧带伤肿痛、头痛的身体去参加职称考试,虽结果未出,但我也基本知晓,工作累到哭,累到生病……写下这些苦难,也希望自己放下,继续往前走!不回头!
@木犀__
坚持努力五个月的新工作,最终还是失业了。
@ZELDA_ZOE
跟最爱的一个男朋友分手,爱情观的崩塌重建。
@Jeverwild
妈妈不在了。
@咸鱼早晚有一天会翻身耶
在两个月内,得知小围进面两次,中间穿插考试两次,面试递补一次,都没上岸。
@XLF
在准备非常重要的面试的时候,经历了断崖式分手。
@大花猫
独自在北京陪妈妈看病的时候,半夜突然呼吸困难,权衡之下还是为自己拨了120,心电图、血压、血糖检查来一遍,最后还好是虚惊一场,人生中第一次叫救护车的经历是为自己叫的。三月份的北京还很冷,半夜坐在宾馆里想明天还要去医院看妈妈,她刚从ICU里转出来。当时的我很急迫地想开启我自己的生活,但又在现实中动弹不得。不知道那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只觉得冬天还很漫长。
@寒
结婚前一天晚上失眠吧。
@ibb
好像突然去想真的想不到,我今年秋天的时候,说今年秋天好像除了无力握紧的流沙似的死亡,一切都那么清澈和宽广。可是仔细一想,从去年开始,家里生意出问题负债,我远在一千多里外上学,隔绝了一切恐惧和绝望。今年高考留下遗憾,差五分就能去的北京因为自己涂错了一个选择题而失去机会。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朝着我预想的那样发展,可是每每感到命运不公而顾影自怜,或是自怨自艾而瑟缩哭泣时,我都会想起小满那天政治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那句话:“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
@怂
离婚,同时失去了胜过家人的友情。
@小椰子
一年都在艰难中,父母健康问题,去了好几次医院,陪着做手术。事业工作没起色,想换工作,就业市场很卷。
@陳曲成
最近正在经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很难做抉择,顾前顾后。我也不知道可以告诉谁,三言两语又说不清楚……
@yangrove
第一次进厂,夜班累到死,等下班才敢哭出来。
@李佳威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体会到了毕业即失业的残酷,好不容易找到工作还被同事挤兑,在家厨房帮忙还打碎了砂锅盖,开车出门还差点被追尾,呜呜呜,希望2026否极泰来,冲冲冲!
@小陈同学
Dec 30, 2025
你希望以怎样的方式离开世界?
几年前开始写小说,对把人写死很感兴趣,几乎每篇习作里都有死亡的现身,掉水里溺死,从楼上跌落,被坏人追杀,绝症,疾病,意外,包括自尽,可以想到的各种情况几乎也都写了个遍,但还是乐此不疲,似乎死亡的主题会永恒地出现在我的文字里。纵观当下的很多文学作品,也都跟死亡有关系,加缪的《局外人》上来就是母亲的葬礼,最后是海滩的枪杀,法庭的死亡审判;莎士比亚的《麦克白》中一路的谋杀,弑王篡位,残暴人民;他的另一部文学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里还存在一种新颖的假死,结果导致双方失望的真死;余华的《第七天》里主人公本身就死掉了,从头到尾的亡灵叙述。还有很多都是,电影,戏剧,甚至游戏,一遍遍死亡,一遍遍重生,游戏结束与再来一次。
这些所有的死亡,也都仅仅指示了一种临终的痛苦体验。真实的死亡是无法被捕捉的,无法被定义的,一直以来,我们对死亡的感受只是他人的死亡而已。我们阅读故事,我们书写,我们想象,我们听到噩耗,参加亲人与朋友的葬礼,我们明知道那人已经消失,肉体将会腐烂或者被燃烧,但我们还是会回忆起那些交集,那些生动的画面似乎还在跳动。那死亡对于我们来说到底是什么?也许正是这种无限迷人又无限未知的好奇,总是驱动着我去探寻真相。最近在看的读库哲学系列丛书中有一本《死亡》,详细告知我们仅仅只能从外围去阐释死亡,没人能接触过死亡又能回来分享关于死亡的经验,对于死亡的思考也总是伴随着恐惧,我们是肉体的,我们就终有一死。好像孩童是生活在希望里,青年人是生活在生活中,而老年人是在死亡的恐惧中默默倒计时。
其实我们忘了死亡的无差别、无规则、无时间先后顺序的随机性,我们不接受随机,总是觉得一切自有安排,我们会制定计划,会按照计划,还会修正,会觉得有方向性和目的性,总在执行。哪怕没有计划,我们也会觉得命运有着一张巨大的表格,按照时间的流逝标准,我们在其中移动和跳跃。我们不会相信死亡会在健康的人身上闪现,不会觉得意外和倒霉也是死亡的常态,我们总是无法面对突如其来。
我的母亲曾经是一个极端的人,她总是拿死亡做威胁,在我看来像是恐吓亲近的人,但也许她是在寻求帮助,结束自己也就意味着结束痛苦。二〇一一年四月,她因为想不开喝了硝酸溶液,导致消化道大面积烧伤,情况严重,当天晚上从当地医院转到山东省立医院病毒科,住院将近半年,做了多次手术保命,消化道因此形成瘢痕狭窄,后期吃什么都难以下咽,又做了多次食道扩张,勉强恢复进食的基本功能。当时在医院陪床,整一层的病人都是将死之人,有自杀的,喝百草枯,吃老鼠药,有因意外烧炭昏迷一氧化碳中毒的,年龄从九岁到八十五岁。我像是参加了一场越野跑,不小心跑到了死亡的边缘,站在悬崖上目睹死神在挨个点名,家属都在求情,医生尽量救治,但还是会在夜里听到歇斯底里的哭声,我醒过来,站在走廊上听呼吸机和除颤仪疯狂工作,然后是尸体从屋内推出来,坐电梯往楼下去。我几乎对死亡麻木,找来一个本子,写上床号和病因,16床,男,25岁,百草枯中毒,下地干农活时意外喝下装有百草枯的饮料瓶。18床,女,21岁,正式工作,因与男朋友分手,喝下一包老鼠药,导致大脑陷入严重昏迷,俗称植物人。其他等等。死亡笔记,走一个我划一个。也会想象母亲在某个夜里骤然离去,然后我推着她坐电梯,去太平间,再坐电梯回来,办理各种手续,最后划掉她的名字,7床,女,58岁,硝酸溶液烧伤,消化道全面损毁。
那半年与死神的距离很近,总觉得睡觉时它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倒浮在医院的天花板上,窥视着每一个即将结束的鲜活的生命。我该把它想象成残酷和无情,还是无奈和怜悯。我是一个悲观的人,所有悲观的人也许都会想过自己的死亡,或许浪漫,或许迅捷,或许安静,或许吵闹,意外和宿命,自尽还是自然老去。看过很多死亡之后,仍旧会对死亡恐惧,幻想死亡也并不能削减这种恐惧,当那一刻真的来临,其实完全无法面对,形式已经不重要,形式似乎只能美化活着的自己,而真正的死是黑暗的,是不再醒来的,是无法思考和反刍,是不用去验证和缅怀的,是没,是无,是空,是白,也是小,是大,是宇宙,是爆炸。如果可以选择一种方式,我希望放逐在太空里,有机会去尝试那种总观效应,飘在虚无的太空中,回望这所有的人和事,所有矛盾和争吵,所有冲突和平静,所有繁华和没落,所有贫穷和富有,所有爱和恨,全都变成一个点,一个越来越小的点,小到不重要,小到看不见,而我,也在这看不见中慢慢溶解在浩大的银河。
最后,死亡其实是一系列不完全的,局部的死亡之和。现在的我们,已经在死亡之中,并正在冲着死亡而去。
Dec 29, 2025
你最讨厌社会默认你“应该怎样”的哪一条?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被社会规训过的人,也很难被他人或某种集体意识绑架,甚至觉得自己是游离在社会之外的人。对我指手画脚的人确实也不多,说过最多的,可能也就是“你应该成熟一点”这种,但是要说讨厌其实也称不上,更多的是觉得好笑。因为“成熟”这个词太抽象太模糊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大多也是说不清究竟什么是“成熟”。
明确意识到这种“语言”绑架的暴力性(我甚至不想用“道德”“情感”这些词,因为说这些话的人很少是走心的),是两年前和女友的一次争吵,双方都几近崩溃。
那时候我们刚从廊坊搬去上海,住在长宁区,苏州河边上,靠近静安区。那是非常好的地段,虽然房间小,但是很温馨,我们都很满意,只要出了门,到处都是我们的后花园。三四个月后,一个多年的好友请我们去他家里玩,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家里给他全款买的一百多平的豪宅,他本身也是大厂的高管。朋友介绍新交往不久的女友给我们认识,年轻漂亮,大学刚毕业家里就在上海给她买了一套大房子。
不知道两个女生聊了些什么,或者同样的话,我理解到的跟她理解到的不同,告辞之后,沿着苏州河走路回家,我还在为朋友感到高兴,她却一直闷闷不乐。我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下来。原来是被那个女孩给伤害到了,总结下来就是,她三十年的努力才能拥有的在那个女孩眼里一文不值,她为之骄傲的在那个女孩眼里显得很可怜,她想要到达的终点不过是那个女孩的起点。
我说是她自己的自尊心作祟了,那个女孩肯定不是有意刻薄。她说她知道不是有意的,但就是感觉很难过。之后我就一直劝她,尽可能地去夸赞她的优秀,她的努力,尽量挑选一些正能量的话,想以此安慰,说她应该乐观,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应该享受过程而不是只看到结果。
最终起到的只是反作用,她彻底奔溃了,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冲着我大吼,你只会和我说要开心一点,要开心一点,难道我现在连痛苦的权利也没有吗?连愤怒的权利也没有吗?连悲伤的权利你也要剥夺吗?你从来没有体验过我吃过的苦,遭遇过的挫折,现在也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我的感受上,你就敢站在这里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你走心了吗?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痛骂过,回想自己之前对她的劝慰,确实如她所说的,我说她应该乐观一点,开心一点,更多的时候考虑的是我自己,那样的话,其实我可以感觉到轻松一点。我甚至忽略了一个人她本该拥有的完整的情绪,在我和她说出“应该”这个词的时候,就是在对她提出要求,一些她应该让我感觉到“满意”的要求。
那次争吵的最后,我和她道歉,她也缓过劲来,只是用非常失望的语气和我说: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包括你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会和我说,你应该乐观一点,所有人都希望我能开心一点。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你们都是为我好。你不觉得这样子很虚伪吗?我可以乐观,但我也有悲伤的权利。我有开心的时候,但不是我要去实现你们的希望。
最后的最后,她和我说,你也应该成熟一点了。
不是想要玩call back的文字游戏,事实就是这样的,我们都被人要求,也都对别人有要求。我们都是很容易讨厌和被讨厌的人,我们应该先承认这一点。
你看,我又说了“应该”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