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时常被朋友抱怨,无法与家里的老人和谐相处。小时候,外公带着自己去公园,给买好吃的,可以是她最亲的家人。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不仅越来越幼稚,脾气也跟着渐长。对什么都看不顺眼,吹毛求疵,好像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可是,每当他看到外婆的时候,凌厉的眼神完全变了一番样子,充满了暖意。尽管,外婆经常对着她大吼大叫,已经不认识他是谁了。
虽然没有见过那位老人家,但从她的描述中,也能想象他执拗却天真的表情,就像欧维那么可爱。
欧维是一部瑞典电影的男主角,虽然这部电影的名字叫《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欧维,五十九岁,独居,在他的工作岗位上已经奉献了四十三年。
他性格刻板,守着一堆原则和规矩,脾气执拗暴躁,每天在居住的小社区晃来晃去,不是指责邻居家的狗狗随便便便,就是检查垃圾是否按规定分门别类。
对那些他认为不合规矩的人,他通常都会产生极度的不满,并奉上一句“idiot!”。他抱怨破坏他原则的一切事物,甚至会讨厌并且驱赶总想跟着他的喵,因为它身上总是掉毛。
因为这些,他和小区里的每个人都吵过架,哪怕是多年好友,哪怕是刚刚搬进来还大着肚子的伊朗女人。
邻居们都不愿意待见他,背地里称其为”地狱来的恶邻”。
可是这一切,欧维突然之间都不想再在乎了。因为他被辞退了,生活苍白,心灰意冷,对这个世界了无牵挂了。
这天他决定去死。
就是这样一个愤怒的普通邻家老头,他决定去死。可是死神貌似都不愿意待见他,总是将他推回人间。
准备好了上吊的绳子,那结实的勾子在屋子的正中央,他从容地站在凳子上,在那之前他整理好了仪容,还喷了点香水,然后把脖子套进了绳结,可不凑巧的是他的新邻居一家刚刚搬来,男主人帕特里克显然不善于驾驶,车子撞坏了欧维的邮筒。
这注定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谜一般的相遇。
欧维先后一共自杀了6次,有上吊、撞火车、吸尾气、开枪都没有成功,而这六次自杀都环环相扣,险象迭生,因为总有意外来临。
一个年轻的被欧维当面问是不是同性恋的可爱男孩、一只肥得走不动也找不到吃的流浪猫,一对话痨夫妇和他们的话痨女儿总是不经意的给欧维找各种麻烦,这些都是他的牵绊。
每次他要寻死的时候,镜头总会闪回到几十年前的画面。欧维的人生也就在他一次一次濒临死亡时的回忆里拼凑出来,竟然成了一幅温馨又美丽的画卷。
原来这个老头曾经也是英俊少年,年少的时候死神就夺去了母亲,而父亲第一次拥抱他的情形让他终身难忘。那个男人已经失去了妻子,不能再失去更多了。小小的欧维就像是挂在父亲身上,不肯松开拥抱的手。
后来的一次大火,让欧维彻底失去了一切,包括他一直想要紧紧拽住的父亲。执拗的性格让他备受排挤,但一次火车上的偶遇,却意外让他迎来了人生中最斑斓的时光。
女孩索尼娅,穿着红色的复古系带高跟鞋,棕色的短发,全身散发出灿烂的光。她成了他的妻子。那一天,她和他一起跳舞,他笨拙的样子又好笑又可爱,她说,我们即将要做父母了,他木讷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惊喜的表情。但一转眼,他就去给即将诞生的宝宝做婴儿床去了。
也许一开始并不明白,美丽的索尼娅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一无是处的愣头青,但看到这一刻,似乎明白了爱的奥秘。索尼娅说:“爱一个人就像是搬进一座新房子,一开始你会爱上新的一切,但饱经岁月的房子总会变得陈旧,你会因为它的不完美而不再爱它,之后你会慢慢熟谙这些瑕疵,这就是专属于你的归属感。”
但最终,一次车祸夺走了索尼娅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宝宝,她后半生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即使是坐着轮椅,她也依旧用她的乐观和生命力感染着欧维。她没有放弃努力地活着,还鼓励她的丈夫,让他也不要放弃。
每天晚上,欧维都开着车出去工作,终于用木头和钉子做了一个残障人士的辅道。在他身上藏着一种沉默却深沉的力量,也难怪他一生都对这个闪耀着光明的女人着迷,在她之前,他没有过真正的生活,之后也不会再有。
就在六个月前,病痛也夺走了索尼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原著小说里提到:“死亡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假装它不存在,尽管这是生命最大的动机之一。我们其中一些人有足够时间认识死亡,他们得以活得更努力、更执着、更壮烈。有些人却要等到它真正逼近时才意识到它的反义词有多美好。另一些人深受其困扰,在它宣布到来之前就早早地坐进等候室。”
欧维每天带着鲜花去墓地看望已故的爱人,这个习惯雷打不动,就像他顽固的性格那样。有次因为花店买两束才能享受半价的优惠政策,他付款时还跟收银员掰扯了好半天,后来还悻悻地跟墓地里的妻子吐槽了这事儿。
气消了,他就铺张报纸躺着,就像是她真的在他身边,要么就坐在小板凳上,和墓碑并排坐着聊天。那只叫恩斯特的肥猫,它和欧维一起来看过索尼娅,就像他们永远是一家人那样。
“失去某人以后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细节惹人怀念,都是极小的事情。笑容、她睡眠时翻身的样子,为她的粉刷房间……”
谁都不能独活,这是邻居帕瓦尼说的,寂寞孤独常常会让人致郁,而身边不管是亲人还是爱人还是朋友,都是必不可少的,死神虽然一个个夺走欧维身边至亲至爱之人,但那些可爱的邻居们却让他生命得以延续下去。
命运有时太容易展露出残酷的一面,因此我们只好用坚硬固执的保护色来面对一切。可谁知道呢,其实他们内心有无尽的柔软和暖意。
他太爱这个世界了,但因为现实不够好,有时就活得气哼哼的。
他每天坚持巡逻,每天看顾好周围的一切。会帮邻居照看小孩并且给他们讲故事,会严厉又耐心的教帕瓦尼开车,会留宿因为出柜被赶出家门的熊孩子,死神迟迟不肯带走这个执拗的老头原来只是因为他心太软。
欧维把当初自己亲手做的小摇篮送给了隔壁家刚刚出生的小家伙,当这个小生命在他怀里涌动的时候,他再次感受到了生命最原始的爱意。
这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他最后沉沉地睡去,在生命的尽头,他好像睡了一大觉,醒来在火车上,还是先看到了一双红色高跟鞋,然后是她灿烂的笑容。
我们那么拼命地生活,想过得更好,不就是想最终能像欧维那样,完成所有的心愿,解决所有的牵挂,最终心满意足,和爱人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团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