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曾给你留下哪些艰难的选择题?


苦问

生活曾给你留下哪些艰难的选择题?

阿虎答


当生活的选择题被冠以“艰难”二字,其实也未必真的难选。选与不选,走到某个节点,都只能向前,一切自然发生。本不愿多谈自己,无非是揭开旧伤疤,再疼一回。但早已习惯,也无泪水,只是心口微酸。

2000年,刚读完中专的姐姐结识了比她年长二十三岁的老林,两人开始相恋。这段年龄悬殊的感情,为我们家带来了无尽的流言蜚语。老林是生意人,外人眼中,姐姐仿佛是被大老板“包养”。在保守的乡村世界,这极具侮辱。尽管父母努力想接纳这段关系,却终究扛不住舆论的压力。姑妈的风凉话刺激到母亲,自此姑嫂不和,姑妈再少登门。四年后,父亲与姐姐爆发激烈争执,他凶狠地扬言要打断她的腿,更露出算计之心,说“不能便宜了老林,得让他多出点儿钱”。姐姐看穿了父亲的意图,从此断绝联系。

那年春节前,姐姐音讯全无,父母整日愁容满面。为安抚他们,我假装给姐姐打电话,演了一出戏,之后谎称姐姐仍有心结,不愿与他们通话。父母脸上终于有了些“安慰”。

之后整整七年,姐姐依旧杳无音信。父母彻底失望,年节之时,我也无法再表演打电话。七年里,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父亲也患上了抑郁症,严重时幻觉频发,几度尝试自杀。

直到七年后的一天,姐姐仿佛“想通”了,带着已与她结婚的老林突然回家。那天是大年二十九,久别重逢,各自都表面欢喜,心底却暗流涌动。次日,父亲情绪失控,当面斥责姐姐和姐夫,场面几乎失控。我拉姐姐到一旁,两人默默不语,我捏着一片烟盒纸,在纸上写下父亲这些年的精神状况,让她忍耐,包容父亲的失控。我们的泪水滴落,打湿了烟盒纸。姐姐和姐夫勉强待到初二,便离开了。

此后,姐姐与家里虽有联系,却始终疏离。2013年,她声称要与丈夫移民加拿大,回家做一次告别。父母提起当年未能参加她的婚礼,希望补办一场宴席,请客收礼。然而宴请之日,承诺会回家的姐姐再次失联,并未出现。为免父母尴尬,我匆匆从北京赶回家帮忙招待客人。一场没有主角的宴席,就这样草草结束。

之后多年,姐姐仍时断时续地失联。直到年过四十,与父母的关系才逐渐缓和,但芥蒂仍在。电话多了些,但绝难回家。每逢年节,提及当年承受的“失联”之苦,父母仍会将一腔恨意指向“拐走”姐姐的老林。他们清楚,当年所谓“移民加拿大”,也不过是姐姐受老林诱导,疏远他们的借口。其实姐姐就住在离家不远的市区,有熟人曾在街上偶遇过她,她假装不相识,匆匆掩面而去。

回望过去,往事依然历历在目。那些艰难时刻的选择,如今已化为结痂的伤疤。而那些我安抚父母的手段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姐姐不曾知晓。我与她在烟盒纸上无声写下的东西,父母也从未得见。姐姐曾坚定地对我说,嫁给老林,她不后悔。然而在2020年8月,母亲住院,我们排队缴费时,心事重重的她透露,最近和老林关系不睦,她悄悄和我说:“真后悔跟老林在一起。现在才觉得,他骗了我。”她说她现在没得选了。“没得选”也是选了。我没和她这么说。

时也,艰也,也许以后就不选了,都顺其自然。

责任编辑:讷讷 onewenti@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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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
阿虎  
编剧,小说作者,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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