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失败者行走在黑暗与深蓝之间

——关于《独行杀手》

文/天外来客

黎明还未到来的时候,法国街头无数年轻人已经起床了,他们行走在街道中,他们分享情报,破坏城市,以冒险靠近军队来显示自己的胆量,让-皮埃尔·梅尔维尔也是其中的一员,他和那些学生、工人阶级、农民一样,带着心中的愤怒,时时刻刻渴望着复仇,唯一不同的是,他身着完整的西服,带着精心挑选过的领带,似乎他正在经历的不是一场反抗运动,而是从一场宿夜未眠的晚宴中走出来。法国的街头小巷在清晨如迷宫般在让-皮埃尔·梅尔维尔面前展示,他就这样走过了冷色的房屋、伫立的高墙、昏暗的天气,当天亮起起来,他可悲的发现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街道中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了。

这就是让-皮埃尔·梅尔维尔口中的“梦”,也是他永恒的主题之一,个体的孤单。就像他评价自己的家庭关系的时候,曾说道:“我们永远是五个孤独的个体——我,我妻子和我家的三只猫。”

这种个体的孤单也彻底延续在他黑色类型电影中,它发生在犯罪的各个阶段,这让每一个虚构的犯罪人物都带有个人的鲜明特质。让-皮埃尔·梅尔维尔把孤独当成罪恶的仪式,就像他口中的那样,“我享受孤立的感觉,不同任何群体、宗教和道德产生关联。我愤世嫉俗,只关心和爱护我身边的动物。我不是传统电影界的人,我与电影界有隔阂。我不需要像行内人那样遵守各种未被言明的条目,我游离于行内规则之外,无需对行内人做出谦卑的姿态。同时,我也一直拒绝为和那些名流结交而屈膝卑躬。”

《独行杀手》和《红圈》是让-皮埃尔·梅尔维尔最著名两部电影,这两部电影的人物也在预谋和逃逸两种主不同题中,展现着杀手的孤独,同时它们也反复思辩着罪犯的尊严和道德。


孤鸟与毒蛇

“武士能忍受世间最不堪忍受的寂寞,也许,只有森林里的猛虎,才能与其相比。”

大雨正在冲洗一栋旧公寓楼,英俊的杀手独自坐在床铺上,他抽着烟,凝视着与他相伴的笼中鸟,两人都被现实禁锢,他站起身穿好风衣,戴好帽子,他看清了镜中的自己,等待他的是一场新的谋杀任务。

“佛祖达摩用红粉笔画了一个圈,然后说:‘当人们就算是不认识,相遇在某一天,无论什么时候降临,无论他们的道路是如何不同,在上述那一天,他们都会不可避免地聚在红色的圆圈里。’”

酗酒的枪手大汗淋漓地对着墙面,当他不可抑制地望向黑暗时,黑暗的洞穴中爬出毒蛇、蜥蜴、老鼠,它们一涌而出,爬到床上,跑到他的身边,它们就快要吞噬他了,而他也无处可逃。


爱与背叛中的女人

他敲门而入,走进门房打开灯,他对女人说:“现在是7:15,我在这里待到凌晨两点再走。”女人却略显尴尬地说:“不行,他刚打来电话说,两点钟就要回来。”他明白了什么,说:“那我1点45走就好了。”两人会心一笑,女人告诉他:“你来我很高兴,我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

他敲门,是别的男人开的门,他过去的女人却赤身裸体地躲在卧室的门里听两个男人说话,没有出来见他一面,他走进屋子,在熟悉的地方打开保险箱,取出里面的钱财,把胸怀中女人的照片扔进保险箱里,推门而出。


残忍又冷静的对手

通过地铁地图严密设置跟踪的警官来到女人的家中,威胁女人说:“假设那六个小时他没有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吗?你将被控告同伙谋杀,你将最少被关五年,五年可不是小数目,尤其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女孩而言,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也有个年纪和你相仿的女儿,我不忍看到你这样。”

当追捕的警察提到他遇到过很多无辜的疑犯,冷酷无情的长官告诉他:“你在开玩笑,没有人是无辜的,他们都有罪,他们出生时是无辜的,可最后不是。人是会变的,你以为我还是1955年的那个人吗,我们都变了,变坏了。”



沉默与告别

杀人执行最后一个任务,他来到女人的房间,女人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问杀手:“需要我帮忙吗?”他回答:“不用”。不甘心的女人再一次确认,“你需要我的,你想我怎么样?有什么要我做的吗?”杀手轻吻女人的脸颊,再一次回答,“没有”。

销赃是整个过程中最困难的,为了保护越狱的同伙,他选择独自前往,临走时他说:“我的回忆很好,我们很默契。”同伙表示也想去。他说:“别傻了,放轻松,在这等我回来。”


自我毁灭

杀手来到最后的酒吧,他脱掉标志性的帽子,在柜台前戴上白手套,伴随着钢琴声,他靠近当初袒护他,却又让他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举起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然后被早已埋伏于此的警察射杀。

三个盗贼奔跑在斜坡上,四周是美好的风景,可是斜坡早已被警察包围,随着枪响,三人接着倒地,他们倒下时意味深长的看着周围,上帝的红圈早就给他们在这里画好了。

让-皮埃尔·梅尔维尔电影中的人物,站在法律的另一面,却让人有着英雄的缅怀,最后再作为失败者孤独地倒下,或许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我不想将我电影里的英雄人物定位在当下。我认为,他们是可怜的失败者。我对所谓现实主义一点都不感兴趣。我的所有电影都是以奇思妙想作为叙事扭力。我不是一个纪录片工作者。一部电影最首要的,也是最根本的就是——梦。有些电影人,复制生活,再现生活,在我看来是荒谬的。影像的变调,或多或少地反射了我的世界观。我用幻想替换现实主义,结果,没有一个观众察觉得到。”

责任编辑:卫天成 weitiancheng@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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