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过年回家反而开始感到不习惯了?


陈七七问道

为什么过年回家反而开始感到不习惯了?

蹈火说

每年回家,妈妈雷打不动地给我准备好三样东西:新的牙刷、毛巾和拖鞋。拆牙刷包装这个动作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这个家里的客人。实话说,我确实有点不习惯。

我的房间也是家里唯一没有安装空调的房间,父母的理由是:反正你又不经常在家。

我受不了父母接电话总是开免提,笑声穿透房门直击我的耳膜。我得停下来等他们打完电话,才能集中精神继续做手头上的事。他们受不了我以减肥为由不吃米饭,认为这不但离经叛道,还会让我下一秒就因为体力不支而挂掉。

但我们不会企图相互改变。不用耳机,以大声讲话的方式来表达情绪本就是他们的习惯,“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女儿突然跑过来打断我的电话让我小声一点”给他们带来的不习惯程度,甚至还要高于我们听到免提电话的不习惯。是的,不单是我们,其实父母也会不习惯的。他们会感觉自己长久以来习惯的生活方式被否定和质疑了,而且是被一个曾经什么都要教,一直很听话的小孩质疑,这样的冲击力度往往更大。看到每天睡到中午,起床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有没有饭吃的你,他们也会不习惯。

每年见不了几次面,见面了企图互相说服,是很伤感情的。大是大非当然要明确,我们确实多读了点书,多去了点地方,多了点辨明是非的能力,父母做得不对的地方当然要及时纠正。不过生活中其实没有那么多“不对”, 大多数只是“不太好”,能说一句算了,就算了吧。正如,我的父母没有逼迫我吃米饭,默默买好我喜欢吃的粗粮,然后以一种“我不赞同你但我改变不了你”的眼神看着我吃。

和父母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无论是地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彼此友好地不习惯一小会儿,然后慢慢习惯彼此的存在,再去习惯离开了彼此的最为漫长的生活。其实每年都是这样的循环,只不过我们很少意识到罢了。

前几天我和许久未见的小学同学见面,两个人的话题离不开曾经的同学。我所在的家乡没有很好的念书氛围,孩子们被一起放在筛子上,小学念完,三分之一的人被筛掉,中学念完,又有三分之一被筛掉,顺利念完高中,并且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的人,寥寥无几。早早就不再念书了的人,无一例外会踏入婚姻,如果那种丝毫不基于爱情的结合能被称作婚姻。早早结束了读书阶段的他们,就通过结婚生子来迈入下一个阶段。生活好像必须为一些什么东西奔忙,如果自己没有找到为此忙碌的事物和热情所在,那找个人结婚,随之生儿育女就是他们的必然选择。

我因为早早脱离了这个圈子,独自到更远的地方念书,和其中的大部分人已经没有联系。“某某上个月结婚了”“某某已经怀上了二胎”,朋友每提到一个名字,我总要在脑子里反应好一会儿。无数同龄人(多是95后)结婚生子的消息在轰炸我的脑膜,挑战我对现今生活状态的理解和预设:原来生活还能这样过?

假装自然地问某个人的现状如何,朋友说她不清楚,就在微信上帮我打听了。我很刻薄地说,说不定他已经结婚了,娶的女人一定平庸至极。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每个人在不同环境下,本能选择的都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喜欢念书的继续念书了,走得越来越远,不喜欢念书的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结婚生子,开枝散叶。我们不能理解不能习惯这样的生活,不代表就可以居高临下地做出什么优劣评判,那就叫傲慢了。

随之朋友带我蹭了一顿宵夜,一起的还有她闺蜜和闺蜜男友。人的相识只是在一个固有的圈子里兜兜转转,恋爱也只是一小圈人之间的互相排列组合——我发现闺蜜男友竟然是我的小学同学。我尴尬地一直低头玩手机,微信微博都刷了个遍,菜还没有上。三个人聊得很欢,我却因为交友圈和他们重合得太少而插不上话。

但尴尬不是单方面的,不习惯也是相互的。对他们来说,是我闯入了他们的宵夜局,是他们要费尽心思向我表达友好,是他们需要改变一向习惯的讲话方式,试着礼貌和温柔些,和我这个“看起来很有文化”的人不要有太大的差别。我其实也在给他们添麻烦。

不习惯不过是到了一个全新或者久未接触过的环境时那种无所适从,不够自在的感觉。与其说回家了居然会感到不习惯,不如说是你还没习惯“回到家居然会不习惯”的事实。这种情绪每个人都逃不掉,不会因为对象是自己的家,或者曾经很熟悉的人而有丝毫例外。我们为自己的生活过于忙碌,对各种关系疏于管理。过年只是一个契机,让我们意识到曾经习以为常的人际关系和生活状态,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你说你过年回家感到不习惯,但家如果会讲话,它也会告诉你它不习惯你回来。但你不会因为不习惯而不再回家,家也不会因为不习惯你回来而让你走。

此为羁绊。

责任编辑:梁莹 liangying@wufazhuce.com

评论内容


永远在你身旁的NPC
“不读书的那些人,早早结婚生子,为了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这句话超级有感触,我现在身边充斥这这些人,我想逃离他们,可是我还没有达到梦想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放弃。每次看到这些人都感到可悲,为我自己感到可悲,人生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和我一起玩的小伙伴,现在早早说好了媒。我一回老家,一群亲戚取笑我,说:你这种年纪该订媒了。我不知该怎么回应。而再大一点,就要被催婚。我相信恋爱自由,可他们永远不懂,在这小村子里。我不能被禁锢在这小村子里,我要出去看看,不能让我的人生变成悲剧,加油! 陌生人,新年快乐啊
邓云飞
作为家族中唯一的大学生,过年回到家真的是尬聊,少有共同话题,应付式聊天,农村爸妈说话声音很大,家族吃饭都是吸一天二手烟,看他们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一堆胡话的聊天。真不习惯,真不喜欢
那是因为你太年轻,你再过几年再看看。你会发现这才是农村该有的样子啊!多惬意,喝着酒,聊着天,无所顾忌,聊的都是大家感兴趣的话题。讲真,你在大学里和舍友吃夜宵聊天吹牛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我就很享受每年回家爸妈和乡亲们一起吃饭,打牌的场景,多有生活的气息,多有生活的感觉。真是帅呆了~(来自一个留美博士)
不及一刻时
你看这年复一年,春光不必趁早,冬霜不会迟到,相聚別离,都是刚刚好,你要做的就只是着眼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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