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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9, 2026

进入梦想的行业后,你是否有落差感?





几年前,当我看完《契诃夫戏剧全集》后,我的脑中产生了强烈的幻想——“我是不是有可能成为一个剧作家?”那个阳光正盛的午后,我把豆瓣签名改了,并开始幻想进入戏剧行业。
2023年初,我通过市里的活动认识了一个名为F的戏剧导演。最初,F身上带着炫目的光环,他毕业于英国名校的音乐剧专业,在伦敦西区做过一阵演员,他所任职的学校虽非名校,但在本地也有一定的知名度,亦有不错的生源。
在结识了F后,我算是半只脚踏进了戏剧圈,他拿我的剧本在学校进行了排演与改编,并最终得到了大学生戏剧节的奖项。后续我们也有一些商业戏剧的合作,这一切的推进也较为顺利,让我感慨自己遇到了“贵人”,终于进入了自己梦想中的行业。
对于一个单枪匹马,又非科班出身的戏剧编剧而言,最难的便是找到导演与演员团队,而F帮我补助了这个缺憾,这使得我对他始终怀有感恩之心。也正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不配得感,使得我忘记了对方偷偷埋藏的“地雷”。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某一年的夏天,F忽然找到我,说希望我能够担任戏剧制作人的角色,帮他孵化他编导的一部先锋戏剧,并提出他来出资。我当时想,自己是热爱戏剧行业的,既然别人出钱,那我就出力,共同完成一个项目,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当项目进行了两个月后,我发现我实在是太天真了。F尊称我为制作人,还说他来支付钱,但前期所有款项需要我垫付,同时我还得向他汇报项目进度。
就这么兢兢业业,稀里糊涂地工作了三个月后,有一天家人忽然质问我:“你是不是有病,又出钱又出力,都快累病了?”这一瞬间我才幡然醒悟,对方利用了我.......对方利用了我对梦想行业的热爱,像指挥拉磨的驴子一样指挥我,且我还在从自己的荷包里频繁掏钱出去。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落差,更是幻灭。对方张口闭口艺术史、戏剧史,巴黎的美术馆,伦敦的大剧院,结果对我这样的人态度竟然是呼来喝去,用完即弃。
后来我才发现,无论是FIRST电影节还是阿那亚那里的艺术书店或者酒店,几乎都是打着文艺的幌子,用极其廉价的方式招募工作人员,而大部分参与的人都会在事后产生强烈的被利用感。
在卸任制作人的身份后,后续我又不死心地跟F合作了一次。原以为退回编剧的身份,稿费就正常结算,合作也能继续。谁知道,其实他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对戏剧的热爱,并且从未真正想过认真支付我的编剧费用。
三个月后,当我意识到自己真的拿不到全额的稿费时,我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我们这些心存理想的人总是如此轻易地被人利用呢?
我们总是太迷恋那些巨大的光环了,那些笼罩在行业外头炫目的外壳,就像常年驻扎在横店的那些群演一样,他们何尝不是怀着一夜爆红的演员梦呢?可现实如此犀利,光鲜的行业外表下,充斥着各种对底层工作人员的剥削。
所以,当我们对一个自己梦想中的行业产生落差,或者说“祛魅”时,其本质是我们对自己幻想的一次“祛魅”。其实各行各业都有利弊,不存在一个完美的行业,而我们总把自己喜欢的行业当作是一个乌托邦,一个纯净无污染的世界,殊不知,大千世界,并无净土,我们越是对一个行业了解深,越是知道行业背后的各种龌龊与秘密。
有时候,就像是与人相处一样。初见的时候总是带着诸多旖旎幻想,因为你压根没有看清他的全貌,不清楚他的真实为人。而随着你们关系越来越好,接触越来越多,你便很容易发现对方身上的不完美。
这让我觉得,人在进入自己梦想的行业,然后产生落差,几乎是一种必然。而每个人都必须要经历这个过程,否则,那些你得不到的东西就会一直在你的脑海里,占据着你的身心,让你觉得那个行业非常的美。
而这个世界的残酷在于,桃花源并不存在,一切都是我们的幻想。有一句话说得好——“真正的英雄主义是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还选择继续热爱生活”。而我们对梦想中的行业或许也是如此,关键是在看清行业的残酷一面后,依旧能保持内心的热爱。
有错的不是梦想,也不是某个具体的行业,而是那些以梦想为幌子,却从心底里并不真的尊重和热爱这个行业的人。而当我们面对梦想的行业时,也不必把自己看得太低,以至于留出缝隙,让小人占到可乘之机。须知,梦想是梦想,生活是生活,且不可为了虚无缥缈的梦想,放弃我们的个人尊严与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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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8, 2026

责任与亲情解绑,会是一种必然趋势吗?





斯皮尔伯格有部叫做《人工智能》的电影,里面充当儿子的AI大卫在被设计时编入了爱,因此他会无条件地爱自己的人类父母。电影里有句台词至今依旧打动我:
如果人类教会了机器人如何爱人,那么人类也能给予机器人同样的爱吗?
 
人天然对关系和联结着迷,大到发射火箭与卫星探索太空,小到悉心照料家里的宠物。一株绿植、一个布偶,电影里的AI机器人,也可以是我们与他者交互的对象。而所有关系中,亲子关系相当特殊,它有根系,生而有来处。
近两年出现的“断亲”,让我们看到了剥离这层血缘关系的样本。诸多控诉父母以爱的名义进行道德绑架的例子,也让亲子关系划清了楚河汉界。“你不结婚就是不孝”“我都是为了你好”等毫无根据、口号式的言论已站不住脚。
网络和智能手机带来的便利,养老服务和人工智能的发展,个人空间和自我意识的增强,无不为子女对父母的陪护责任提供了松绑,而近来“儿童成长陪伴师”职业的出现,也冲击了传统意义上的“母职”与“父职”。如今,不仅能孝心外包,还能养育外包。但这是否就意味着,去责任化亲情是未来的方向?
 
上一辈人大多数对子女的教养方式是包办人生,偏向在意他人眼光与社会标准。这种列出指标套用公式的爱诚然让人压抑,但这是边界和方式出了问题,而不是亲子关系本身让人不堪重负。
排除冥顽不化、自私自利、虐待子女等极端亲子关系个例,我认为大多数亲子关系是可以调节与改善的。
越是涉及父母与子女爱的议题,越不能简单粗暴地解决。这好比用一把火去点燃森林,烧光看似洒脱,但也会在黑烟和灰烬中丢失半个灵魂。前不久我看了一档女性访谈节目,一位与母亲“断亲”的女孩在一年后收到了母亲的短信。短信上说:妈妈很想你。哪怕选择了“断亲”,女孩依旧立马落泪。是太过在意和痛苦让女孩放弃责任,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
 
经济、网络、医疗和科技的确能解决亲子关系中的很多问题。相信不久的未来,人工智能也能实现照护老人的功能。可机器和科技完成的只是爱的模拟,永远替代不了一个眼神的爱意、一个手势的温度和一句真切的关怀。
亲情中的爱里一定包含着责任。去掉责任谈爱,就像鱼离开水谈自由,鸟折断翅膀谈飞翔。亲子关系既厚重又轻盈,越重要的东西,越要轻拿轻放。父母的责任应该跳出早已不适用于今日的听话与服从,而是思考距离的边界,责任的边界,对儿女的人生应该参与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需要陪伴与支持,什么时候又必须分离与放手。人需要有边界,人也需要有牵挂。
早在二十多年前,斯皮尔伯格在《人工智能》里已将视角延伸至更深邃内在的命题。他将爱注入机器人,并思考人类父母对机器人儿子爱的责任。
而自带血缘的人类,也应该有纠正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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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7, 2026

你在什么时候意识到“原来我是对的”?





十多年前,我做了一个读书会。当时来的人很多,读书会成员来自各行各业,各个年龄层都有。
读书会上,我们会分享各自最近读的书,也会就某本书展开讨论。其中有一些话题讨论至今印象深刻,比如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中“南泉斩猫”的公案,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主人公的多情,以及纳博科夫的名作《洛丽塔》。
关于《洛丽塔》,我们的讨论集中在了纳博科夫的描写上,大家分享了各自喜欢的段落,我们带着一种纯文学的趣味来欣赏、玩味这本书,尽管它其中包含着许多禁忌的话题,但所有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地让这些涉及道德的暧昧地带从大脑皮层上丝滑地掠过。
直到最后,有一个年轻的男生发言了,他是一名警察,也是读书会的主要成员之一。他分享了书末尾部分,当亨伯特枪杀奎尔蒂后来到房门口的那段描写:
“坐在长沙发上的那两个姑娘都穿着一身黑衣服,年纪小的那个正用手指拨弄着戴在雪白的颈项上的一件亮闪闪的东西。只有她们什么话都没说,只在一旁微笑,显得那么年轻,那么淫荡。”
他说:“我特别喜欢这段描写,就像电影画面,亨伯特杀完人,手里还拿着枪,他走进房间,心里想着,这些女孩‘那么年轻,那么淫荡’。”
说着,他还表演了一番亨伯特的动作、表情。
大家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这确实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这句被几乎所有人忽略的描写突然之间拥有了一种魔力,它不是描写洛丽塔的,却正是描写洛丽塔的,在亨伯特眼里,那些女孩们在很年轻时就堕落了,她们的“淫荡”预示着与洛丽塔相同的命运。
但,洛丽塔,或者说女孩们真的淫荡吗?亨伯特真的爱洛丽塔吗?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我问道:“你觉得《洛丽塔》是一本怎样的书?”
男生回答:“我觉得这是一本特别痴情的书。”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如鲠在喉。但是我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而且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他的说法。
为了梳理我心中的疑惑,事后我又把书重读了一遍,但是越是读得认真,我越是感觉到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撕裂,被拉扯,等到读完第二遍时,我有了一种深深受伤的感觉,我不想再读它了,于是把它束之高阁,而那句“痴情”的断语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
直到若干年后,作家林奕含自杀的新闻,将我从这一团迷雾中拉了出来,我突然意识到,林奕含对文学的质问,就是解开《洛丽塔》的关键。
 
文字并不诚实。
 
纳博科夫用精妙的文字,用一个成年男性的口吻讲述了自己如何诱奸小女孩洛丽塔的故事,由于文字的精致编排,你甚至不会意识到其中的不道德,还会让有些人误以为,亨伯特真的爱洛丽塔,而《洛丽塔》就是一本痴情的、可怜的、充满爱意的自白书。
但是如果你代入的是洛丽塔的视角,那么你会发现这个故事非常之残忍,非常之可怕,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在比自己大二十几岁的男人的操控之下,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洛丽塔的处境如临深渊。意识到这点,你会突然被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击中。
又过了些年,我读了纳博科夫的访谈录,他强调:亨伯特是个残忍、虚伪、虚荣的恶棍。他是个自欺欺人的诗人罪犯,用文学美化自己的罪行,亨伯特的爱不是爱,是占有、控制、毁灭。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也欺骗读者。而洛丽塔“是个被毁掉的孩子。她害怕、无助、被操控、被剥夺了童年”。
洛丽塔一点也不淫荡,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心结终于解开了,原来我是对的。这根本不是一本“深情”的书。亨伯特的视角也不是纳博科夫的视角,纳博科夫狡猾地用了第一人称,骗取了读者的信任,整本书都建立在“不可靠叙述者”的基础上,它就像是一面风月宝鉴,如果你去看它的正面,当然会觉得这本书是深情的、痴情的、无限伤感的。
但是如果你去看它的反面,你会发现,这本书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谎言和欺骗,它是关于占有、自私、虚伪和虚荣的人性的精妙呈现。
纳博科夫很反感将《洛丽塔》简化为情色小说,他认为它的深层是关于人性、记忆、时间与艺术的复杂探索。
不论它是什么,《洛丽塔》从来就无关乎爱情,更不要说“深情”了。
随着女性意识的觉醒,我们越来越能够看清亨伯特们的障眼法,看清亲密关系中的权力不对等,以及语言的欺骗性了。
 
发现“原来我是对的”,是一个如此漫长的过程,以至于回想十多年前,我会为当时的愚钝和蒙昧感到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有时候你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和时间才能对抗社会的规训和时代的浪潮,去证明,去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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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6, 2026

年轻时做什么事对后半生有巨大好处?





听上去很需要一个智慧的老者坐在藤编的摇椅上,看着垂落的夕阳,回忆年轻时自己做过的种种好事,坦率地面对衰老的后半生。追忆也许不存在年龄的限制,很多年轻人已经纷纷开始追忆往昔,在时代的洪流中,我们在抵挡、在蜕变、在进化。很容易将答案陈述为某种说教,好似在教人做事。实际上,不论何时,态度比行为重要得多,事件的影响力远远不如信条,持久的价值观伴随坚定的人生,也可以称为那种所谓的巨大好处。
不要试图简化成长的历程,我们很难像买彩票中头奖一样通过运气即刻收获人生巨额的“好处”,太多一劳永逸的案例会抹平我们大脑刻意凹陷的沟壑,难以低估的人生复杂性是对多重事件和心理思考无限叠加的过程,什么时候都在年轻,什么时候也都是后半生,没了这个前后的断代概念,接着我们来看看那些事儿。
去年年底,我爸从网上买了一款手机优化小工具,U盘大小,价格倒是不贵,19.9,实际就是一个小灯,插到手机上就亮,表面一层贴纸随即清晰可见,写着三个字——清理中。我爸说这就是在工作了,可以清理手机垃圾,优化手机内存,提高手机运行速度。我把这玩意用手搬开,给他看五脏六腑,他还是不信自己被骗了。想起之前他投资诈骗,再往更早前捋一捋,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事业辉煌,德高望重,受人尊敬,在工作领域出类拔萃,一直是我的榜样,很难将这两个时代的父亲联系在一起。现如今我总是担心骗子反复找上他,或者他上赶着去跳某个坑,试图玩一手力挽狂澜而再次跌入谷底。他是个喜欢说教的人,从我记事起,饭桌总是少不了一顿顿的教导,人生教条和主观经验搭配着喂,在穷苦年代的多读书到新时代的大胆闯荡,似乎是发家致富、出人头地的置顶信条。曾经信以为真的我试图模仿和复刻,投身教育事业,通过同一基因的范本的行为达到预想的人生高度,但随着成长环境及经历的不同渐渐得知,我无法照着我爸的教条行事,也无法通过他年轻时的关键事件来成就幻想中的好处。换句话说,我渐渐排斥他仍旧不服老的重复性教导,不再照本宣科地相信一切外围经验,只遵从个人体验,从实际的感受去打造人生堡垒,大小也并无大碍,平衡显得格外重要,找到自我的平衡,就好像把天劈了个缝,没有昼夜交替,不急不躁地接受和慢慢吞吞地创造。
来者不拒,经历一切,在经历的过程中去感悟事件所带来的反馈,或好或坏的影响都接受,消化危机和迎接快乐都重要。不论年轻与否,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前感受都是平等的,不带时间的烙印。不要相信一切捋好的教条主义和成功范本,成功学的鸡汤无法作为主食食用。记得那部可以作为心理学范本学习的动画电影《头脑特工队》,一切行为的背后都有强大的参谋团,储存记忆的玻璃球正分门别类地滚动,珍惜当下每一个正在和即将行动的事件,在不经意间,它也许就会成为你颇为遗憾或傲以为荣的核心事件,而在心底慢慢发酵,生出一层层影响深远的薄雾,弥漫终生。
放下扣动扳机射出子弹的因果关系,年轻时就多做事,做眼下事,手头的每一件事,日常的每一件事,吃好饭,睡好觉,认真生活,计划之外的每一件事,处理好突发事,勇敢接收意外,所有的每一天加起来,看似轻薄,但却实实在在地团紧,越来越踏实的感受会让眼下的世界也变得稳妥。这种平凡之下的重复才是会带到后半生的绝对事件。这种我们想得到的“好处”也许永远不会存在,也许早已被特工队们安心收藏,静待我们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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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3, 2026

一周的心情|本周小记精选

 

听,树洞里有了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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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2, 2026

万一生病或失业,你的Plan B是什么?






别说Plan B了,P人的人生,在没有经历前都不会有Plan。
是的,所以我是真的生过病也失过业。
2021年11月4日是个普通的工作日。正忙着梳理案卷材料的我突然感到一阵腹痛。彼时,本人虽毕业还不满半年,但在漫长的实习生涯锻炼下,早已经是个能够把握工作节奏、习惯熬夜加班的成熟律助。腹痛发作时,我坚强地忍住了。直到四肢无力,预感无法坚持完成当日工作,才和团队律师姐姐沟通,准备下午请假。
“那我把孙xx的材料筛选出来再回去。”
“先把李x的补充证据先打出来吧,合伙人今天要带走,其他的不急。”
“好的。”
事情很顺利。打印比筛选案卷材料轻松一些,我也做好了干完就撤的准备,但印象里那天是被律师姐姐直接从律所送去急诊的,稀里糊涂地做了检查,开了消炎止疼的吊针,往大厅一坐就开始挂着吊瓶继续工作。吊瓶打完,没那么疼了,工作也干完了。
一切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腹痛,直到半夜我痛得连吃两粒布洛芬。第二天我再次请假。律师姐姐在微信上一边向我核对工作信息,一边抽空关注我的状况。我和她电脑端微信最后的记录停留在当日下午16时51分。再有记录便是11月13日周六早上10点20,这一天,我也出院了。
她问我:“你怎么这么早起?”
我答:“医院使人作息规律,我6点50就自然醒了。”
 
我的病情在第二天夜晚明显恶化,律师姐姐再一次把我从家里拖去了急诊。我们在急诊中心横冲直撞。直至深夜12点,才被确诊为阑尾炎且已有穿孔危险,必须尽快手术。确诊之后,一切进展都变快了。从确诊、转院、安排手术到手术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术后恢复只需住院一周,但实则度日如年。我独自躺在多人间病房里,镇痛泵用完之后,伤口疼得睡不着觉。刚拔导尿管时,身体不习惯,明明有尿意但长久憋不出尿来,不能下床,只能把尿盆放在被窝里尴尬等待。病房早上六点开灯,晚上九点关灯。但几乎每天,护士都会在熄灯后突然闯进病房,开灯查看某位病患的状况。猝不及防的扎眼的白光,让刚攒下的一点睡意即刻就逃走了。当时恰逢疫情,除了医生、护士、护工和病友,我见不到任何熟悉的人。周遭都是年纪比我大许多的阿姨奶奶们,耳边每日充斥着她们因病痛而发出的呻吟。病房外的角落里扔着护工们打地铺用的铺盖,夜里她们就在过道外睡成长长的一条,白天则穿梭在各个病房里照顾病患。我在住院的那几日深刻领悟到一句民间俗语——世间最大的福报莫过于活得长、死得快。
 
2025年4月,我被动离职。离职前一个季度我已经颇有预感。作为授薪律师,哪怕还兼着给团队写文章的工作,每天的工作都填不满公司所需的8小时,这样的工作量在律师行业是极其罕见的。我开始为没什么业务工作而焦虑。经济严重下行、业务量锐减的压力裹挟着合伙人们的情绪和面色,也压在了众人心头。
我也曾经在互联网上刷到过太多被动离职的信息,但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没有实感的。纵然“压抑”的味道已经在空气中蔓延,也没想过被“裁员”。
不过事后想来,原本招我进来是为了拓展业务,但实际上单位并没有在我擅长的业务领域发展起来,我又是团队中工龄最小的律师,裁员“选中”我似乎并不令人意外。我唯一无法认同的只是为了节省本不算多的经济补偿金,故意往劳动者头上扣帽子的行径。我可以理解经济环境日益艰难,企业裁员势在必行。但坐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听着合伙人鸡蛋里挑骨头的批评和不算有底气的语气,生活的荒诞感和对人性幽微的认知从未如此强烈。
 
身边非法学专业的朋友会认为,律师遇到这样的事更容易维护自己权益。实则不然,即便我们的劳动法看似文本健全,但在如今的环境下,大量的被裁员的劳动者不仅面临无法拿到应有补偿的困境,还要面临无端的指责,而律师更知道维权是一条多么消耗时间与精力的路途。于是我也像多数的劳动者一样,与其纠结不如选择早点向前走,并安慰自己在这种风雨飘摇时,窥见上位者的恶劣,亦不失为一种颇有价值的经历。
 
那时候我感觉人生和《马里奥卡丁车》没什么差别,道路曲折蜿蜒,极速前进但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你。生病、失业都是游戏里突然出现的弯道。所谓的Plan B不过是我们迅速适应突然出现的弯道,完美拐弯的办法。对于普通人来说,缺乏足够的社会保障时,可能最务实的Plan B就是多赚点钱,确保生病有钱治,失业有钱躺。
可是多少钱算够,又永远没有人说得清。我做过非诉律师的朋友在年轻时疯狂加班,拼命赚钱。毕业不到四年后不仅攒下了一笔不菲的存款,也攒出了一身的毛病,确实也实现了生病有钱治,失业有钱躺。毕竟离职后第一件事就是做手术,然后躺在医院里休息了半个月。
 
再次择业时,我们考虑的重点不再是工作是否光鲜,工资是否够高,而是选择了更有呼吸感的生活。我明显感受到,我们学会了把人生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拥有了工作之余的空闲和自己的生活。她开始做播客,我也开始试着写作。半年后,她的播客已经有了稳定的产出,我也开始了稳定而缓慢地写(拖)稿生涯。
我们再也没有在深夜十二点比谁下班更晚,在不算太晚的年纪开始重视健康生活。我想,至少我已经在我的Plan B里了,万一我再次生病或失业,我也依旧计划遵循现在的生活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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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1, 2026

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你喜欢哪个?





这个问题我第一反应是:当然是直接经验啦。可是仔细一想,其实我每天大量的时间都在接收间接经验——刷手机、看书、看电影、听播客。要是剥离掉这些间接经验,我的精神世界就会瞬间缩水。
作为一个现代人,手机已经成了我的外挂器官,它也构成了间接经验的重要来源,谁要拿走我的手机,我会立马陷入焦虑和不安之中。
而且,间接经验真的很有价值。它不仅是沟通世界,传递信息的载体,还直接把别人的人生,变成了我们的眼界。如今,自媒体如此发达,间接经验不再需要通过主流媒体的加工来到我们的身边,它变得更加真实,更加直接,也更加触手可及了。
 
比如,我们可以通过直播观看俄罗斯农民如何种地,看挪威人如何捕捞鲑鱼,也可以通过视频看登山家如何攀登一座雪山,看工厂仔如何打螺丝……这种直观的视觉冲击,又新鲜又刺激,足不出户,把世界直接拉到眼前。
那么间接经验和直接经验的分别是否正在消弭?我们和屏幕那头的人们是否达成了信息对称,拥有了平等的人生?我们是否可以说看过=拥有,刷过=做过?
我想答案是否定的。正如很多人都喜欢看吃播,但没有人会甘心只看吃播,而不去亲自品尝一顿美食。
我喜欢在小红书上刷旅行或者citywalk的帖子,看到有趣的地方或者感兴趣的展览,我就会收藏下来。但我不会亦步亦趋地跟着帖子走,我只是用它查路线,找信息,等自己去的时候,我会刻意忘掉帖子的内容,然后用一张白纸的心情去接触那些风景,因为这样我才会看到不同的东西,拥有独特的,新的感受。
因此,我不能理解“打卡”文化、“出片”文化,有一次去新疆旅行,司机说他遇到过一些游客非要跟着小红书去一些偏僻的地方,到了那里,发现根本不是景区,就一棵漂亮的树,于是找到同一个角度拍一通照片就走人。这种“抄作业”的旅行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喜欢发现、观察旅途中的风景和事物,走进街头巷尾,和当地人聊天,或是亲自爬一座山去了解它的岩石和植被,溪流和峡谷。
反复咀嚼别人的经验是无谓的,重要的是创造自己的经验。
 
当然,我并不否认,有些伟大的文艺作品是值得反复回味的,也会让人有深刻的领悟和启发,但是再好的作品都只是间接经验,它无法代替直接经验,就像你把《红楼梦》抄写十遍,也不代表你能成为作家。
唯一能让你成为作家的方式就是动笔去写。只有真写过,才懂里面包含了多少的冥思、迷茫、卡壳、纠结。也只有当你写下的文字被人读到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成就感和意义感,这和看一本别人写的书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间接经验和直接经验,不能说我更喜欢哪一个,因为它们有着本质的区别,对我来说,缺一不可。我需要间接经验来丰富感受和视野,并提供理论和方法,也需要直接经验来体悟和实践,验证和内化,充实人生意义和价值,就允许它俩彼此互补,各有所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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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0, 2026

你害怕自己将一切“错付”吗?





首先,“错付”不等同于“错误”。人到中年,不论是情感方面,还是事业方面,多少也有了点儿经历,大约也遭受过“错付焦虑”的反复折磨。比如恐婚,因害怕真心被错付,于是“单身”至今。怀抱着电影梦,常喊着拍电影,一直在写剧本,三五年过去,迟迟停留在大纲阶段。始终准备,永不开始,以此回避“失败”,沦为“文艺蹲”。这些状况是我在某个时期的真实写照,也是周边太多朋友的缩影。
“焦虑”已然难办,恐惧“错付”更是演化为精神内耗,于是在“不敢开始”与“难以坚持”之间反复挣扎。社交媒体时代,他人精心展现的“正确选择”与“成功结果”又不断刺激我们的“焦虑”神经,加剧了对自身选择的不确定感。在冒险选择之后,中止带来的“沉没成本”,更是将我们置身“停止即意味着承认失败”的恐惧。
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说:现代人虽挣脱传统束缚,却因失去确定性依托而陷入新的不安。错付焦虑或许正是对自由“重负”的逃避尝试,通过延缓选择、拒绝投入来缓解“自责”的压力。在复杂高速运转的当代社会,试错成本不断攀升,在心理上,本能的风险规避策略启动。于是“躺平”,不动,不错,又成为一种常态。
 
“错付焦虑”显然已是当下最具代表性的心理现象之一,而恐惧又为这种现象套上一层灰色滤镜。
沿着这一思考脉络,我开始重新审视“过程”的价值。“恐婚”曾驱使自己对两性关系、婚姻制度进行深入思考,在这个过程中拓展了对历史、社会知识多维度的认识,锤炼了深度思考的习惯。一次次在“电影梦”上发力,也强化了对各种艺术门类养分的汲取,更能以“柔软”的方式来处理事业不顺、人际疏离所带来的“挫败”。
情感与事业也不应是我们人生的全部,身体的健康和灵魂的自由,才更应作为生命个体的基本要素。强行要走“对”的路常常适得其反,到如今反倒认为,在“试错”中去走一走崎岖小路,未尝不是种特别的体验,在体验中获得区别于“绝对正确”的价值。
有人说,这足够“阿Q”,属于精神胜利法。当然,没有一种方式能全面去解释一种现象,只是说,极有可能是追求“绝对正确”才造成了对“错付焦虑”的恐惧心理。事实上,“绝对正确”往往只能在回顾中被强行解释,变成静止的模板,而当下,我们只能努力保持“试错”的勇气,坚定向前看的信念。
 
定义了我们作为“人”的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如何存在于世界,似乎是一件需要“神启”的事情。我们大概要做的只是用心察觉、持续感知以及努力承受。恰如诗人里尔克所说:
 

好好忍耐,不要沮丧。如果春天要来,大地会使它一点一点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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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9, 2026

人与人之间真的需要坦诚吗?





二十岁拿到这个问题,我会非常肯定的回答:人与人之间需要坦诚,且一定要待人真诚。
如今三十岁,再看到问题,内心只一个声音:人与人之间相处,更需要的是合理待人。
并非这十年间,见识太多人间冷暖,一颗温柔善良真诚的少年心不再了,也非在人际交往上吃了多大亏,更不是因为终于长成年少时厌恶的圆滑世故大人模样。都不是的。
随着年岁增长,跟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都或深或浅打过一些交道,发现人际关系终是很复杂的一个课题,人与人之间相处是无法用简单的某个方法论概之。尽管这几年很流行一个说法“真诚是必杀技”,但说句很俗的话,人与人之间很多问题靠真诚与坦诚是无法解决的,该狡黠时得狡黠,该扮演狐狸角色时还得当狐狸,该扮猪吃老虎时还得扮好那只看起来笨笨的猪,以及该强势该霸道时也是一寸都不能让的。
人与人之间相处,是需要讲究灵活性的。这部分灵活变动中,需要坦诚,但不能只有坦诚。
 
近两年在人际交往中,我有一个很恶心但又很现实的发现,我们在别人口中的好与坏,不取决于我们本身是一个多好或多坏的人,而是只和他们自己的利益挂钩。当我们符合他们的期待与利益,他们就会肯定我们、夸赞我们。当我们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批评我们,打压我们,甚至诋毁我们。适用于职场、家庭以及一些常见的人际交往中。
同理,当我们符合他人的利益,即便我们世俗、圆滑,对方也只会觉得我们情商足够好、脑子灵活、方法多、能力强。当我们不符合他人利益,即便我们亮出所有底牌,坦荡荡,足够真诚,对方给我们贴上的标签无非也只是一句“这个人太老实了、太死板了、做事不灵活、能力不够强”。
但是,人生奇妙的地方是,任何发现都不是百分之百适用所有情景的。就像那些能打动我们的电影里的情景,相比懂世故的人大吃四方,真诚的人总是会四处碰壁,当他带着绝望的真诚与坦诚走投无路时,他的真诚与坦诚在关键时刻又会重新给他希望。总有那么几个大人物格外看中人们身上的真诚与坦诚,他们欣赏偶尔笨拙、蹩脚但实在的人。
他人对我们的看法总是片面又矛盾的,充满他人的自我投射。有时坦诚会让我们过早交出自己的底牌与防御,过早付诸自己的真心,在博弈中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劣势,容易受伤。但有时的坦诚与真诚,又是帮我们吸引到同样真诚的同类的必要前提。比如在亲密关系中,面对知己、挚爱、深度信任的伙伴,足够的真心与坦诚是情感联结走向更深的必要条件。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人与人之间需要坦诚吗?
我们不需要问别人需不需要坦诚,我们只需要问自己,对这个人,在这件事上,我们想不想表现坦诚的一面,我们愿不愿意让这个人看到最本真的自己。
 
若这段关系是我们长久想维系的,那就对彼此真诚,像小狗遇到信任的人一样,亮出自己的肚皮,展示自己的柔软,交付自己的真心,任对方抚摸。若眼前这个人,只能算得上一个普通熟人,并不想与之有过深交集,那便合理待人即可,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尊重,大方,礼貌,且疏远。如果基本的礼貌不能护自己周全,那么该亮獠牙时就亮,该展示凶狠时也不要迟疑。
这也是我这两年学会的很重要的一课,人生不是对什么人都需要坦诚的,不是什么话都要接,什么笑都要陪的。人都会忍不住试探对方的底线,你退了,你让了,人家就会刚好进。所以渐渐地,我学会了“不退”,学会了不向外界解释,不着急让对方理解,也不急着自证,就这么看着对方。
允许别人不懂我们。
允许这条路自己一个人走。
也要允许人生有一部分,无需报备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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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6, 2026

一周的心情|本周小记精选

 

听,树洞里有了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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