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不够喜欢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奇偶模拟问道

和不够喜欢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孙振宇说

我以第一人称“我”来叙述一场校园恋情,我想,那种“和不够喜欢的人谈恋爱的感觉”,大概都藏在生活的很多细节里。

 

大学时我交过一个女朋友,那段恋爱并没有很刻骨铭心,甚至后来都很少想起有这么个人。

不是她不好,而是这段感情没有辨识度,有点像《爱欲之死》说的“粗鄙化爱情”,很模板。我想每个人都有复杂的部分。

感情变得模板,不是因为两个人无趣,而是因为不够了解对方。

不够了解也不是因为不想了解,而是两个人缺乏契合的因子,不知道该怎么去了解。

 

我和女朋友不是一个专业但却是一个学校的,她上世界文明史之类的大课,我会去陪她,或者相反。有时我们去图书馆看书,但一般看不了几页,二人的心是漂浮的,这种漂浮与其说是悸动,不如说是不安,所以总要找话茬子放低声音聊上两句才可确认我们是在谈恋爱,说完了再随意瞟两眼杂志,如此循环直到一人提出离开。

其余的校园生活,也很庸常琐碎,无非是你帮我打印论文,我帮你去教务系统抢课之类。学校有活动,就一起参加读书节,看迎新晚会或者听嘉宾讲座。结束后我们总要找个地方假模假式地讨论一会儿,其实谁也不太有兴趣,但谁都想在对方面前尽力装得有兴趣一点。

晚上没有课,我们就会从马路两端种满银杏的银杏大道散步到大学城的小吃街吃东西,多是螺蛳粉、黄焖鸡米饭、烤面筋、杨国福麻辣烫什么的。

如这些可以轻易复制到大江南北的食物一样,我和女朋友的感情也可套用到大江南北许多大学情侣的身上去——与他们一样,我们是受到“大学一定要谈一场恋爱”这句话的召唤走到一起的,而不是出于非对方不可的炽烈情感。我们期待路人的眼光甚过期待对方的;关于这段感情的细节,我们对室友的表述总会被各自加工成另一个样子;过圣诞节时,送礼物这个仪式总是以发到朋友圈或QQ空间才算完成。

我们喜欢看电影,一般是买两杯饮料:一杯是她的,半糖但奶精味还是很重的黑糖奶茶;一杯是我的,加冰的芒果没熟透的杨枝甘露。我们看喜剧片会一起笑,我在黑暗里趁机拉她的手,拉了几分钟,觉得麻烦就松开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麻烦。看悲情片,她会掐着点哭,我会掐着点递纸巾——网上学的,随身带纸巾的男生容易引起好感。看完电影吃饭,吃重庆火锅或者麦当劳,比小吃街好些,但也没有好很多,本质上还是顺着一条霓虹灯和广告牌组成的大河顺流而下,吃完饭我送她回宿舍,然后坐校车回自己宿舍睡觉。

 

很长时间以来,这样的约会进行过很多次,有时会给我一种在演习婚姻的错觉,生活的压力肯定不如,但心里的锈蚀已经很类似。我想她隐隐也能察觉到我们之间水平如镜,连一丝微风也无。

女朋友长得不算美,我则略丑,合照要用软件修蛮久的,所以我爱她不多,她也爱我不多,这种不多不是指程度的不多,而是想象力的不多,我把她当作应该送ysl口红的女生,她把我当作应该送耐克球鞋的男生。如果从整个人生的坐标系来看,她对我一点也不重要,我对她也是,我们彼此都知道我们毕业了就会分手,并不会结婚生子,可谁也不忍心戳破,虽然爱得不多,但是也有,我们靠着不忍心陪伴着对方。

最后终于来到一个傍晚,我们在银杏大道散步,鹅黄的路灯光下,柏油路面干净平整,环境安宁温柔,一切都很美且舒适。

但人应不了景——我们有男女朋友的关系,事实上却依然生疏,打不破那层隔膜。

很突然地,那天散步,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也没说话,好像也不知该说什么。我们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

我送她到宿舍,回去的时候,收到她一条信息,上面写着:“我们合适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心里想,我喜欢她吗?的确是喜欢的,不喜欢也不会在一起。但如她所问的,我们合适吗?

我没有回她的信息,我们也没有再联系,就算是分开了。

 

分手的过程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并不是女朋友约我去咖啡店义正词严地质问我毕业后打算怎么办,或者破口大骂我不负责什么的,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哭天抢地。好像我只是说起最近很忙,不能陪她看电影了,然后大家就都渐渐在日子里慢慢懂得了,比起影视里要把话说明白,这种生活中更心照不宣的懂得是蕴藉的、熟练的、冰冷的,即使之后在教学楼转角碰到了还是会笑着打招呼。我那时才方知方觉,我们之间没有晴天霹雳般的谁甩掉谁,而更像一场事先张扬的无奈合谋。

这段恋爱尴尬,但不痛苦,我们连痛苦的戏剧感也没有。所以这是一种文艺作品常常绕开不讲的寡淡爱情,但我想,这实然是一种更普遍和日常的爱情,每个人都经历过很多次。

对自己和别人,我们都更倾向于去叙写、歌颂和记住那些相对轰轰烈烈的爱情,而往往忽略掉不那么有意义的。我们看待爱情时,也总倾向于有一个人垄断了我的命运,这个人或许是当下的这个人,或许是未来那个“更好的”,总而言之,百年以后,我想起爱情,只会想到垄断我命运的人而不会想到其他人。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里的“同船渡”是用来衬托“共枕眠”的,意思是总有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更正确、更适合,从前都是浮云、都是过客,你总会遇到命中注定天造地设的那个人。

现在我却不太同意这种垄断。总觉得这种垄断无法使生命真正完整和丰富,高光某段日子而涂抹另一段,也多少有些薄幸和辜负。

固然有些感情没有那么波澜、厚重和缠绵,但每当我想起如那个女朋友那样具体的人时,就实在没办法轻巧地把谁划为“浮云”或“过客”,实在没办法以一种线性的思维看待不同的人。我以为这个人不是那个人的基石和前提,人们是平行的,无法比较和接力,也不必互相覆盖和渗透。这种爱情的平等,无关时间的长短、感情的深浅、故事的浓淡,而是基于一个尚不知如何去描述的单位。

那天走出食堂,起初我不觉得我们会沉默,而是觉得自己能跟她聊点什么的,毕竟以前我们走在这条银杏大道时就聊过很多:聊明星八卦、聊侦探故事、聊选课系统如何糟糕……两个人都开心极了。虽然一直以来我都对沉默有所预备,但我还是没想到我们彼此的话语就在那次走向了终点,没想到那次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在银杏大道散步。类似在电影尾声时,你就算隐隐察觉到电影似乎快结束了,但片名字幕冷不丁打出来时,你的心还是会小小地、轻轻地揪一下。

那份小小的揪心,会淡淡地遗留,即便分开很久,居然也还是会偶尔想起,没完全忘记。我会想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会是怎样;会想无论当时我们出于什么目的在一起,又出于什么目的分散,彼此都的确实实在在出现过,陪伴过对方一段日子;会想曾经在幽暗的影厅,从前的我们看《后来的我们》,她靠着我肩膀抹眼泪,我不敢也不想承认的是,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点心碎,有点怜爱,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就算没空,也掉落了一部分。

女朋友,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普通人因为在爱情里爱得不多所以普通,可好在也能靠着这不多的一点爱去普通地生活。

 

分手那天我收到那条“我们合适吗”的信息时,并没有很错愕,就好像心里有一颗观察了很久的苹果落地了一样——你自己清楚,已经观察很久了,就没必要再佯装错愕。不过我也同样不会把这段感情当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好像我不会在未来遇到更好的爱情时,就说从前的感情是过渡、是错误、是什么兜兜转转。

不是,它就是它,它独自拥有一块土地。我想如果我能回到那天,我要回复女朋友那条询问我们是否合适的信息,我会说:

 

我们不合适,但好在合适过。

责任编辑:讷讷 onewenti@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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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者


孙振宇
孙振宇  @孙大棒go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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