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什维克式罗曼蒂克


文/食眠

有一天,女孩哭着跑回家,抱着膝盖把自己扔到房间的角落。

她的头埋腿间,手臂环着头,成为下午四点过后的阳光下一个单薄的、孤独的影子。

她应该是哭花了眼睛,都没有把门关上。

哽咽的气流,喑哑的嗓音,接不上气的、要死去的悲伤从大开着的房门传出去,撞到奶奶手中拿的花瓶里插着的黄玫瑰娇弱的花瓣上,震得蓓蕾打颤,惊得花枝上的水珠闪光。

奶奶也被吓了一跳,女孩子的眼泪珠落到木质地板上像一汪汪海子,倒映的都是天空蓝的悲伤。

“怎么啦……”奶奶带着花瓶,轻手轻脚走进去,“囡囡怎么哭了?”她已经不太高了,背驼了,腰再弯一点点就能够到女孩的头顶;她的手臂也不灵活了,没力气了。

她对上一双红的眼睛,一张花了妆的脸,听到尖牙犬齿紧紧咬住嘴唇。她的手捧住女孩的脸,触摸到一捧哭泣的粉色马缨花花瓣。

女孩早就抬起头来了。她本来应该站起来体恤老人患风湿病的旧关节和有白内障的老花眼,可是阳光是锁链,匍匐了她的手掌。女孩支起身子,仰着脸,看向奶奶,如同凝视一尊寺庙里的佛像。

对着老人斑驳的脸,在静谧的太阳底下,所有的苦楚都可以说出来——女孩嚅嗫嘴唇,但是话语被热泪蒸融了。哭过的脸颊也还是烫的,阳光奔跑过的空气也是烫的,蓝色的伤心是块儿冰,在这里化成水汽,充满整个房间。

这个空间禁止言语。

女孩展开手掌心里发皱的纸张。她吸着鼻子展开纸页:“奶奶……”,破碎的心把没有流尽的悲伤从眼眶挤出去,圆溜溜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一路舔舐女孩脸上细小的绒毛,最后纵身粉碎在信纸上。

水痕浸染墨迹,被拒绝的情书见证一场慕恋的消亡。

老人蹲下来,抱住女孩:“你的难过,我懂。”

一朵黄玫瑰被旋转的阳光纳入剪影,上面的水珠滑动到花瓣最边缘。

“囡囡,奶奶都懂……”

水珠摇摇欲坠。

“……奶奶很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

“吧嗒——”水珠从花瓣上分离,在光线里明亮成一道坠落的白线,成为地板上的一汪透明的眼泪。

 

01

呼号声赶走了桨橹声,陌生的土地镇定了摇晃的江面。

直到绑着红绳的剪子那明晃晃的刀口觊觎我的辫子,我才觉得自己真的到军校了。

武昌、汉口、汉阳,长江和汉江交汇出三座繁华的城市,“此地从来无土著,九分商贾一分民”,那么这些兵算什么啊?我们这些女兵的出现更是仓促又突兀,都像熟睡的夜里被叫起来参加隆重的祭典般迷茫。

我拿起剪子,银亮刀口饥饿的嘴巴嘎吱嘎吱嚼断发缕——黑色的云片飞出山坳子,黑色的锦缎旋下晾衣架,黑色的蝉翼脱离柳树枝……黑色的眼睛看着地上自己的断了的黑头发,我伸手摸摸耳后,脖子上的发茬儿有点扎手。

屋子里几十个女生同时剪头发,有的自小蓄发,一时剪掉舍不得,剪子一下去就剪红眼眶。也有思想极进步的,早早剪了短发来从军。我不太保守也不太进步,和许多女生一样在这里好好听规矩剪头发。

我轻拍自己衣襟上的发渣子,把衣领和腰带都整了整,把看见的每一根发丝都掸掉。像拈一只蚂蚁,我把胸前标志上的一根头发拈掉。

“立正——”教官下好命令,等女生们剪完头发,现在该检验成果。

一撮撮黑发被踩在草鞋阻隔的脚底,脚像踩上软软的黑棉花。女生的发缕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柔软的,扰扰绿云落到人间地底,也仍不改轻云模样。

教官二十出头,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他没有配枪,但走在一群新生中是最有威仪的一个。他把目光从一个个后脑勺和一张张生面孔上扫过去。我们一个个白杨树般笔直挺立,默不作声。

贴裤缝的手有力道贯穿指尖,微微发抖。手掌和裤腿贴合的一块儿衣料湿透,黏着滚烫的皮肤。连呼吸都不会了,我的胸腔一起伏,身体就要摇晃。

教官的步子放得很轻,他巡视起来像一只黑猫在绕圈。

“黑猫?柔软的脚掌扑落屋脊青瓦上的麻雀,青苔被踩出五瓣梅花……不对不对,怎么想到猫身上去了!”我眨眨眼,想把这个念头忘掉。

房间里没有声音。

我听到自己吞咽口水,吃下心跳。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站得很直。

余光看见的躯体都紧紧绷起,像一条条晒干的银鱼——家里每年都会收到父亲任教的重庆中法大学的广东同事寄来的海货——我感觉到自己站得有点儿不直,像银鱼干里混了一只海米。

教官在我身边站住。

我不敢动,不敢瞥,不敢呼吸。手指尖被灌入了过多的力量,身体感受不到手掌;眼睛直视前方,向上十五度,定住,视线黑得要飞白雪片;脚后跟微微抬起,提臀,收腹,脚尖承接体重,重心向前倾斜。

已经规范到不能再规范。

“那……哪一步出了差错?”

教官还没有走。

我的手臂打颤了。

教官还没有走。

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了。

教官走过来了。

我的牙齿咬紧了。

教官站在我面前:“出列——”

还好,肢体没硬得意志力掰不动。我出列,眨眨眼睛,泪水湿润眼球,白雪片和黑雾气都被吹跑了。我看清楚了对面的教官:他比我高一个头,看样子,二十多一点点。他穿着棉服,所以不知道他是胖是瘦;我没接触过太多男孩子,不知道他作为男人算高算矮;屋里采光不太好,他又背着光,我不知道他皮肤是黑是白。

我是迎着光的。

我不知道关于他的,我的,他却都知道:他知道我是四川省立第二女子师范的女学生,报考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排名靠前,颇受校方关注,今年十六岁,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这样的学子,正是组织上需要的。

他对这个学生很留意,一留意,就挑出刺来——

“你的头发,太长了——”超出耳垂的0.5公分使我“鹤立鸡群”格格不入,“剪短一些!”教官又踏着步子检查别处。

我拿剪子把头发绞成男化式。满屋的寂静盛着马口铁与铁锈摩擦、铁锈与碎发摩擦、碎发与衣料摩擦的声音,我在自己落下的头发丝里后知后觉地脸红。

 

02

“第一次见到他,觉得这个教官好凶。”奶奶笑着摇头。

女孩这时候已经不哭了,她用还哑着的嗓子问:“奶奶您怎么会喜欢这么凶的男孩子啊?”

纸巾揩过女孩流淌的眼泪,也吸走了悲伤。老人抽几张新的放到女孩手边,女孩把纸巾攥到手心里,把它们团成一个纸球。

“军人嘛,不都该这样儿吗?”

 

进校是在二月。

黄腊梅的花萼上挂着雪沫子,花的香气却没有被冻死。

我和同学们在雪地里操练的时候,都闻到了花香。

跑着步,身体有点热,鼻子酸痛、发胀,闻不到香气了,我索性张开嘴大口喝空气。

“冰凉的,夏天兑了糖的甜井水。”

我伸出舌尖儿,等一片雪花。一张开嘴,白气腾上脸颊,眼睫上围了一圈儿亮晶晶的小冰花。

冷却的阳光流过眼睑,像夏天蓝色的风从山腰吹开草浪滚下来,掀开眼帘。

我眯起眼睛,瞳孔迎着云缝里溢出的一小滴阳光,眼睫上的冰花随着脚步闪耀。

像什么?——盐罐子边缘的粗盐粒;被春雨濡湿过的燕子眼;踩得紧绷绷的雪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印。

谁走过来?

心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不知道是胖是瘦,不知道算高算矮,不知道皮肤是黑是白。意识的橡皮擦掉辅助线,印象的素描只留单线条——教官他走过来。

我眼睛眨两下,眨不掉眼睫上的冰花。

“怎么想到他了?”

我跑慢了,踩到后面同学的脚。

队伍乱糟糟。

“前面的,怎么回事?”教官齐步跑上来,严肃的目光扫过不整齐的队伍,扫灭了雪花之下的噪音。

他的目光在我脚边停留得久一点。

我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报告然后出列接受惩罚。

“原地踏步,走——”

脚步声跺碎之前的片段。整队之后,操练继续。我继续跑着,热得耳朵都是红的。

 

03

“他那天直接整队就走了。”91岁的老妇讲16岁少女的心事。

“他是在帮你。”女孩已经擦干净眼泪,她着急地催故事,“是不想训你啊!”

“那个时候……哪敢这样想。”老人轻轻地呼吸着,声音被春风吹散一般,飘起来了,浮在有夕阳攀登的天花板上,成为透明的云翳。

 

我喜欢这所军校,喜欢每一种课程,也喜欢每一位先生和同学——他们简单、质朴、健康、直率、慷慨、勇敢,活泼、聪慧、进取、乐群。

我早就觉得自己身上奔流的血液浓厚得像农民脚下坚实的黄土地,回荡的心跳是工人手中的铁锤,一次次仰望天空又亲吻轨道,点燃一闪而过的火花。

我发誓!

可是……

可是——下午的政治课,我就是没办法好好听。

先生的声音听着听着就化成耳旁风,晃动窗子外面腊梅横斜的树影。

周围都是沙沙沙运笔的声音,同学们怕听掉哪怕一个标点;我呢?我埋着头,用笔在政治书上画小人儿。

笔尖下的小小人也是学生样:圆脸,齐刘海,糖豆大眼,宽额头,两根长辫子。蓝色圆摆小袄搭黑色素裙,白色布袜配黑色布鞋。

但是“文明新装”已经有点儿过时了,于是我又画了个娃娃,穿有花色的袄裙。

画得太起劲,我没听到身后的同学提醒“教官来了”,我只听到下课的铜铃。

“画的什么?”

书腾了空,花袄姑娘的一只脚还没画——哎呀!成瘸腿了。

我猛地抬头,看到压住纸页的四个指头,它们颀长、清瘦,无名指第一二个指节间有个茧子。

“这样的手画下来会很好看。啊!该死,我在想什么?”

“要打报告吗?”

没人告诉我。

女伴们都聚拢来,露出担心的表情,等待着看严格的教官作何处置。

我一边站起来一边攥紧了灰布棉服的一个角:“报告。”

“‘报告’之后该说什么?”

我底气不足,尾音软踏踏的没力气。

教官仔细翻阅我的政治课本,“哗啦哗啦”一张张掀过去——

正在开放的花朵,云影后面的太阳,半颗苹果,三腿的凳子,工厂的机床,顶棚腐烂的瓦房……旁边,三民主义一片空白,社会发展史从未翻开。

没完成的小画。

没勾画的重点。

和,没听课的学生。

我没有抬起过眼睛,所以并不知道,教官让我去禁闭室的时候,咬肌伴着溜出来的鼻息紧了一下,忍住一抹笑。

 

04

圆太阳模仿沉船,融化进楼宇的海洋。

房间成了日落的溶液,落地窗析出红光。

奶奶的白发和棕色眼珠、蓝瓷瓶和黄色玫瑰、女孩手里的信纸,都浸泡在粉红的光线里。

她们继续说着,之后——西征开始了。

 

从队特务长洪英手里接过物品的时候,我的心轻灵得像燕子,翅膀只一扇,就飞进暖融融的春光。

一双草鞋 、一个军用水壶 、一个装有浅格碟子的军用饭盒,天为被,地为席。上前线,要的都有了!

我把牺牲带系在脖子上,红白蓝锁住了心神。双手摁着心脏,我清理愿望:如果牺牲,那么——白色的灵魂给天宇,蓝色的眼眸给山川,红色的血液给土地。我还想化作来年的细雨,在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清晨,凝固在朝露里,一遍一遍亲吻这片承受了太多苦难的大地。

我还想再借草叶的眼睛,看那个人打马而来:他背着枪杆,马匹和骑手一样瞿瘦。他和他的马一起走过晨光里的山路,马蹄哒哒……

此时此刻此地,我突发奇想,要看看他的眼睛,要在肃穆的快乐里偷偷一瞥。

眼神已经学会了辩解,我本想东张西望,把所有的紧张热闹之处都纠缠一遍,最后才把眼神看向他——精心策划一场沾衣之遇——但视线一开始寻找,我们的目光就相遇了,然后匆匆分开。

一秒以内的,短暂的。

西征前夜,我被明亮的月光晃得睡不着……他惊慌的失措,他提前结束的凝望,他扭头时牵动的气流,在窗格子里一次次随月潮翻涌而起。

“拥护孙总理的三大政策!”“打倒杨森、夏斗寅!”静寂寥落的武汉长街燃起混烫的意志,年轻的嗓音震醒了沉睡的弄堂;几只房梁上驻足的夜鸟被惊醒,倏然飞向晨曦的曙光。

我和周围的同学们脸上都是坚毅的表情,紧紧抿着的嘴唇拧不灭眼睛里的兴奋。

“你们不再是中央军校学生队的学生了,你们已经是正规军,是中央独立师的士兵了。我希望你们坚强勇敢,更希望你们都平安归来。”教官带男生队前往土地堂之前的叮嘱在我口中拆碎成一个个音节,叩击心跳,随着我的脚步踏在每一块石板上。

战争是什么?

是血液,痛苦,叫喊,残垣。

是求生的眼神看向绝望的死亡。

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啊!

女生队到徐家棚火车站进行救护工作。

我给一个士兵包扎。

那个士兵上半身只有一件小褂子,都给血液浸透了。他咬着舌头说囫囵话:“痛……好痛啊……”我的手根本按不住那个伤兵。他还想再站起来回走战场去。

“可是……”你的腿已经被炸断了。

这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土地堂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有农民兄弟的帮助,情报、运输、给养……一切都很周到……”

可再漂亮的战争也免不了流血。七尺汉子喂给路边野草,装着革命理想的头颅在地里烂掉。为他们牵肠挂肚的人可曾预料到这样的归宿?

我牵挂的人,也会是这样的归宿吗?

接手的每一个伤病员都有他的影子。他们不断带来战争最前线的胜利,我却惴惴不安。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在战场上搏杀的是自己,流血的是自己,斩断敌人咽喉的是自己——不是他。

不要是他。

白布纱布打结打死了,拆又拆不开,我慌慌张张拿剪刀剪掉。

又送来了新伤员,我被催促着迎接下一场救治。

我走过去——

是他的脸,沾着硝烟和草屑。手指紧紧捂住一只扣在肚皮上的碗,血把碗沿儿润得滑腻腻的,衣服被血泡透了,结的血痂干掉。剪子剪起来硌得手骨发痛。

我不知道自己眼圈有多红,不知道自己表情有多慌张,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抖。

金属器具磕碰瓷碗,简易手术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医生拿掉瓷碗,清理他流出来的肠子。我在旁边做副手递工具。

热泪滚出眼眶,脸是夕阳下滚烫河流的河床。死亡的暗影要来带走明天的太阳。

“不要哭……”麻醉剂尚未夺取他的所有意识,“……战士不该这样柔弱。”

 

05

他活下来了。

西征形势大好,女生队继续前往土地堂和咸宁,开展宣传工作。

队长交给我办宣传板报的工作:“你们教官说你画画不错”,他颜色惊异,不知道是自己说的哪个词让我脸颊发烫。

“宣传工作完成之后,写一份宣传工作的总结交到你们教官那里。”

院子里的红梅开了。

我去交报告的时候,绑了一根红色的头绳。

他还在卫生所的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披着军装外套。

“帮我把抽屉里的钢笔拿来。”他认真翻阅工作总结,想写点批注,手边却抓不到笔。

我奉命去翻他教官室的抽屉。这个抽屉平时是锁上的,今天却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拉抽屉的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对,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篓子空气,没有滚动的笔杆。我又看了一遍桌面,翻找笔筒,埋下身子检察桌椅下蒙灰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钢笔。

我再拉开那只抽屉——他还等着,我也急了——把手伸进去摸索,希望是刚才看得太着急。没有摸到钢笔,我抽出一张贴着抽屉底的薄纸。

 

“是情书吗?”

“……一封信,称呼和署名都没有。从内容辨认,应该是给我的。”

“写的什么?”

 

我抽出来。

这是一张简陋的信纸。

在灯光下一行行地看清,是三五个短语组成的我的种种“劣迹”:

 

柔弱

容易伤感

听课注意力不集中

爱穿鲜艳的衣服

爱罗曼蒂克的情调

……

轻轻地,我把纸张放回抽屉,把一切翻动的东西复原,走出了教官室。

我掩上门,屋子里安静得好像很久没人进去过一样。

“报告,没有找到钢笔。”

“可能是我记错了。”他还在翻我的总结,“完成得不错。”

我转身离开病房。

“板报也办得不错……”

他在肯定我。

可是……为什么……

眼泪……流出来……

为什么……我,想要哭?

 

“奶奶,他不喜欢你吗?”女孩惊讶的神色蒙上紫色暮霭的轻纱。

老人站起来,打开书桌上的台灯。黄玫瑰在灯光下的蓝花瓶里安睡。花瓣上的水珠都被夕阳吻去了,花朵在做一个甜美安稳的梦。

“我成为女兵那年才16岁。看了那封信,晚上哭湿半个枕头。

后来,我就一直努力改正他指出的缺点,只是再也没有遇到过他那样的人。

再后来,大革命失败,我们被遣散。他加入了叶挺独立团,不久牺牲,成了烈士。我继续念书,毕业之后去当了老师,嫁给你爷爷。”

“可是奶奶,您不遗憾吗?”

“我这一生过得很幸福。后来遇到你爷爷,也是幸事。”老人看着女孩,恍然间嗅到梅香——二八少女从老去的时光里回望她不再年轻的眼眸。

两双眼睛对视。

两位少女倾听老去的爱情。

“有点遗憾的……就是……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懂得,在那个年代,作为一个真正的布尔什维克,他以为对一个女孩最大的热情,就是狠狠指出她的不足。”

黄玫瑰的香气缠绵了夜风,女孩叠好没有换来回应的情书,推开窗玻璃,让晚风送来紫色的暮霭——她看到窗玻璃上是自己泪痕已干的脸。

责任编辑:柒斐 onewenzhang@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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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眠
食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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