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情色片再烂也有人看?

——关于《五十度黑》

文/黄小米

情色电影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刚需,一年到头也很难得有几部像样的情色电影成为大众热门话题。

然而《五十度灰》以及它的最新续集《五十度黑》,却有这样的魔力。

“五十度X”系列已出的两部,明明都是超级大烂片,相信每个观众都心知肚明这一点,但我们还是心怀鬼胎地想赶在第一时间去看它。

在这一集中,原作者E·L·詹姆斯炒掉了《五十度灰》的导演和编剧,据说是因为之前的女导演不肯直露地拍出小说的精华,引起了读者粉丝和作者的双重不满。

这个消息真惹人发笑,好像这破小说还真的有精华似的。

▲《五十度灰》(2015)

果不其然,这部续集照样挂羊头卖狗肉,你们期待的床戏都是糊弄事。满橱子的道具装腔作势,格雷先生像最新一季的时装男模,歌声响起,轻拍两下,安娜就配合地咬起嘴唇,闭上眼睛。

这就是“五十度X”系列的实质了——把门外汉想象中的SM场面,拍给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尝过SM的女观众看。

▲《五十度黑》(2017)

有人说“五十度X”系列的魅力在书而不在银幕。话说这套书又如何?语言糟糕得不忍卒读。

并非鄙视这种文体,毕竟也出了萨德侯爵这样的前辈大师。它本来就是机场、超市性质的女性读物,像精神上的零度可乐,有召之即来的快感,看多了也并不伤身。

对霸道总裁的幻想,就像女人临睡前的甜点,像通勤路上偷吃的零嘴,像闺蜜之间分享的宝贝,每每在平淡生活中想到,脸上就浮现神秘的微笑。

这个系列改编电影的最大风险,是把对刺激性事的文字幻想,坐实为具体的影像,而且又做不到AV那种程度,观众一看,就觉得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超出想象之处,于是大感失望。

▲《绯闻女孩第一季》(2007)

《五十度黑》处于三部曲的中间,没有第一部秘密慢慢揭露的悬疑色彩,于是就像美剧《绯闻女孩》的任何一集,只能靠华丽场面和流行音乐来掩盖情节的啼笑皆非。

在这一集中,心有不甘的格雷先生前任企图报复,安娜的新老板又想强暴她,两个人都手段拙劣,像游戏里那种最低级的怪,不堪一击。

顺便介绍大家一部故事和它类似的《风流老板俏秘书》,由玛姬·吉伦哈尔主演,比这部电影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风流老板俏秘书》(2002)

更惨的是看删节版的观众,可能以为女主角在这一部里反客为主调教起男主角来了,床下完全一副谢丽尔·桑德伯格《向前一步》倡导的“为自己的目标和追求积极进取”独立模样,对总裁的帮助毫不领情,以柔软身段在职场所向披靡。

殊不知,她在床上依旧任人鱼肉,演安娜的达科塔·约翰逊对发誓改过自新的格雷先生吐气如兰地说:“但是你还是要用那些……东西的咯。”似乎是为了让观众放心。

这就暴露了影片想取悦一批女性观众,但又怕惹恼另一批女性观众的分裂状态。只好最后对观众晓以大义:“别的女人教会我性,只有你教会我爱”,自以为找到了女性观众的最大公约数。

▲《五十度黑》

但结果呢?显然哪一批女性观众对这电影都不会满意。

关于性禁忌和性猎奇的文艺作品,天生自带笑点,比如纳博科夫/库布里克的《洛丽塔》,还有李渔《十二楼》里的故事。人性在兽性面前表现尴尬,为文明的繁文缛节抱歉。

▲《洛丽塔》(1962)

如果把《五十度黑》男女主角换成《女性瘾者2》里的杰米·贝尔和夏洛特·金斯堡,或者《午夜守门人》里的德克·博加德和夏洛特·兰普林,甚至把导演换成帕索里尼,电影都会呈现截然不同的面貌。想来是让一小部分观众正襟危坐,而另外的大部分则会纷纷提前退场了。

▲《午夜守门人》(1974)

“五十度X”系列到底是轻松商业片的底子,不能对它挂出的SM这个羊头太认真了。但不是说这种电影就不会让观众感动和喜欢,比如同样瞄准女性观众群的小说改编电影《BJ单身日记》系列,可以说和“五十度”系列一样“玛丽苏”,但水准就是天壤之别了,其中差最多的,可能是幽默感。

▲《BJ单身日记》(2001)

说到幽默感,《五十度灰》还算有少许,到《五十度黑》真的连渣渣都不剩了,所谓惊心动魄羞于启齿的桥段全是其他地方用烂的老梗,如果有人是第一次看到这类戏码,那才算有一定启蒙价值。

不过在戏院看《五十度黑》,却真的有一种另类的愉快体验。

仿佛在见证类似女子同乐会的场面,让全场女性从刚满岁数能看R级片的少女,到耄耋老妇统统笑成一片,在高潮戏码来临之前,兴致已经没有了。

观众们集体参与的是“一看就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的预测游戏,这种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的笑声特别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大家都获得了一种智商突然被拔高的满足感。

▲《魔力麦克》(2012)

还有一种情形,是发生在脱衣舞男电影《魔力麦克》上,这电影说的是一帮把服务女性的性幻想当成专业表演的小伙子。女性的笑声多半是出于自嘲,没想到私底下的乐趣被搬上大银幕会那么装腔作势,怪不好意思的,这并非像“五十度”那样是嘲笑电影的做作和不高明。

无论如何,像这样的意外观影乐趣,恐怕不能算是创作者的功劳吧?

责任编辑:王素 wangsu@wufazhuce.com

本文付费转载自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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