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延长友谊的保质期?


噢咯问

如何延长友谊的保质期?

马晨薇答


回想起来,我年少时观赏并且欣赏的友谊,根本就是由某个完全不在乎友谊的作家编出来的。与小说中的义薄云天相比,他人生基本汲汲营营于友谊外的东西,比如名利。

我念念不忘《九州缥缈录》中名为“一生之盟”的场景。主人公阿苏勒被朋友姬野和兄长从将死的法场上解救出来,在道别时,他伸手邀请自己的朋友说:“来吧,我们一起去瀚州!那里的草原足够宽,你想跑到哪里去,我们就可以跑到哪里去”。这曾是我对友谊最高的幻想:邀请朋友并肩作战、冲锋陷阵。友谊是理想与仗义共同建造的坚固联盟。

当然,小说是残酷的。当年定盟的少年长大后在不同的阵营对峙,隔着海峡远眺,怀念过去而不相见。现实和文本都在说:如果有利益往来,识于微时的朋友就有可能一拍两散,从同舟共济走到同室操戈。各为其主分道扬镳的雨夜熄灭了多少友谊的大火,“恨比爱长久”会在后来人的加工下演变成种种审美奇观,友谊则不复存在。

阿苏勒伸手邀请姬野的姿态太壮丽,姬野劫法场的过程太夺目,让年轻的我忘记,从头到尾,姬野都没有承诺要和阿苏勒去到瀚州的草原驰骋。他们只是顺路,而非真正的同路。那些高于现实的、经过提纯的友情,算是此作者惯用的诈骗手段。

的确会有很多人想尽办法为自己的友谊“避障”,在前人失落的故事中:人性经不起考验,友谊的截止日期,似乎在于你和你朋友哪天走向不同的路,在于你是否认同你朋友走向不同的路。至于如何质保,自然是永不谈利,义字当头。

人长大后注定会离开某个快意恩仇的江湖,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但确实也会进入一个更理性、更有秩序的环境,很多当年模糊的概念,变成了具体的条件,而无比肯定的条件又会被分解成无数种可能。没有像小时候设想的那样,我会有什么坚固的友谊同盟,反而是揣着极有弹性的口袋。更多的同样善良、美好,但生长于不同环境、有不同教育背景甚至不同价值观念的朋友来来往往。“那不勒斯四部曲”中,莉拉和莱农一人在混乱的街区中沉浮,一个人在看似广阔实则处处挤压女性生存空间的世界拼命读书写作,我在这两位女性中看到浓烈的友谊,有时候又能感受到友谊中的那些无法抵抗别扭。相较而言,这些描写才是真实的质地。

友谊一定是那么坦荡的东西吗?真的如我年少时读来那样畅快吗?真的靠伸手、击掌和承诺吗?它取决于我们选择的道路的吗?接受邀请然后并肩作战重要吗?好像也不是。似乎你也可以去走你自己的路,我只是相送,不强求,如果我能祝你一臂之力,那是更好。宽容地爱朋友,宽容地接受朋友之间的爱来去自由,无需提纯,无需质保。

亲情我们没得选,爱情缀连的东西太多,友情刚刚好,清淡简单。最应该成为轻松的情感关系,完全可以插科打诨、默契十足、无需多言。

其实任何情感都太容易流动,更难说保存。友谊的保存方式应该不是把友谊做成标本保存,更不是在水果刚摘下来最鲜美的时候将其制成罐头。

不要想怎么保存了,享用它,它就永存。

责任编辑:讷讷 onewenti@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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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晨薇
马晨薇  @飞龙谷第一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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