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时代都有专属的烂片，但在互联网并不发达的年代，它们被看过骂过，又迅速被遗忘了。网络，让影迷重新发现了它们，还发现，有些烂片，烂出了水准，烂出了趣味。

“影史最烂导演”艾德·伍德就是这样被发现的。重看他的《外太空计划9》和《怪兽新娘》，从那些粗制滥造的影像中，我们发现了一颗纯粹的影迷之心。大导演蒂姆·波顿甚至为他拍了一部传记电影《艾德·伍德》。


▲艾德·伍德的《外太空计划9》里不仅有外星人，还有僵尸和吸血鬼

不过艾德·伍德本人已经去世，没法见证自己的作品焕发第二春。所幸烂片界还有一个活着的“传奇”，正在享受自己作品带来的无上荣耀。

这部烂片叫《房间》，而最近，一部讲述《房间》拍摄幕后的故事片《灾难艺术家》，获得了如潮好评，目前在烂番茄上的新鲜度高达92%。
 
烂片《房间》的导演是托米·韦索（Tommy Wiseau），被中国网友亲切称呼为托米·猥琐，或者猥琐哥。2003年，猥琐哥自编自导自演了这部电影，是瞄着成就影史经典的崇高目标去的。


▲猥琐哥其人，一位面相清奇的男子
 
当时，猥琐哥还在洛杉矶的高地大道上买了一个广告位，《房间》的巨型海报在那里放了整整五年。如今14年过去了，《房间》确实成为了经典，不过和猥琐哥的设想有出入：成了惊世骇俗的超级烂片。


▲好大的广告牌，好有钱的猥琐哥

《房间》讲述了一段挺无聊的三角恋：乔尼和女友丽莎在一起多年，马上就要结婚了。但丽莎变了心，觉得乔尼这人太无聊了，暗地里勾搭起了乔尼的好友马克。后来两人的奸情曝光，乔尼直接崩溃，最后吞枪自杀。
 
烂片气息无处不在：或面瘫或浮夸的教科书级演技，焦点都对不上的业余摄影，神乎其神的抠像特技——影片的天台外景，都是用绿幕拍摄的，还有人物情感，女主角丽萨上一秒还跟男友乔尼（猥琐哥亲自饰演）如胶似漆，下一秒就打电话约乔尼最好的朋友马克，人物的情感变化没有任何逻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房间》的评分够低：在IMDb上的评分为3.5，烂番茄的新鲜度为32%，在美国权威娱乐打分网站Metacritic上，只有两家媒体给电影打了分，《芝加哥太阳时报》给了12分，《综艺》给了10分。注意，满分是100分。

《综艺》的影评人还说：“即使电影已经放了半个多小时，观众们还是吵着要去退票。”


▲这位给《房间》差评的《综艺》影评人，你这次大错特错了，哼！
 
但他说错了。2003年《房间》在美国上映时，确实遭遇了惨痛的滑铁卢，当时大概就两三家影院有排片，而且因为口碑糟糕，很快就下线了。
 
然而，2005年发行了DVD后，情况变了，人们发现，这部电影虽然烂，但是烂得趣味盎然，异常可爱。
 
影片开始在美国的午夜场重映，而且还在欧洲、亚洲等多个国家上映。2003年，《房间》只拿到了一万两千多美元票房，但到2012年，影片的票房已经达到了9百多万美元。



▲《房间》某场午夜放映现场，两位观众兴奋地模仿起电影中的经典场景

观众中不乏好莱坞大牌明星，比如保罗·路德（《蚁人》）、乔纳·希尔（《华尔街之狼》）、亚力克·鲍德温（全美国模仿川普最像的演员）等等。

甚至还有影迷制作了电影周边，乔尼在片中那句著名的咆哮“丽萨，你把我撕碎了！”被印在各种T恤和卫衣上。


▲少年，这件卫衣想来一件吗？
 
猥琐哥高兴坏了。他称《房间》的成功是标准的美国梦的实现：“一个外国人来到美国，一开始很失意，但后来，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巨大成功。”


▲猥琐哥现在可是美国独立电影圈的红人
 
现在，猥琐哥的主业是卖内裤，他说自己的内裤，“能让你的性能力提高40%！”但他还在继续他的电影梦想，他想把《房间》带到中国来放映，可能会配上普通话，还打算做成3D。


▲印有猥琐哥名字的酷炫内裤，不想来一件吗？
 
而《房间》的传奇还在发酵。


▲《房间》甚至被人制成了8-bits游戏
 
2013年，《房间》的男二号、猥琐哥的好友格雷戈·赛斯特罗，写了一本有关电影幕后制作的书《灾难艺术家》。

讽刺地是，这本书倒是拿了个货真价实的大奖——2014年国家艺术与娱乐新闻业的最佳非虚构类奖，这个奖相当于图书届的奥斯卡。


▲《灾难艺术家》
 
评委们这样称赞《灾难艺术家》：“不仅超级好看，而且如果被改编成电影，也一定会是杰作！”
 
结果，这本书现在真的被拍成了电影。导演是好莱坞第一文艺怪咖男詹姆斯·弗兰科。弗兰科在好莱坞是出了名的喜欢搞事。他拍的一些影片大多有玩票性质，在烂番茄上的新鲜度都没有超过50%。
 
弗兰科不仅导演了《灾难艺术家》，还出演了猥琐哥本人，并拉来了亲弟弟戴夫·弗兰科和好基友塞斯·罗根。这部集逗比和传奇于一身的电影，终于让他的导演事业登上了高峰。


▲詹姆斯·弗兰科（右）和弟弟戴夫·弗兰科，一对二逼好兄弟
 
最近，《灾难艺术家》在美国的西南偏南电影节首映，收获了一致好评。《好莱坞报道者》说“影片在狂野和走心之间找到了平衡点”，《综艺》还认为本片具有冲击奥斯卡的实力。目前，《灾难艺术家》在烂番茄上已有12家媒体评分，新鲜度高达92%。



▲《灾难艺术家》（下）不乏对《房间》的高仿片段
 
《灾难艺术家》的故事，从作者赛斯特罗和猥琐哥的初遇开始。赛斯特罗一心想成为演员，在好莱坞扎根，在一个表演班上，认识了猥琐哥。猥琐哥这人特奇怪，演技浮夸、肢体语言诡异、口音也辨认不出来自哪里。

但赛斯特罗又特别崇拜猥琐哥，因为这人对生活和表演都有超乎旁人的热情，而且，还有不明觉厉的神秘感。两人混到了一块，很快还决定合搞一部电影，也就是后来的《房间》。


▲猥琐哥（右）和赛斯特罗，不得不说，后者还挺帅的
 
《房间》最早是猥琐哥创作的一个舞台剧剧本，但没有公演，他就把舞台剧改成了小说，但也没人愿意出版，他最后决定把它拍成电影。赛斯特罗原本的工作是制片，但猥琐哥很努力地说服他出演男二号马克，还不惜逼走一名已经选定的演员。
 
猥琐哥此前从未有过拍摄电影的经验，拍摄《房间》也极其不专业。首先，电影是用35毫米胶片和数字摄影机两种制式拍摄的，但猥琐哥并不知道这两种制式到底有什么不同，纯粹只是想用用看。

很多室内戏都没有对上焦，因为没人懂焦距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吧，这片的天空都是假的


▲注意到本片神乎其神的抠像技术了吗？
 
拍摄的第一天，猥琐哥和赛斯特罗就迟到了几个小时。其实赛斯特罗是准时开车去接猥琐哥的，但后者的生物钟是在太诡异了，正常人工作的时候，他却在睡觉。
 
片中一场很有名、后来被无数影迷效仿的戏，猥琐哥饰演的乔尼拿着矿泉水瓶走上天台，抱怨女友丽萨对他的诬陷：“这不是真的！我没有打她！全是扯淡！我没打她！”

然后啪地一下把矿泉水瓶摔在地上，一抬头看见自己的好基友也在，马上像忘了这回事一样打招呼，“哦，嗨！马克！”


▲这场戏也是经典，我也就反复看了50遍来体验猥琐哥的神演技
 
这个几秒钟的镜头，猥琐哥拍了32遍，因为他记不住台词。他经常需要工作人员举着台词板，才能表演。
 
猥琐哥还给自己设计了很多激情戏。他与女主角共有三场全裸激情戏，拍完第一场后，他已经着手构思第二场激情戏了。但女演员不干啊，谁要跟你这个满身赘肉的丑男再来一发。没办法，猥琐哥只能把第一场激情戏没用的镜头剪成第二场。
 
猥琐哥还要求，拍激情戏，自己必须得露屁股，说这是出于商业考量，“如果我不露屁股，这片就卖不出去！”影片的剪辑师只能强烈建议猥琐哥，能不能把露屁股的镜头剪短一些，因为这些画面吓坏了他的老婆。


▲猥琐哥的迷人翘臀
 
但弗兰科拍这部电影，绝不是为了嘲笑猥琐哥。相反，他觉得猥琐哥完全能被称为银幕传奇。

扮演猥琐哥，对他也是一种享受。“托米（猥琐哥）是詹姆斯·迪恩的超级粉丝。说来奇怪，我就是用当初演詹姆斯·迪恩（弗兰科曾经饰演过詹姆斯·迪恩）的方法来研究托米这个人——我不停地开车，然后不停地听托米的声音。”
 
猥琐哥本人倒是很高兴。他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演我，一个是詹姆斯·弗兰科，一个是约翰尼·德普”。


▲弗兰兰，不要辜负猥琐哥对你的期望啊！
 
但他同样强调，别太相信故事的真实性，“这本书只有65%是真的，其中有5%我是因为詹姆斯（·弗兰科）才加的”。
 
鬼知道这句话是什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