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 3, 2026
为什么我们无法给予,别人真正需要的关心?
前几天祖母生病了。
周二下班,才到家放下背包,便收到母亲发来的两句微信消息,“奶奶生病了”“你百度查一下”,并附了一张医院检验报告单照片。
我心中一紧,忙打开报告单看。一张HPV检测报告,其中二十项检测阴性,一项阳性,检测结果“人乳头瘤病毒高危感染,高危型HPV58阳性”。
类似HPV、人乳头瘤病毒之类的字眼在平日生活中总是与宫颈癌、阴道癌之类的妇科癌症挂在一起,叫人看了心情忐忑。但我实在非医学专业,也看不明白。于是我一边回着“上网查哪能靠谱啊”,一边又保存了图片,打开AI软件,寻求一些解释。
AI解读果然细致清晰,不过结论也毫不意外——严谨而无用:“阳性仅代表存在病毒,不等于已患癌或癌前病变,需结合宫颈细胞学检查(如TCT)或阴道镜检查进一步评估”。
把截图发给母亲后,我回了电话,仔细问了情况,才知祖母下午腹痛,嬢嬢带她去医院才做了HPV检查,明天还要再去做TCT,于是叮嘱她明天向我同步医院TCT检查结果。临挂电话,母亲忽然追着我问了一句:“这么看不是癌症吧?”
我其实也不确定,但灵光一闪,嘴比脑子快道:“不是啊,应该就是免疫力下降了,没啥大事,明天不还去医院么,估计再检查下,开个药吧。”
果然,说完不是癌症,母亲就开始吐槽:“你说你奶奶,真是吓死人了,下午跟我说她得癌了,我赶回来一看就这一张报告单,我说看不出来,她非说自己得癌了。”
祖母早已过了古稀之年,去岁查出抑郁并焦虑症,这几月又明显有短期记忆力下降的征兆,身体和精神都甚为脆弱。我赶在睡前给老人家打了电话,安慰她肯定是免疫力下降了,才感染病毒,平时多吃点补充营养就好。
她疑心深重地问我:“侬勿是骗吾伐?”
即便早知祖母小心又多疑,也并不意外她会这样问,但猝然被拆穿的我还是有些慌神,只想起来一些经典用语搪塞她:“我啥辰光骗过侬,勿要瞎想八想,早眼睏觉伐。”
第二天早上7点多,嬢嬢早早到祖母家,接她去医院检查,而当日下午我也收到母亲发来的最终结果。
“不是肿瘤,普通炎症。”母亲紧接着又跟了一句,“真是作精啊。”
偷偷悬在半空的心算是踏实落下。
祖母年轻时就谨小慎微,年纪大了更是草木皆兵,再要有个小病小灾的,便更觉自己来日无多了。此时的我纵然觉得可以理解,但到底是个不在场的人,没有资格要求早晚奔波的母亲和嬢嬢体谅宽容。于是发了两张表情包,聊表安慰,便安心投入工作了。
因此事从发生到结束不过经历两天一夜,我原以为大约没有惊动太多人,结果周六中午接到了祖母的姐姐——姨奶奶的电话。
“侬讲侬阿娘神经病伐,前两日下半天帮我讲‘姐姐我得癌了’,我想得癌嘎便当啊?我问伊嘞,侬检查做过几趟啦,医院去过几个啦,医生怎么讲。伊拨我看个报告单,讲医生帮伊讲的。侬讲可能伐啦,医生好帮病人讲这种事啊!”
“侬讲讲看,还没确诊嘞,全世界讲伊得癌了,弄得人家侪来看伊。伊还讲没事的,伊拉江西传统是这样的,氛围好……”
大长辈电话一通,对着我便是一顿劈头盖脸地输出。我这才知道,祖母拿到报告单的那天下午就已经把自己“得癌”的事情昭告全世界了。我大概已经可以想象出,我妈和嬢嬢、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还有祖母和干儿干女、姐姐妹妹的一大群人围在她身边的场景了。
“什么叫氛围好,你讲讲,这是什么氛围?江西还有这种习俗?”姨奶奶气得连声质问。
“啊?哦……那大概就是觉得热闹……”我略微有些震惊,但又不知为何觉得确实也像祖母能干出来的事,一时无话,只好瞎找补。
“没有确诊的事好这么乱讲伐,搅得人家兵荒马乱嘞,还觉得闹忙了,真的是神经病。让她平常多吃点不听的,一点肉好吃两个礼拜。让她不要太切累,也是不听的,两天好给人家包六斤饺子的,诶侬讲讲身体哪能好……”
老太太哇啦哇啦地抱怨她那个不听话的妹妹,重复些老生常谈的事迹将近吐槽了大半个钟头,临挂电话了,又一如既往地说道:“算了,她就是讲不听的,我不要管她了。”
我忍不住感叹,祖母和她姐姐果然是性格南辕北辙的俩表姐妹。
姨奶奶是家里的老二,一辈子和姐姐弟弟在上海生活、工作、退休,一家子感情很好,年纪大了更是子孙满堂,过得随性洒脱。祖母也是家里的老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年轻时照顾弟弟,选择下乡,后来城里的老房子拆迁,妯娌却要她放弃份额。回城后又受了不少城里人的气,她愈发讨厌城市人独立、冷漠的气质,但也更害怕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遭人白眼。索性后来陪着我回江西参加高考,也再没回上海长居过。
我上大学的第二年,祖父意外去世。此后除了逢年过节,家里就只剩她一人。父辈叔叔们多次力邀她同住,她总是非常坚定地拒绝,一说起来就满脸的嫌弃。次数多了,我慢慢猜到,她是怕给儿媳妇们添麻烦,更不想看人眼色过日子。祖父去世之后,她看起来越发难相处,更加洁癖、固执,遇见不合心意的事有说不完的絮叨,嘴上说着不喜欢别人来家里住,弄得乱七八糟,但每次叔叔婶婶从城市里回来过年时,她又总是客客气气,生怕怠慢了。
我忽然发现,她其实是喜欢热闹的。之前身体条件尚可时,她左邻右舍里交了不少朋友,还常出去跳广场舞,认识了一群又一群姐妹,从同龄人到忘年交,根本数不过来。有时放假在家,也发现家里也经常出现我不认识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她一边说着要清净,一边交着朋友,忍受着别人在家里留下橘子皮、瓜子壳、皮鞋印和坐皱的沙发套。等客人散尽了,她又一边吐槽着真是乱糟糟的,又一边笑着叫我一起收拾。
她几乎是不计成本地对身边的亲戚朋友好,别人送她一条鱼,她要还别人两条。父亲曾经吐槽:“别人还礼最多按两倍还,你奶奶还礼按次方还。”而我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她对亲戚朋友们不计成本的付出背后,索求的不过是一点可以对抗孤独的筹码。
她曾经把这一套为人处事的方式教给我,多年以来我只是听话照做,却并不理解。似乎直到此刻,我才又读懂了一点她的古怪和别扭。
Feb 2, 2026
为什么有些人对动物的共情力大于对人的?
不止一次刷到小狗莱卡,文字和视频都看过,不同的解说和版本也都看过,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在午夜。莫斯科街头的流浪小狗,被科学家看上,进行了一系列严苛的试验后于1957年11月3日乘坐斯普特尼克2号航天器进入太空,前苏联科学家宣称它在太空中存活了四天,在氧气耗尽前进行了安乐死,实际上在2002年,俄罗斯才透露真相,可爱的莱卡在进入太空后数小时内就因中暑死亡。但莱卡成为所谓的英雄,是史上最早进入太空的动物之一,它被选中的理由看上去很简单,科学家说它“安静而有魅力”。它被视为某种先驱,被海报宣扬,被矗立雕像纪念,而我每次看完事件的来龙去脉后都会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情绪,这种情绪里掺杂了绝对的共情、无奈、愤怒,我看到的是一种粉饰、欺骗、霸权主义、一种你凌驾于我之上的极限恐惧。我被安置在实验台上动弹不得,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远离地表,而我仍旧以为安静可以获得奖励,可以拥有人类虚伪的拥抱,可以有一种不再流浪的家的错觉,而永远不会知道,灼热的死亡是永远上升的单向航道。
想起和同学的闲谈,有关动物,他说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小狗,很好玩,因为可以拽着它的后腿转圈,转累了就把小狗扔下,它会迷失方向,而他会哈哈大笑。我哑口无言。其他同学附和着,像谈论玩具一样谈论动物。那时候我就想过,是否我过于特殊,对于动物的共情能力太大了,大过了人,但凡可怜的动物都会令我揪心,而又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麻木,当时的场景下除了想尽快地逃跑,还想拿起茶杯挨个砸他们的头。又记起小学时的冬天,雪下得很大,家属院的花园里积起厚雪,我跟着高年级的几个邻居小孩在雪地里玩。有人拿来一只黄色的小鸡,用一根木棍从其肛门穿肠破肚,又在其挣扎的同时将其埋进挖好的雪坑里,踩上坚实的脚印,过了一会儿再把它挖出来。整个过程像一场恶毒的谋杀,而我在多个作品里也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件事,也许它已经成了我的童年阴影,总是被我从潜在的记忆中打捞出来,一次次重播。孩童的恶也是人性的恶,这种对待弱小的肆无忌惮和胡作非为可能是对动物共情的根源。
人类过于强大,膨胀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屡屡让动物为之让步,我们恨不得向所有物种宣称,我们是绝对的老大,试验品,皮、血、毛、奶、蛋、肉,所有这些,一旦细想起来,全是利益的链条。无数只鸡在经历着我小时候看到的那只小鸡的残忍,本质上并无区别,无数条鱼也在我小时候看到的母亲将其活着摔死在地上时的场景里重复,弱肉强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人类也在遵循着这一严苛的准则罢了,我们生来强大,所以残酷,我们生来聪慧,所以残酷,我们生而为人,所以残酷。这些可以拿来反驳的观点从来都不新鲜,甚至有人问过我,你为何不去关心那些贫穷,那些流浪汉,那些残疾,那些可怜的同胞。我可以大方承认我的虚伪,我从不关心人类,也许正是一种弱小的境遇构建了一只共情动物的大脑,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一只可怜的动物,完全被人类把玩、掌控,无力反抗,给饭吃饭,不给饭只能饿死,这种情绪状态和直接命运天然地躲避人类,也不会因为对同类的漠然受到指责而惭愧。也许你也一样,往往会对动物过于共情而陷入困惑,是否过于夸张,心理状态已经跳脱善良的范畴,不是一种常规的同情,甚至饱含极端的厌恶,或许人类的猛然灭绝会让地球重新生长。记得疫情中期,居家隔离的我们会看到小动物重新活跃在社区里,它们也许纳闷人类的退让是不是文明的进步,殊不知人类也有无法对抗的残忍,变相成为一种不得不的进步。
解决极度共情的办法好像不在个人,如果人类哪一天真的可以看见这些共同生活的动物,并为之想办法共存,而不是驱逐和利用,那么尊重是会放在共情的前面,平等不仅仅在人类之间,应该在所有物种之间。每一场的动物表演,猴子跳舞,熊踩铁环,大象抬起前腿,老虎钻入火圈,每一次拍照打卡,入侵领地,总有机会遭到反噬,是警告也是抗议。
去年上班路上遇到一只被车蹍死的猫,腹部露出肠子,眼球爆裂在外,被当作垃圾丢在路旁。我停下车,用塑料袋把它装进纸箱,找到一处远离马路的树林,用石头和木棍挖出土坑,将它埋了进去,又撒上落叶掩盖。之后我便从网上买了把工兵铲,放在后备箱,随时准备应对类似的时刻。那时想起那只在马赛马拉死去的当地最年长的知名猎豹Nora,因为人类越野车的极端靠近而丧失机警的观察,被一只花豹轻松地捕获,这期间仅距离几米的车上游客只是拍照,记录一场“自然”猎杀,他们随后给出一种不干预的说辞,而其实大规模频繁毫无边界的游览行为已经完全侵扰了其自然的栖息。
共情也像是一次次为人类愚蠢行为后果的买单,精神痛楚的无能为力,也算是一种微乎其微的灵魂救赎,工兵铲会一直在,埋上的每一层土也都是自我与动物的简单告解。
Feb 1, 2026
人可以从工作中认识可以交心的朋友吗?
我觉得可以。我其实一直很讨厌那些说同事之间不能付出真心,同事只是一起上班的陌生人,或者觉得同事都是xx的言论。甚至觉得某种程度上那是不是故意用来分裂打工人的手段之一。
事实上,毕业后我的好几个好朋友,都是从工作同事演变而来的,我们在每天超过8小时的工作交流中大概了解了彼此的为人,闲暇之余也清楚了各自的兴趣爱好,会有进一步的交集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很微妙的是,每一段由同事发展而来的友情,都是在我们成为前同事后,感情会更升温、更亲密一些。但我觉得没有关系,影响我们感情的,是工作本身的利益纠葛或分工,而不是对方的人品或为人处世。当同事的时候有所保留,是对自己和对方的保护,也是对这段感情的保护。
再回想一下,更有意思的是:我的好朋友们,都来自工作中与我有合作关系的同事,而非同岗位同职级的同事。再坦率一点来说,我和那些同职级同岗位的同事,就真的只是陌路人而已,甚至有些闹过不愉快的离职后还会默契地互删微信。
但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对方的问题,是所在的组织、结构的问题。那些合作关系的同事,为了共同把这件事情做好,大家所展示的都是利他的一面:开放,包容,积极沟通,有事一起扛。做好了再回各自部门一起受到嘉奖。而当处在同一岗位时,说白了机会就那么多,蛋糕就那么大,当人被放在一个竞争和比较的状态中时,是不自觉地就会被激发一些更自我的特性的:展示功劳,表现能力,等等。这种情况下,很难再看到彼此的优点。
大家都很好,但缘分把我们放到了不合适的关系中。
人性很微妙,若非圣贤,哪怕再好的人,都会有一些灰色的、莫名其妙难以言说的内心地带。比如很多人常说的,希望朋友过得好,又害怕朋友过得太好。嫉妒、攀比、贪心这些劣根性,我觉得很难祛除。和同事做朋友,就是在这些微妙地带需要更注意一点。我可以交付信任、真心,但也要留出自我保护的空间。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因噎废食,将“同事”这个身份预先划入不可信任的范畴。恰恰是因为深知这种微妙,我才更愿意去践行一种“有分寸的敞开”。
我始终觉得,同事和同学、朋友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们肯定也会是别人最好的朋友,是别人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同学,只是因缘际会走到一起我们成为了同事,所需要处理的情感,因为有了利益的掺杂而变得稍微复杂一点。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的心态,我工作中遇到的绝大部分都是很好的人,我们在工作中互帮互助,生活中也能有所支持。特别是,我是一个人来到大城市打拼,朋友的支持就更为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当年读毛选时开卷第一篇里说的,分清哪些是我们的敌人,哪些是我们的朋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这世界上需要对抗的“敌人”或许不少,但每天坐在你身边,与你同进退的同事肯定不是其中之一。在工作这场漫长的同行下,能彼此照亮而非互相消耗,实在是值得感恩的事情。
Jan 29, 2026
你有没有拥有后就祛魅的东西?
“拥有”是欲望最盛大的幻觉。我们追逐的,常非事物本身,而是投于其上的光。当幻光散去,车子、学历、爱情甚至时间,皆显露出本有的重量。祛魅之后,是面对真实的开始——或许一切追逐,终是为了看清:真正的安宁,从来不在远方。
女朋友。
@云湘伦
男朋友。
@请先说你好
爱情。
@羚Coco
牛油果算吗?一开始觉得它又好看又好吃,后来吃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想吃了。
@哈哈哈
车吧,2014年那会经济一片好,身边的人都在各种换车,我坚持开一辆手动凯越,觉得开出去毫无压力。后来还是抵不过虚荣心,买了一辆Bmw全进口4系,买了后很少开,总觉得视线不好,直到现在也只开了小几万公里。
@yangrove
拍立得,买了两年多还没用完一盒相纸。
@竹取沼蕨
大疆(无人机),买了以后发现根本没用。
chifftong.
眼线印章,头两次用觉得非常好,省时省力,现在已经完全闲置了,因为两边总是不对称。
@Nancy
我觉得祛魅的本质是内心的空虚,所有一时所勾起想要的物品或依恋一个人的感觉都是欲望,欲望达到高潮时必须想办法得到,在拥有后的一瞬间却是更多的负担,人会因此更加空虚。说简单点,打个比方:网购囤货,人们买的不是物品的本身,而是希望通过物品带来短暂的安全感,安全感一但失去会通过再次购物来满足,如此往复会形成一条恶循环。
@A果满热巴新疆特产
学历吧,曾经觉得清华北大是很遥不可及的,能考上的都是很厉害。但是真正身边有北大的人在自己身边时发现其实也普普通通。
@hhhhg.
时间,本来以为放假了,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呢。
@王冷冷
大宇烫斗,看颜值很高推荐很多买的,每次衣服熨不直,浪费时间,还要求是过滤过的纯净水,不然容易堵住蒸汽孔。
@綪X丫头
留学生活,普通人的留学日常其实并没有那么风光,和普通学生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上课、自己做饭、打理生活,还有想念国内的美食。
@雷思雨Leslie
房子,我农村出身,能在二线城市买房我是很自豪的,可买了一年不到房价就开始跌,这几年下来跌了一半,我按自己的工资算了算,二十年白干了。还没有彻底装修完,可未装修的地方,我也懒得管了,不影响住就那样吧。
@1995刺激
体制内工作,都说体制内旱涝保收,体面,可也得看什么体制内工作,像我这种社区基层干活的,只有做不完的表,背不完的锅,说想辞职吧,朋友还以为我在凡尔赛,说现在工作这么难找,还是好好干吧。我想生活就是这样,看上去有选择,其实怎么选,人生也大差不差,凑合着过。
@小白杨
Jan 28, 2026
你现阶段的压力,来自于什么?
说句很保守返古不开化的,我现阶段主要压力来自于我的年龄,我当前的主要矛盾是客观年纪与实际心理状态、影视文学作品中刻画的该年龄段应有的基础设施不匹配的矛盾。
2026年伊始,我便来到明面上的28周岁。为什么这个年纪会给我带来如此大的压力,因为28这个数字太微妙了,27岁还能以“还在试错”自我宽慰,29岁因一脚踏入“三十而立”的缓冲区,反而获得某种悲壮的豁免权。唯独28岁,卡在中间,像一道未完成的填空题,既不能留白,又不知如何下笔。
甚至连“迷茫”都成了奢侈品。25岁时可以说“我在探索”,28岁再说“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显得有点悬浮不靠谱。
也怪小妞电影看多了,影视作品中的28岁,女主角们永远住在洒满阳光的loft里,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走进会议室,事业上处于上升期或已小有成就,工作有挑战但终究能从容应对危机,收入足以支撑品质生活,即使失业,也有底气gap一年去有风的地方;感情上也不将就,若有伴侣,必是灵魂共振的同行者;若单身,也是清醒自持的自由选择。面对挫折或许会大哭一场,但第二天依然妆容完整地走进办公室。
自我安慰这是影视行业造梦的一环,但是跨年那天,一位多年好友突然找我寻求共鸣,她说: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已经来到了小时候理想中28岁的状态?
我慎重反问:什么状态?
她:漂亮、平和、丰盈。
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无异于天书。
本来觉得大家都这样稀里糊涂虚长到28岁,一样坚持不懈地土气犯蠢,再一路稀里糊涂下去。你什么时候漂亮平和丰盈起来?
为什么我还是见到小孩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是“姐姐”,遇到问题依然想躲一躲,形体痴肥、内心焦灼、灵魂干瘪,总之离理想中的28岁相去甚远,明明是一个理应取得阶段性成果的节点,但我好像还没开始答卷。
28岁,没房没车没对象没稳定工作,没长成美丽干练的大姐姐;上班上到麻木不仁,回到家力气只够歪在沙发里漫无边际地刷短视频;一边研究抗老护肤,一边因熬夜挂上硕大的黑眼圈;想恋爱却没精力经营关系;存款刚够应急,不敢辞职也不敢生病;看到同龄人结婚生子,内心恐慌又自我安慰“各有节奏”。
朋友圈里,有人晒出小孩满月照;有人和三五好友自驾旅行;有人在冰岛极光下举杯,配文“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有人发5km健身打卡和利落分明的肌肉线条;也有人分享午后醇厚的手冲咖啡和蜷睡的小猫……
这些片段共同构建了某种理想成年生活的幻象:经济自由、情感丰盈、时间自主、审美在线。
但我的28岁依然没有抵达这种状态,没有变成“漂亮、平和、丰盈”的成品,经常疲惫,偶尔嫉妒,有时失败,会在镜子前嫌弃自己的肚子,也会在坏天气突然哭出来。想自律,又贪恋躺平的甜;想突围,又怕选错路。于是日复一日,在“明天开始”和“算了算了”之间反复横跳。已经不那么年轻,却依然左右为难。
如今我28岁,迷茫、焦虑、体重超标、存款不多,一个做什么都显得有些晚,但死掉又显得过于年轻的年纪。
我没变成理想中的大人。但无所谓,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我决定就这么坚强地死皮赖脸地活着,看过了30人生会不会好一些。
Jan 27, 2026
你是因为什么而远离家乡的?
说起我的家乡,武汉,它似乎并不是一个那么难以忍受的地方,甚至近几年来,它一跃成为了国内热门的旅游目的地。游客们自南自北而来,时不时还要对这里的风景和食物夸赞一番。
在北京与上海工作生活了十多年,每次在饭局上被人问到——“你老家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背井离乡”时,我总会愣住两秒。是啊,我的家乡是除了北上广深外的新一线大城市,是别人向往的“他乡”,我缘何要逃离这里呢?
把时间拉回到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吧。毕业前夕,我开始找工作,那会儿刚好遇到了金融危机,市场不太景气,我的学校没什么名气,我的专业更是一塌糊涂,以至于把自己搁在市场上,的确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懵懵懂懂之间,我走进了一栋写字楼,面试一个名为“音响销售”的岗位。那会儿没上过班,非常青涩,面对面试官近乎PUA的拷问,我回答得很认真。当被问及未来规划时,我说我希望以后可以做行政文员,业余写作,因为我比较喜欢写小说。
“就你,凭什么?”当面试官说出这么一句轻蔑的话时,我愣住了。他开始疯狂羞辱我的学校与专业,并认为我没有安心于销售工作,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一个写作梦的。
听完他的话,我略感受挫,但也没特别放在心上。隔日,我又去一个出版社面试,说自己想做编辑,他们听说我既非武大毕业,又非中文系科班生,没有给我任何面试机会,把我“扫地出门”。
那之后我又参加了一个家装公司的窗帘销售培训,尤记得当时一起培训的有二三十人,我们也挺认真地听公司高层叨叨了差不多一周,结果最后在进行二轮面试的时候,还是只招了一个人。
就这样,我在我的家乡找工作,遇到了重重障碍,连个普通文员的工作也混不上,我对生活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也就是在那会儿,我去旧书店看书,买了一本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
当时,我在日记本上摘抄下了书里面的一句话——“哈里,我的梦想是对的,百分之百正确,你的梦想也对。而生活是错的,现实是错的。 对当前这个简单、舒适、很易满足的世界说来,你的要求太高了,你的欲望太多了,这个世界把你吐了出来,因为你与众不同。”
自那之后,我开始酝酿逃离家乡,我在一家街舞俱乐部做了两个月会员推销工作,存了一笔钱,跟父母说我要去北京旅游,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乡。
初到北京的生活也不容易,在北京这个挤满优秀人才的地方,我这个没有太多职业经验的人也没有什么优势。不过运气不错,来北京半个月我就找到了一份广告公司客户执行的工作,老板非常NICE,虽然公司只在一个小居民楼里,但他也让我做一部分文字工作,并且时不时给我们一些免费的话剧票,时装秀票,给我们报名一些业内的培训活动等。
当然,最好的一点是,他从不侮辱我的梦想,当我提起我热爱写作时,他从来都是支持与夸赞。
尽管后来很不幸的,这家小公司倒闭了,但我仍然记得老板对我们的鼓励与支持。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没过几年我就去了国际4A广告公司奥美,接着又去了500强外企,职业生涯顺利到自己都难以想象。业余写作也颇有起色,发表不少,书也出版了两本,高低也能叫自己一声“作家”了。
我清楚的意识到,是北京和上海重新孕育了我,给了我难以想象的广阔的职业机会,若是留在家乡,我可能无法写作,可能只是站在音响店旁边,施展不了自己才华的普通销售……
当然,也不仅仅是就业,就业是我远离家乡的最大原因,其余还有诸如“同事没有边界感”,“老家亲戚逼婚”,“家人强迫去相亲”等等。
在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大家不会孜孜不倦地过问你的私生活,公司里遍地都是没有结婚或者没有生育的人,你不会成为一个“怪胎”一样的存在。而在家乡,你但凡跟别人不一样,你就会被视为一个怪物。
高楼大厦掩盖不了部分人的鼠目寸光,以至于你长期浸泡在这样的环境里,会对你自己欣赏和喜欢的一切产生怀疑。
说回《荒原狼》里那句让我记忆犹新的话——“这个世界把你吐了出来,因为你与众不同。”
就业问题、收入问题、边界感问题……这些大概都是我远离家乡的原因。有一句古话叫“树挪死,人挪活”,我想,人换一种环境生存也不是坏事,它会让你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而当你真的知晓这一切,是否远离家乡也不会成为一个多么难的选择题,因为你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Jan 26, 2026
放弃什么后,你比之前更自在了?
细致想来,生活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做减法了。最近卖掉了很久前买来没用过几回的蓝牙耳机,打开二手交易软件翻看各种物品,才发现这半年卖了很多老物件,旧手表、旧书、柜子里放的游戏键盘、手柄、一件大衣、一张小桌子,种类繁多,倒不是缺钱补贴,只是有种随处充斥臃肿无用的压赘感,心理上的房间越来越小,能装的东西也变得有限,自然没有了那种对物的留恋。但凡我觉得丧失价值的东西,就想着尽快处理掉,让它们从眼前消失。严格来讲,这也是一种普遍意义的放弃吧,就如那本曾盛行一时的优化心理状态的圣经《断舍离》一样,三个字把放弃打造得像三叉戟般尖锐,直戳心窝子,我也看了,看完只学会了如何更好地整理家务。
说个稍有神经的理想。上大学那会,喜欢泡在图书馆里,研究课外书,哲学和佛学,老子和庄子,这些站起来甚至飘起来看人的理念书籍,看得津津有味,做了很多笔记,试图搭建一个理想化的乌托邦生活模式。与同学探讨其中的想法,谈了很多高瞻远瞩和不切实际,话又多又密。在必胜客吃披萨,同学喝着橙汁认真听,我讲到社会主义的终极目的,如何更好地让人人为我而我为人人,以及一些听上去好像有点意思,但其实压根无用的空想。同学只是被我的热情感染,我自己也被自己的热情熊熊燃烧着。事后总会拿出本子,把今天讲到的更新一些的想法记下来。本子早就丢了,我如今已经记不清楚,但那种精神状态确实亢奋,总想着改变些什么,甚至视角无比地大。后来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有时候话语权的“权”应该放在前面。
周末同学聚会,我们几人去乡镇看望领导班长,近十年没见,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到饭店就座。大家互相谈着各自的生活内容,也迫切地与他人求和,但实际上路子都是越走越远,互相很难理解,但从中也都透着一股苦味。这种苦不是一种现实意义的苦,更像是一种心理预期永远无法抵达的哀愁。班长谈起疫情期间连轴转地加班,导致面部神经麻痹,针灸加膏药才得以恢复,目前看,左脸仍有些许异样。又谈起乡镇发展与特色创收、民生与民意,恍惚地让我想起前面提到的我个人略为神经的理想主义,很想问他一句,是否可以说了算数,我回去找找那本终极幸福规划,全面奉上。饭局到后期,大家就开始聊加减法,一致认为,生活实际是一种剪树枝的操作模式,生命是无限生长的,但也需要不停地修去额外的增生,保其树干是最重要的。枝繁叶茂和招蜂引蝶都不是可取的生活方式,诚实守信和一定程度的固步自封也许才是细水长流的保障。最后看着他们侃侃而谈,我盯着房间的门口,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和难以解决,一种沉钝感袭上心头,开始幻想一会儿我们从这扇门出去后来到一中的三楼二班,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开始面对相对简单的数学题,大量的重复的数学题,而沉浸的幸福的享乐于其中。放弃所谓的成年生活,放弃无限可能的失控,局促和幼稚的安全帽一戴,机械化的生活模式算不算一种特殊的自在?
当然,这种假想不可能实现。放弃的模版太多了,很多人让我们放弃理想,回归原始人的生活状态,无欲无求,不追不赶,似乎快乐就能像子弹一样射来。还有人说学会放弃比努力获得更重要,放弃是一种艺术,放弃是一种大智慧,放弃耗人的关系,放弃不甘心的执念,放弃幻想,等等。但对我而言,放弃好像没那么格外有意义,我从我想要到我不想要的过程是很自然的,就像列车,那些上下的乘客,在一个站点出现,又在另一个站点离开,我享受铁轨摩擦轮子的节奏,也不试图撵下某个看上去凶恶或者令人厌恶的乘客,只管向前开,任他们上上下下,在这趟生命的车厢里留下些回味或玩味的轶事。
放弃放弃这个念头,别把生活当成狭窄的容器,你可以往里塞很多,同时也可以随时取出来,对于任何其他人而言,那都是无意义讨论的珠宝或垃圾,如果你觉得它碍眼了,那就视而不见,相反,如果你觉得它珍贵且值得,那就紧紧抓住,好好享受吧。
Jan 22, 2026
为什么我们总是对亲密的人更苛刻?
一旦前缀“亲密”二字,便暗含对方与我们建立了深度联结。这是幸运的,但稍不留神,也会成为我们苛刻的诱因。
我一直认为亲密关系会让记忆与情感回溯。它让我们回溯到最初无忧无虑、原始纯粹的幼年时光,一个充满安全感的伊甸园。它像一张桌布,牢牢地兜住我们的天真、脆弱、无理和任性,让我们“去成人化”。“他在她面前开心得像个小孩”,没有比这句话更幸福的句子了,它甚至比“我爱你”更原始与深刻。但它同时也是某种幻象,是安全感的副作用。这种依恋和高期待会让人得寸进尺、恃宠而骄,要求对方支持我们的所有情绪与举动。“你爱我就应该爱我的所有”,这就是一种典型的苛刻。没有人能爱你的所有,包括你自己。当你为某些事自我谴责,悔恨交加,懊恼羞愧时,你爱那个时刻的自己吗?那为什么要以爱之名,苛刻地要求对方接纳你的所有?
适度的要求,适当的撒娇,都是亲密关系的润滑剂,但理所当然的要求,毫无节制的索取,只会让我们变得骄纵和变本加厉,沦为爱的“贪吃蛇”。钱会让人贪婪,爱亦如此。
人际关系是一面镜子,我们总能通过他人的行为“看见”自己。亲密关系使这面镜子更加立体与清晰。我们苛责对方的点,很可能是自己潜意识里无法接纳的部分。人人内心都有一套秩序。小到不能忍受凌乱的房间和胡乱丢弃的袜子,大到无法接受在处理某项重大事宜时对方的态度和行为。如此种种,都会成为我们审视的对象和挑刺的源头。心平气和地沟通与提出建议是必要的,但过分苛刻,便是在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亲密关系中,我们也极易把自我期待投射到对方身上。我们会“外包”自己未满足的愿望和未实现的目标。对方的行为变成了满足我们自我预期的标准,一旦期望落空,事实与想象错位,我们就会变得挑剔和苛刻。对对方的失望就是对自己的失望,对对方的不满就是对自己的不满。我们实则是在用苛刻掩盖自己的不安,用高要求隐藏自己的恐惧。
毫可是,对方本没有责任去喂养我们的想象。请对自己诚实与负责,在精神上自力更生,让事实的归事实,想象的归想象。
和财富一样,快乐和满足并无上限,物质与精神都应适可而止。何时止步,何处止步,因人而异,只能自行拿捏。在对亲密的人苛刻的时候问问自己,对方是不是已经做得够好,此刻我满足吗?如果再上强度,我会因此更快乐、更幸福吗?如果不是,那就证明你已抵达幸福之境。幸福和贪婪绝缘,苛刻与失望为伍。
据说,香奈儿的双C标识是香奈儿(Chanel)和爱人卡柏(Capel)的名字缩写。两人的命运互相交织,但各自独立。那两个朝着不同方向的大写字母C,让我想到呼吸。对亲密的人怀有责任与爱,却又不被束缚,自如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