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9, 2026
人与人之间真的需要坦诚吗?
二十岁拿到这个问题,我会非常肯定的回答:人与人之间需要坦诚,且一定要待人真诚。
如今三十岁,再看到问题,内心只一个声音:人与人之间相处,更需要的是合理待人。
并非这十年间,见识太多人间冷暖,一颗温柔善良真诚的少年心不再了,也非在人际交往上吃了多大亏,更不是因为终于长成年少时厌恶的圆滑世故大人模样。都不是的。
随着年岁增长,跟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都或深或浅打过一些交道,发现人际关系终是很复杂的一个课题,人与人之间相处是无法用简单的某个方法论概之。尽管这几年很流行一个说法“真诚是必杀技”,但说句很俗的话,人与人之间很多问题靠真诚与坦诚是无法解决的,该狡黠时得狡黠,该扮演狐狸角色时还得当狐狸,该扮猪吃老虎时还得扮好那只看起来笨笨的猪,以及该强势该霸道时也是一寸都不能让的。
人与人之间相处,是需要讲究灵活性的。这部分灵活变动中,需要坦诚,但不能只有坦诚。
近两年在人际交往中,我有一个很恶心但又很现实的发现,我们在别人口中的好与坏,不取决于我们本身是一个多好或多坏的人,而是只和他们自己的利益挂钩。当我们符合他们的期待与利益,他们就会肯定我们、夸赞我们。当我们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批评我们,打压我们,甚至诋毁我们。适用于职场、家庭以及一些常见的人际交往中。
同理,当我们符合他人的利益,即便我们世俗、圆滑,对方也只会觉得我们情商足够好、脑子灵活、方法多、能力强。当我们不符合他人利益,即便我们亮出所有底牌,坦荡荡,足够真诚,对方给我们贴上的标签无非也只是一句“这个人太老实了、太死板了、做事不灵活、能力不够强”。
但是,人生奇妙的地方是,任何发现都不是百分之百适用所有情景的。就像那些能打动我们的电影里的情景,相比懂世故的人大吃四方,真诚的人总是会四处碰壁,当他带着绝望的真诚与坦诚走投无路时,他的真诚与坦诚在关键时刻又会重新给他希望。总有那么几个大人物格外看中人们身上的真诚与坦诚,他们欣赏偶尔笨拙、蹩脚但实在的人。
他人对我们的看法总是片面又矛盾的,充满他人的自我投射。有时坦诚会让我们过早交出自己的底牌与防御,过早付诸自己的真心,在博弈中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劣势,容易受伤。但有时的坦诚与真诚,又是帮我们吸引到同样真诚的同类的必要前提。比如在亲密关系中,面对知己、挚爱、深度信任的伙伴,足够的真心与坦诚是情感联结走向更深的必要条件。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人与人之间需要坦诚吗?
我们不需要问别人需不需要坦诚,我们只需要问自己,对这个人,在这件事上,我们想不想表现坦诚的一面,我们愿不愿意让这个人看到最本真的自己。
若这段关系是我们长久想维系的,那就对彼此真诚,像小狗遇到信任的人一样,亮出自己的肚皮,展示自己的柔软,交付自己的真心,任对方抚摸。若眼前这个人,只能算得上一个普通熟人,并不想与之有过深交集,那便合理待人即可,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尊重,大方,礼貌,且疏远。如果基本的礼貌不能护自己周全,那么该亮獠牙时就亮,该展示凶狠时也不要迟疑。
这也是我这两年学会的很重要的一课,人生不是对什么人都需要坦诚的,不是什么话都要接,什么笑都要陪的。人都会忍不住试探对方的底线,你退了,你让了,人家就会刚好进。所以渐渐地,我学会了“不退”,学会了不向外界解释,不着急让对方理解,也不急着自证,就这么看着对方。
允许别人不懂我们。
允许这条路自己一个人走。
也要允许人生有一部分,无需报备地向前。
Mar 5, 2026
和总是在装的人相处,有什么技巧?
十几年前那英微博上那句“妈的,最烦装逼的人”,直至今日仍旧博得众人赞赏。可见“装”这种行为多么让人憎恶与不齿。
装的本质是展示优越,特点是具有野蛮性和冒犯性。喜欢装的人,总是强行拉过他人的目光,使出浑身解数撒播自身的耀眼光芒,“Look at me”就是他们的心声。装和虚荣不是远亲就是近邻。只不过,虚荣更多来自攀比,装则更有表演性,装更像是搭建了一个舞台,强迫对方观看自己的表演,再打捞捕获些许赞美和掌声。
破局最简单也是伤害性最低的做法就是主动离场。这无异于先发制人,退出对方的舞台,挪走对方头顶的闪光灯。当他开启装的模式,用“嗯”“哦”“这样啊”“不错哦”敷衍回答,说一些不出错的废话。我个人建立了一个很小但必要的敷衍词库,用以应付不真诚的提问、假装的关切和粗暴的边界冒犯等人际交往场景,这些词中立而无趣,不表扬不批评,不带感情色彩。但正是如此,它们保护了我的情绪。对于不在意的人,给情绪就是给价值。所以,面对总是装的人,不要给他的情绪添料,用人机感去稀释他的表演性,慢慢地抽走氧气,让装的火焰熄灭。
如果有利害关系或是领导关系的人老是装,而你还想和他继续相处的话,可以试试转移话题,让对方的装瘾点到为止。转移到近期新闻热点,或是你俩都感兴趣的话题上,不让对方在装的路上越走越远。假如你胆子够大,还可以直接就对方的装点下猛料。比如对方显摆的是自己的财产,就向他借钱。曾经有朋友在装人吹嘘自己有多少资产时,礼貌地笑着向他提出借两万块,对方立马闭上了嘴。
身边有朋友和亲近的人总是装,我会建议你直接提出意见。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你有点装了哦,我不太想听。我始终相信,单刀直入,礼貌真诚地提出问题是检验友谊含金量的好办法。接得住直接与真诚的才是筛选和适配的朋友。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还没几个人性的弱点?偶尔装一装无大碍,但总在装就大有问题。物质或是精神上的长期匮乏,会让一个人成为装X大户。事实上,靠装来证明自己的人是可怜的。他们总是长期盯着甜甜圈上那个匮乏的洞。你永远也塞满不了一个洞,只有看到洞旁边实实在在的圈,才会得到满足与救赎。
我们厌恶总是在装的人,是因为在此过程中我们丧失了主动权。了解装的本质后,才能波澜不惊地夺回主动权。不管是离场与参与、观察与坦言、理解与悲悯,都是你能选择的应对方式。守护好自己的能量和情绪,不要内耗,不要过多愠怒与抱怨。
记住,你是有选择的,你才是那个选择的人。
Mar 4, 2026
你现在最想解决的人生难题是什么?
有了家之后,或者对一个想要有家的人来说,真正的难题不会只是自己一个人的难题。
和女友在一起十二年了,虽然她一直对结婚这种事没有任何兴趣,但是这几年她动了想要一起生个孩子的念头,年纪越大这个念头就越强烈,按照她的话说,再不生就真的生不出来了。
应该是在两三年前就一直在断断续续,持续不断地探讨着这个话题,在我们的聊天当中,这个孩子都已经上了大学在谈恋爱了。
九月份的时候,我们去了一趟西藏,回来后不久,我突然对抽烟这件事感到厌烦,于是就戒了。在我戒掉之后,她也跟着戒了,当然,她本来烟瘾也不算大,最重要的是,她把抗焦虑的药和安眠药也戒掉了。转眼就已经四个多月过去,我们偶尔会聊起戒烟这个事,感觉很神奇,以前也尝试着戒过,却从未成功过,这次甚至都没有下决心,但就是彻底戒掉了。
她问我是不是为了生孩子,说实话,我没办法确认这一点是否是最大的理由,在我自己看来,戒烟除了戒烟瘾之外,不会有其他理由,但说完全没有关系,那也不尽然。
关于生孩子的议题变得更加迫切,随后我们开始去做身体检查,开始研究养生的食谱,因为年纪都有点大了,虽然基本健康,也要做必要的调理。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我们又开始有点怀疑,到底是因为想要生孩子,所以把烟戒掉了,还是因为把烟戒掉了,才更加坚定是到了需要生孩子的时候了。
身边大多数的朋友其实都是丁克家庭,每个丁克对于自己为什么不想要孩子都有各自的理由,多离奇的都有,但是他们很坚信,也很坚定。
至于我们为什么想要孩子,看似有很多理由,却又似乎都站不住脚,很多理由感觉都是外界给予的,或者是外力在挤压着我们去选择出一个理由,让其成为一种执念,成为一道生而为人必须迈过的坎。
也有几个朋友,都是年轻的时候奉子成婚的,子女的好坏他们也全都一一告知过。但对我们来说,其实重点在于,我们已经错过了那样的年纪,就是无知无畏的年纪,稀里糊涂的年纪,顺其自然的年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年纪。
在我们这个年纪,父母都已经过了七十,给不了太多的帮助。自己知道的事情又太多,觉得自己应该成熟理性一点,要科学一点,要有计划一点,同样的,担心的事情也多,阻碍也多。要考虑生理健康问题、基因问题、抚育问题、教育问题,还有我们都在失去行业和工作,自己的生活都摇摇欲坠的边缘,我们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让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我们不能给他或者她足够好的条件的话,我们会不会只是因为我们“想要”“该要了”的想法就让他或者她出生,会不会太自私了一些?
考虑得这么多,这么复杂,我们确定自己会是个好爸爸好妈妈,但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是个好孩子,是个生理和心理都健康的孩子?如果不是,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有朋友说,想这么多,说明我们还没有到真正想要生孩子的时候。但是过了这年纪,我们再想要孩子会变得更困难更不实际。而且,如果不是真正想要孩子的话,我们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天天都在讨论呢?毕竟,我们把烟和药都戒掉了。只是,我们好像又得花时间去研究AI什么的,得努力跟上时代的变化,还得把更多精力放在如何保证能够有足以维持一个家庭健康运转的收入上,这可能比生孩子还要更重要一些。
所以,这就是我想解决的最大的人生难题。
Mar 2, 2026
哪次失败,是你人生的转折点?
2014年,我十四岁,在我老家,对读不进书或不想继续读下去的学生而言,这是外出打工的黄金年龄,因为距离十八岁还有好几年,这意味着你还有足够的时间以“小孩”的身份放肆,去见识社会,认识朋友,学一门手艺,或者只是单纯地摆脱学校束缚,挥霍大好年华。至于未来,压根不是值得考虑的事,因为哪怕浪费十年,到了二十四岁,依然是个能重新开始的年轻人。这年春天,我离开学校南下打工时,就是这样的乐观心态。在去广东的火车上,我抱着一种天真且浪漫的期待:破碎的家庭,融不进去的故乡,通通随着窗外的风景逝去,属于我自己,并且只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就此开始了。
那时候我活得十分割裂,一方面受非主流文化和武侠小说黑帮电影的影响,是个有点中二的精神小伙,另一方面又爱看点闲书,也算是个文学爱好者。所以,我其实是怀揣着两个看着有点矛盾的远大理想进城的。一是当老板,必须是那种抽烟喝酒、肩纹龙背抗虎、进门拜关公、给兄弟们发大把现金的仁义老板;二是当作家,必须是安静的、真诚的、感性的、有悲悯之心的、不把自己写哭就不如不写的那种作家。
这两个远大梦想的结局当然是失败了。事实上,到了广东,我和跟我差不多的同龄人都一样,整个生活都被困在厂房和宿舍里。平时伏在机台前,几乎没有外出的机会,只能在聊天的玩笑中当当老板,除了游戏和赌博,也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更谈不上什么文学。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将你向下拉扯,然后拖进漩涡里。出于自我保护,你只好学着怎样听话,怎样克制,怎样接受并融入这种命运。在厂区,听话、克制、接受和融入,也就意味着,必须要放弃你不合时宜、不合出身的渴望。我并不想把进厂打工这件事描述得很灰暗,因为这就是大多数人的生活,但也许是我比较幼稚或者脆弱,我没法欺骗自己,这种感受就是真实的:要么在舒适里麻木,要么在痛苦里抗争,生活并没有一个温和的过渡地带。
这种感受至今仍在影响我。
现在想来,老板之梦的幻灭,或许源于一次聚会。那是老板的生日宴,风风光光摆了很多桌。我坐在角落,同桌的是厂里的同事,几个未成年,几个青年,几个中年人,其他桌坐着其他工厂的老板和我们厂的客户,席间觥筹交错,唯独我们这桌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同桌有个湖南大叔,四十多岁,领着和我一样微薄的工资,老家还有两个留守的儿子,一直默默吃饭。我被远处不属于我们的氛围感染,幻想着未来某天也能像他们一样风光,回过神,便倒了杯酒,装模做样地给大叔敬酒,但酒杯刚伸过去,就被他不耐烦地推开了。片刻后老板走来,让我们加油干,大叔立刻挤出笑脸,像漫画人物一样,端着酒,不停点头,腰弯得很低。我傻傻立在原地,十分尴尬。这件事本该让我更想当老板,但不久后发生了转折。大叔的孩子在老家出了事,他收拾好行李,匆匆离开了广东。他弯下的腰,并没能让老板给他任何帮助。我并不知道这样一个中年男人会有怎样的未来。有好多日子,我看着他空出的工位出神。一开始,我以为我在恐惧自己以后活得像他一样,但想了很久才渐渐发现,我更恐惧的其实是以后活得像老板一样。
作家之梦的幻灭,则源于无数次日常对话。上班时唯一的消遣就是聊天。起初我经常和同事们聊最近看的书,其实分享的也不是什么文学名著,印象较深的是《盗墓笔记》《悟空传》这类幻想故事,或者悬疑小说,但还是因此招了不少讥笑。于是为了能合群一点,后来我就不再谈论跟书有关的话题。那段日子我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对一个工人来说,爱看书其实是个缺点。如果你那么爱看书,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呆在学校呢?我没办法去解释,我是因为想逃离一个陌生的家和陌生的故乡。那样更显得我不像一个工人。于是当作家的梦想渐渐被我藏起来了。比起文学,比起精彩动人的故事,那时我更需要钱,需要爱,需要吃得饱饭,需要一个新的手机,需要能大大方方走进带冷气的商场的勇气。
有挺长一段时间,我十分消沉,别说梦想,连正常的生活都觉得失望。尤其是在厂区看到那些背井离乡打工、努力装成一副大人样子的男孩和女孩时,总会感到由衷的悲伤。这种悲伤让我既怀疑当老板的意义,也怀疑当作家的意义。
好在最后我渐渐想明白,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生。
离开广东后,我回到学校,并没能奋发图强考上一个不错的学校,心变野了,也就很难再专心投入到学习上,当然,也没能当上老板和真正的作家。客观说,这段工作经历,甚至算不上是现实里的“失败”,毕竟后来也经历了更多实实在在投入很多但一无所获的事情。但我至今记得,离开广东的大巴上,看着一栋栋灰色厂房从窗外掠过,我心中十分笃定地相信着,我将要走向一种什么样的未来——是哪怕人终将变得复杂,也要尽力简单一点,真诚一点;哪怕四面枷锁,前路渺茫,我也应该去试一试。万一能做到呢?哪怕只有万一。
于是就这样向前走,直到十二年后的此时此刻。
我依然没变,依然相信着。
Feb 26, 2026
你的“续命”装备都有什么?
现实是精神的荒野,续命不过是在风暴中搭建庇护所。所谓的“装备”,是凡人对抗虚无的仪式,在必须承受的生活里,为自己保留一处喘息的栖息地。
墨水屏电子书,书籍永远是现实社会的精神避难所。
@一碗月光下饭 cQU
床,只有睡觉是放松的。
@怪哼neko
头戴式降噪耳机。在公共场所感觉心烦意乱要爆炸的时候,戴上开降噪模式,随机播放我的纯音乐歌单,很快就活过来了。
@知世里波
ONE的每日阅读。
@Ya ho!
每周三和每周六我粉的偶像团体的物料更新。
@昔年
饭卡,感觉吃不到好吃的饭真的会身体不好、心情不好,影响很多,可以不买别的但是一定要吃好吃的饭。
@Wannie
一碗热乎乎的番茄蛋汤,每次很累的时候就想吃点热乎的,给自己做一碗番茄蛋汤,喝完热乎乎的直接心情愉悦,压力疲惫释放大半。
@零叁叁
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其他都不重要,特别是爱情。
@MuteGau
抗抑郁药。那些白色的小药片,吃了它,不代表心情放晴,但能保证我夜里不会崩溃绝望。
@大脑气象员
运动吧,下班后就算非常疲惫,依然可以去酣畅淋漓地打一场篮球,放肆大喊,开心欢笑,打完回家洗个热水澡睡觉,开启第二天的工作。
@Tian.
牛马必备:美式咖啡,上午一杯,下午一杯 。记得疫情那时候失业,焦虑得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想着要不回家看看吧,一路开着长途就靠咖啡续命,两天没睡依旧精神亢奋。日常生活里,喝美式已成为习惯,偶尔也会去咖啡店探探不同的咖啡豆子。
@虔七
负债,是最好的续命装备。每天睡不好,脑子里想着债务,催我奋进,让我向上,疯狂干活,感谢负债,让我越来越牛。
@嗨,猴哥
机械键盘。每天和它一起“噼里啪啦”地写东西或者打游戏,这种清脆的触感和声音,让我在混乱世界里拥有属于我的秩序感。
@CodePoet
心脏支架,做搭桥手术在血管里装了两条,我真靠这个续命,不加双引号的。
@流放此地
凌晨四点的阳台和一支烟。万籁俱寂,只有星月和烟雾相伴,那是一天中完全属于自己、不必扮演任何角色的神圣时间。
@守夜人K
旧相册,有了手机相册,可我还是喜欢翻以前的老相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些不在的亲人定格在里面,每次翻开,都感觉翻开一段童年。
@北秋
五岁认识的发小,至今仍是好友。他知道我所有不堪和愚蠢的“黑历史”,知道我的喜悦和荣光,知道我是怎么一路走来的。有他在,我就不用向世界从头解释我是谁。
@北冥的鲸鱼
Feb 25, 2026
你最不擅长做什么事?
有人擅长写,有人擅长画,有人擅长跑,有人擅长跳,有人擅长弹,有人擅长唱……对某种事情擅长与否,似乎也与机遇、天赋有关。发展环境良好,探索足够充分,即可走向“擅长”。否则,便走向“不擅长”。平庸者自谦亦是造作,但确实不敢妄论“擅长”,也不轻易下“不擅长”的定论,所以只好假装发展环境不够充分,探索力度不够深入。
若非要挑一样“最不擅长”,招展在眼前的大概就是“运动”,尤其对抗激烈的竞技类运动,比如赛跑,打篮球,踢足球。
学生时期,体育课和学生运动会,免不了要被赶鸭子上架。运动会短跑,起步摔个“狗啃泥”,当即“挂掉”,以至于大腿内侧肌肉拉伤,数年忍痛,无法劈开大胯。为证明生龙活虎,有合作精神,大学体育课硬是选了足球,还领了课代表的“头衔”,却还是在结课考试时来了个乌龙球。好在足球老师“开恩”,作为“课代表”,没功劳也有苦劳,给了个不上不下的分数,勉强获得学分。转而去打篮球,在崴了两次脚之后,徒然增进了跛脚走路的功夫。这么一来,运动的那根神经逐步被“封印”,以至脱离学校环境之后,彻底与运动,尤其是对抗竞技类运动绝缘。当他人熬夜看世界杯捶胸顿足疯狂之时,自己则老僧入定,丝毫不起心动念。各类体育赛事于我,更是再没有释放过任何“魅力”。
在“运动”上不断遭遇挫折之后,似乎也就贴上“不擅长”的标签,于是路径依赖,便更加“不擅长”起来。时间久了,性格也染上不喜竞争、回避竞争的底色。工作之后,拒绝挤地铁通勤,因此只好努力发展自由职业。拒绝在马路上“竞赛”车技,因此坚决不肯去考驾照。工作中被动卷入竞争,也往往选择退避,选择“窝囊废”之路,不争功,不贪利。常畏惧所谓的“狼性文化”和“丛林法则”,作为凡人个体,出于生存本能,又难免不被规训进入某种“轨道”,开启竞赛。虽表现“窝囊”,但并非不努力,只在工作职责内与自己较劲。除此之外,在生存的空隙里,编织有和平鸽的白日梦。
“运动”中有规则的束缚,显性的对抗里当然包含对生存的模拟。这毋庸置疑。生存本是一场“竞技”,无人能够全然逃离。在现代社会的生存战中,“擅长”二字则透露出凶狠的“工具性”,反而“不擅长”中包含着对生命局限的温柔体认,所谓“人无完人”嘛。
曾几何时,也有过热爱竞技类运动的时候。大约是在小学时,要丢沙包,要跳房子,要踢足球,要比赛爬高。只是随着文化课业的加重,渐渐把竞备状态迁移至课堂。进入社会,则迁移至职场。而“运动”被冠上“娱乐”二字之后,也常被认为是“玩物丧志”。“规训”的结果就是,没资格再“玩”。
三十二岁那年,有一天,忽然回想小学时踢球的场景,一时兴起买了颗足球,找个无人的地方,形单影只,练颠球,假装过人,凌空飞射。无人协作的足球游戏,玩味的是一份个人“怀旧”。
狠狠开脚,踢到高处时,球缩成一个小点儿,落下来,接住的是少年生命力的满怀情愫。原初,我们都具备五脏六腑,头脚四肢,“出场设置”应该一致。时过境迁,所“擅长的”和“不擅长的”,顺应机遇和环境分化,变成形状各异的石头,有美的,有丑的,无一例外都塑在了跌跌撞撞的来时路上。
曾为自己有那么多丑石头而惭愧,但如今一切已是过去时。只要来时路结结实实的,便是对人生最好的注解,不是吗?
Feb 24, 2026
长期不换工作,是被束缚还是在躺平?
亲戚的孩子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四处找工作,听起来总是不满意,山东人对考公特有执念,其他的选项总属于不务正业,逢年过节回家不好抬头。那天聊起这个事儿,莫名对年轻人共情,想起同是毕业那阵,背个包南下转了七八个城市,找同学找朋友,对爸妈称考察工作,实际四处游玩,不想对工作的事上心,总觉得稳定是一扇可怕的门,进去就被永远反锁了。但同时也存在无工作的焦虑,游手好闲除了被人说道以外,自己也没得钱花,强行降低物欲,靠爸妈供给基本生活。游转回来,经历一顿说教,被安排进中学当起老师,兜兜转转,还是在这个环境里,转眼已经十年了。
有时候时间观念很弱,很幼稚,感觉自己还年轻,跟大学毕业的差不了多少,思维模式如出一辙,可能跟一直与学生群体相处有关,也很容易打成一片。独处时,深思起来,这一路也经历了漫长而曲折的心理波动,从一个积极的入世者变成了淡然的出世者。放假前有个晚上值班,领导巡查时随意聊起来,问我近来怎么样,工作久了有没有躺平心理。这十年瞬间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在省厅演讲比赛的舞台上,当地电视台的聚光灯下,学院大型节目的主持席,踹开着火的宿舍门扛起灭火器,常年的三尺讲台,投影仪与小黑板,找你讨教的学生,目中无人的学生,头破血流的学生,无理取闹的家长,送礼与投诉,背着学生去急诊室,带着学生去派出所,等等,这一切就像一条条绳子突然拧在了一起,凝固得令人窒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还是客套地说,工作如需改进,必将尽快落实。
躺平什么时候成为一种不堪的贬义词,说来一定要有愧疚心理吗?也许在上层的眼里,你需要积极地站立、奔跑,创造价值,每时无刻不在创造价值,所有工作也都一样。你看谁谁谁,你看某某某,优秀、努力、前进、荣誉、头衔,换来了更多更多的拥有,你比,你获得差距、焦虑,你有被鞭子抽打的痕迹。时间久了,我反而更喜欢躺平的心理状态,是我的我要,不是我的我不争,我把事做到良心上无愧,做到道德上坦然,就足够了。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我更欣赏十年工作后此刻的躺平状态,而不是束缚,束缚仍旧是一种焦虑,破局在一定程度上很难,人生无非是无数种选择叠加在一起的集合体,在机会出现之前,平静的心理状态极其难得。
另外我想说的,其实是关于工作之外的生活,那一部分也许才是组成自我的核心。当然,不排除会有事业心极强的工作狂反驳我,没有事业的人生算什么人生,赚不到千万的生活算什么生活,这一部分我尊重且保留意见。工作对我来说,只是满足基本需求的方式,十年二十年的ATM机而已,工作环境的差异也并不重要,把更多的时间用在自我与世界的交往上,对自我认知的探索上,会发现一切变得越发有趣,自我成长所带来的强大的精神力量超乎自己想象,也反过来使得工作的各种难题变得渺小到微不足道。当然工作从来不是目的,也许跟吃一顿饭相似,漂亮饭和简约餐都可以管饱,吃饱之后要做的事才是关键。工作十年不换环境听上去好像有些悲哀,但自我早已经悄然蜕变,从不停止学习和思考也许可以消解这种悲哀。
要知道工作总有尽头,打工人不是在将来某天之后不再打工才会快乐,而是在打工的每一天里就应该快乐。束缚还是躺平跟时间也没什么必然的关系,如果不满意就换个满意的,如果舍不得就安顿下来,毕竟有饭吃才能做事,做自己喜欢的事,渐渐发现宇宙的尽头不只是工作,被看见的自己才是生命闪烁着的光辉。不再执着于妄想,不试图逆天改命,下班时的太阳还是上班时的那一颗,一天的时钟怎么也只有二十四小时,随它去转,看上去是在兜圈子,但心境在变,内心世界的远方仍有彼岸在发出呼唤。
Feb 15, 2026
你理想中的春节假期应该是怎么度过的?
上海的春节可能是全国最无聊的吧。我家住在上海市郊,小时候会去浦东外婆家过年,或者去无锡的大伯家过年,长大后,随着老人陆续离世,就基本上都在自己家过年了,我是单身,所以家里就是我和爸妈三口人。
过年时整个城市异常冷清,大部分人要么回老家了,要么外出游玩了,要么去走亲戚了,每每过年回家,就好像来到了一座空城。马路上空空荡荡,连噪音都消失了。去年大年初一我上街溜达,走了三公里才找到一家营业中的咖啡馆,喝完咖啡,因为太过无聊,我沿着河道追踪一只夜鹭,直到它不耐烦地飞走了。
我理想中的春节自然不是这样的。
我不喜欢过年的另一个原因是过年的流程太刻板了:过年回家,父母必然要从早忙活到晚,一大早就开始买菜、洗菜、做饭,中午准时准点坐在桌前。吃完午饭没多久就开始忙着包蛋饺、做春卷、煮鸡汤,等着吃年夜饭,通常年夜饭五点半就开始了,根本来不及饿,就又要继续吃,吃饱喝足,爸妈就等着看春晚,而我则回到自己房间,一个人刷手机。——不,我早就腻烦了这套流程。
我理想中的春节,是全家能够去一个温暖而阳光明媚的地方——比如某座南方城市、海边,或者云南大理,租一个小院子,每天起床晒晒太阳,什么都不做,放下忙碌的家务,休息,放松,放空。
在温暖的地方过年,就不必整天待在家里,我可以和父母一起出门散散步,或是在太阳下泡一杯茶,嗑嗑瓜子,聊聊天。等到饿了,就去路边摊随便吃点,要是店面不开,就自己煮一碗面,或者简单包一顿饺子——关键不在于年夜饭吃什么,吃得多好,而在于和谁、怎么度过一段时光。
其实我并不是讨厌在家过年,而是讨厌以某种形式固定下来的过年流程,似乎春节是你无法推脱的回家理由,而吃年夜饭成了一种形式,看春晚成了唯一的娱乐。我讨厌千篇一律的流程,讨厌每次过年都被“清算”一次:赚了多少钱?为什么还不结婚?有没有新年计划?
我希望父母能够松弛一些,为什么春节不能来一次家庭度假,或者集体躺平呢?
但我建议去饭店吃年夜饭的提议都从来没有成功过。前几天我向父母提议:今年过年要不然去外地旅游吧?
这个想法立马被否定了,妈妈说她坐骨神经痛刚好,走不动路,爸爸说过年外面人多,不如等天暖了再出门。
所以现在我只能继续幻想:理想中的春节可以和朋友们在一起。比如约三五好友一起聚餐,或者到数字游民社区,认识一些新的朋友,大家分工合作,一起做饭,包饺子,烧烤,然后一边吃年夜饭,一边聊天、玩游戏、表演节目。或是组织一场跨年脱口秀,每个人上台讲五分钟自己的去年发生的糗事,最后,大家一起倒数跨年。我想这一定很有趣。
再或者,理想中的新年是独自去外地旅行,去别的城市,去那些年味浓厚的小镇,亲自体验不同地域色彩和人文特色的春节年俗:我想去东北吃一顿杀猪菜,也想去四川参加年猪祭,我想去潮汕看一场英歌舞,还想去泉州看花灯……除此之外,还可以和当地人聊天,听他们讲故事,感受他们的喜乐。
也许我会被人们对于春节的期望和热情所感染,从而唤醒内心深处的传统文化基因。
不过今年春节,大概率我还是会回家,和父母一起吃年夜饭,然后蛰伏到我的房间里,刷刷手机,听听播客,看看书,就像过往许多个春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