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家书 | 婚姻与家庭


文/钱墨痕、杨天天

 

当两位同路前行的作家一起组建家庭,对生活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和变化?


家庭、婚姻与自

杨天天

尽管婚礼只过去了四个月,现在再去努力回忆,脑海中也只能出现零星混乱的片段。和钱老师聊到婚礼那天最幸福的事时,彼此都认定是在婚礼结束后,我们在酒店和来参加婚礼的朋友们聊天至深夜,然后回到家里,煮一大碗水饺当夜宵,边吃边继续聊天。在不算成熟的婚姻经验里,我最大的收获有两点:所有宏大事物都会消散于具体而微小的细节之中,以及,没有人能在自己的婚礼上吃饱。

当初商议婚礼流程时,我和钱老师一致决定放弃一切例如接亲、父亲和丈夫在舞台上的交接仪式等在我们看来充满物化意味的环节,我们试图抵御关于传统父权话语的种种隐喻,却忽略了走进婚姻本身,就意味着主动进入一种话语结构之中。从社会学意义上讲,婚姻是两个人组建家庭的第一步,但从世俗的角度看,只有我们单薄的两个人,还远不能被称为家庭。家庭意味着将各自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交织在一起,然后生出新的枝芽,互相缠绕。或许这是我们交出彼此一部分自我的第一步,当我们决定踏入婚姻时,我们就必须主动放弃、交付。有趣的是,传统语境中习惯将丈夫或妻子称为“另一半”,仿佛如同太极阴阳图,只有拼凑起来才能圆满、完整。事实上,无关结婚的对象以及婚姻的状态,正如狄纳斯坦在《美人鱼与人鱼怪》中所说:在我们足以断拒一切恶性协作形式之前,男人和女人都将是半人类的,畸形的。深入婚姻之中,在感受爱与幸福的同时,也时常有那样的瞬间,我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一种自我的消弭。

和钱老师结婚之前,我们谈了六年的恋爱,从本科到读博,彼此见证了创作和学术上几乎所有的重要阶段。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开始称呼对方为X老师,以一种戏谑的态度来消解时常经历的颗粒无收的尴尬时刻。坦然地讲,我们在同一个价值评判体系下所经历的失落和喜悦是相通的,我能够真切地共情他所经历的种种压力和彷徨。但同时,在他取得成就时,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之余,我却面临着作为妻子,作为女性,一种无法言说的焦虑。

很难具体描述这种感觉,一方面衷心希望对方实现文学理想,另一方面又时刻警惕着这样一个时刻,在同他者的较量中败下阵来,从而被抹去自我。我的丈夫,是我最亲密的爱人和对手,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我自始至终都无法摆脱来自内心深处的,与他紧密相连的依赖和对抗。

大约一年前,我在微博小号写道:忘记自己从前的微博密码已经很久了,里面记录了独自出国旅游、和男友异地恋和一个人在韩国工作、生活的日子。那里承载了我的很多情绪,孤独、自由还有慢慢摸索世界的欣喜。再次重看,感觉是很久远和陌生的日子,仿佛和我的微博密码一样,慢慢地也会被忘记,再也无法找到。我害怕他人对自我的审视,所以选择用虚构的方式写下关于女性、关于婚姻的故事;同时我又在不断寻找真正的自我,所以选择了女性文学研究。两者之间的互通性在于,那些关于女性容易被忽略的幽暗意识,正在不断地被看见和重塑。而矛盾之处在于,在真实和虚构之间,在理论和实践之间,始终存在一条无法弥合的缝隙。或许寻找自我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过程,是一场无法判定输赢的较量。而我能做的,就是时刻提醒自己,警惕一切宏大话语的桎梏,带着对具体事物的热情以及重塑自我的勇气,继续探索这个世界。

最后,祝各位新年快乐,愿我们都能努力获得独立、自由、灿烂的人生。

 


前面真的危险吗?

钱墨痕

去年我和杨老师举办了婚礼,很久后两人在一起复盘,聊起婚礼那天最快乐的瞬间,杨老师说是婚礼结束后流连于各个远道而来的朋友房间,听她们说许久未见的生活和八卦,而于我而言还要再晚一些,得等到从朋友们入住的酒店回来,坐到自己的桌子前,煮一碗水饺,配上晚上没来得及喝的喜酒,恍惚间意识到原来已然结婚。

但往前推十年我全然不会想到现今这一刻。大学时隔壁宿舍一哥们整天与各个院系的女生混迹在一起互相切磋学习,回宿舍不给我们交流经验,反而大诉苦水,不停批判婚姻制度的不合理、其为保护弱势方而存在的实质以及其可能造成的广泛而深刻的后果,但其实我们知道他只是愁苦于世俗压力让他无法平等地爱每一个他生命中的女孩。那会儿每次聚会去唱歌,他都会点上一首《伤心太平洋》,然后学着任贤齐的样子唱“前面真的危险吗,或者背叛才是体贴的”,唱“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也唱“我等的船还不来,我等的人还不明白”,仿佛这些问题真的将他拦在了二十岁。

这哥们不是我身边唯一的例子,那时我刚二十出头,身边的男性朋友刚到法定婚姻年龄,却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样本。最极端的一个结了婚,生了小孩,离了婚,又结了婚,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他的人生比我快了四五个阶段,仿佛我还在新手村,他已经打上副本了,当时我想这个游戏我不玩也罢。

但是写过小说的人都知道,预设往往和最终发生的有所出入。不管做多么精细的大纲,总会出现神来之笔或者糟糕的转折将蓝图打破。在读者接受层面这则叫做期待视野的打破和重构,这毫无疑问也是阅读的魅力之一。我无法用几句话说明在二十岁到三十岁的人生,但确实是一件件的未知堆砌了这十年。和小说一样,人生的选择同样不可能勘探好每一条未知的道路。这些游戏从不存在攻略,你可以选择不玩,不玩是不会输,但也永远丧失了赢的可能。

《情感教育》里的结尾,弗里德里克和戴洛立叶重归于好后一同回忆年少时的荒唐事,说到他们为去风流场所,特意做了头发,摘了鲜花,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却因为愧疚什么也没干成,两人一起落荒而逃。他们互相补充着说完这段故事后感叹“这可能是我俩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跟未知的期待比起来,潜在的危险并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起码年轻人会这么想。而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责任编辑:梅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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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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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天
杨天天  @sheepdayday
一个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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