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完全没有网络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是怎样一种体验?


今天有吃糖醋里脊吗问道

好想去一个完全没有网络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现在的生活真的太嘈杂了,每天都很烦躁,好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可是又怕自己没有网络会死……你们在那种类似世外桃源的地方生活过吗?是怎样一种体验?

王莫罍说

过了德日斯台的收费站,从柏油路东边的土路下去,走70公里,途中能经过宝格都圣山,一些野骆驼,风滚草,等土路差不多到了尽头,就是努登嘎查。

嘎查里人声少,音量最大的是永远呐喊着需要性生活的几百只羊,偶尔掠过上空的老鹰金雕还有图拉嘎家的七匹蒙古矮脚马,狗是笨狗,不会牧羊,只会看家,风一吹草一动,装模作样“汪”那么几声,整个白天就过去了。

前些年有个夏天,旱得要命,我在努登嘎查生活了两周多。

事出有因,本来是去亲戚那边做贵族的,骑马打猎,载歌载舞,感受不一样的人生。

亲戚在草原上是雄鹰,那种见了较弱羊羔子立马下爪子的雄鹰,敢打敢拼,有钱,手底下人也多。

迎接我的篝火晚会上有俄罗斯姑娘,金黄头发,能说能笑,眉眼里一股子一股子异域风情往外冒,特别带劲,虽然跟我想象当中有点儿差距,但也怨自己提前没考虑过外国人体味儿重这个问题,想事情不够周全。

周围的人们都前呼后拥,处处捧着我,让我有种自己是一颗明珠,并且光芒万丈的错觉。

可惜舒服日子还没捂热屁股就有人捅了大窟窿,公司上下必须接受紧急调查,我被暂时性地送往努登牧场,图拉嘎家。

确实很难接受,有种叱咤风云的小马哥没落以后去莉莉发艺给老头刮胡子,一位五元,提成一元五那种落差感。所以瞧不上努登,瞧不上图拉嘎家,在心里还以为自己是贵族,明珠。

后来不了,被图拉嘎的男人宝力道用马嚼子抽了几次,清醒了。


在努登的前几天,我不怎么吃饭,确实吃不下去,漂着死苍蝇的水被图拉嘎用手简单捞摸一下,血乎拉茬的羊肉也被切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等水一咕嘟,肉扔进去,煮会儿撒把盐,饭好了。

我当时太想家了,在心里骂自己,好好在家抠墙皮就完事儿了,为啥出来受这个罪。

吃不下肉,我找饼子吃,觉得饼子肯定没事儿,不会有什么刺激到神经的问题出现,结果当天傍晚发现烤饼子的火是用干牛粪燃的,我差点儿哭出来,站在草原上的烈风里吹了半个多钟头,好多了。

怎么说,我当时特别绝望。

住的是蒙古包,附近草地上沙葱多,好辨认,外形上就是微型大葱,没大葱辣还有一股甜丝丝的味儿,我吃了不少,可沙葱吃多以后腹腔里火辣辣,实在受不住只能啃几块儿牛粪熏出来的饼子,缓解一下。

那些日子我应该是吃掉了人生中所有注定会出现的沙葱,以至于后来几年再遇到沙葱像看见后爹,心里满当当都是厌恶,憎恨,不好细讲的痛苦。


不过人类这种生物适应力确实强,没多久,我又重燃了对生活的信心。

每天早晨起来喝一碗牛奶,图拉嘎的小儿子斯日古楞就跨上马带着我去放羊,很多牧区放羊的地方叫羊点儿,通常距离居住地几十公里,在腹地深处支个毛毡房,里面只一盏马灯,灯光昏暗,大多时候要在里面待三五天,等羊吃好了,过足瘾才能赶起羊回家。

放眼看去,原野的边缘和天连在一块儿,牧民跨着马喝着酒,赶着千百只傻乎乎的绵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羊群,马,牧民,很低的蓝天白云,总感觉只要使劲儿跳起来,伸出手就抚到天。

努登不需要羊点儿,羊少,整个嘎查的羊加一块儿都不到一千,没必要建设羊点儿。又赶上干旱,哪儿的草都不多,我和斯日古楞领着羊群东溜溜西转转,帮着羊找草。

这么着邂逅了蝗虫家族,虽然突兀,但很感动。

蝗虫好吃,蛋白质高,要是有油,炸一下,喷点儿椒盐,香酥无比,可口万分。没油没关系,烤着吃一样香,对我来讲还顶饿,饱腹感强,吃完就觉得人间特美好,真情常在。


八九天过去,吃不下了,只能学着接受刚来时候无法接受的食物,吃了几天发现还是肉好,至于是用啥水煮的已经不重要了,就好比你娶了漂亮老婆,人间天仙,她别的缺点你就都不怎么看得到了,也不是很介意。对于干牛粪烧起来的味道我甚至感觉出了颜色,是那种带着温度的青灰色,闻了让人想马上仰起脖子唱一曲蒙古长调。

 

往后回了家,有次在超市里看见绿鸟鸡的广告词“渴了喝露水,馋了吃蚂蚱”,当时我跟售货员讲了,

“这鸡能好吃吗?不可能好吃,换你天天吃蚂蚱喝露水,你的肉好不好吃你讲一下,我看你们就是利用广大群众的猎奇心理,心想:绿鸟鸡,吃蚂蚱的鸡味道好不好,牛不牛逼,结果一吃跟别的鸡没区别,没话说了,服了,这明摆着就是在利用人性的弱点。”当时很愤怒,加上别的一共说了二十多分钟,压根儿没注意到向我走来的两位保安同志。

我跟两个保安用上了从斯日古楞那儿学来的博克招式,最后被拘了三天。

也给警察同志讲来着,承认自己的错误,确实是把鸡本来也是吃虫子养膘这个事儿忘了个干净,但保安也不应该把我赶出超市,警察同志说没让精神病院的医疗团抓我已经很不错了,拘几天冷静一下挺好的。

从看守所出来我去买了绿鸟鸡,味道的确不错,但跟普通鸡基本一样,没什么质的区别。


也想用网络,连个QQ微信什么的,但是没可能。

在草原上生活,别说网了,电话都没啥用,人们不需要那个,隔着小黑盒子说话也觉得别扭,不如骑马碰个头,当面喝酒吹牛逼,想见谁就去见,想找谁就去找,活得舒服。

嘎查周围有连在一起的几座信号铁塔,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走出去,在蒙古包外面打开手机用离线QQ跟自己说话,把铁塔想成路由器,在空气里漾出满格的WI-FI信号。

从那之后发现了,人活着还是得靠想象,不想象不行,想象使人感到幸福。

在努登的最后几天,草原开始接纳我了,周围的人啊事儿啊都简单,无聊寂寞也常有,可抬起头瞅瞅长生天,再看看脚下的草原,一下子觉着无论什么事儿都那样,无所谓,也一点儿都浮躁不起来。

这些是草原给的,所以不能说我慢慢习惯了草原,只能说草原开始接纳我了。


图拉嘎家邻居是敖登格日勒,好多下午,我俩顶着夕阳的橙红色光,在蒙古包门前吃肉喝酒,酒是马奶酒,酸酸甜甜,喝下去时候容易,过不了一会儿就醉的透透的。

敖登格日勒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察哈尔牧场帮忙骟蛋时候跟人起了冲突,用骟蛋的小刀子把自己攮进了监狱。

二女儿是嘎查所有居民里最想离开草原的一个,她受够了奶茶、羊群还有原野上的风。有那么个晚上,不太黑,月亮离人们很近,二女儿坐上同学的车,在心里发誓永远不再回来。敖登格日乐跟他的马沿路追了很久,没追到,他回了家,把给姑娘匆忙准备的干肉奶食拿出来,对着贴脸的月亮喝了一宿的酒。

那时候他老婆已经去了盟里,开头还打电话来,后来没电话了,也没消息,敖登格日勒自然而然地没了老婆,不过他说自己不咋在乎这些个事儿。

我觉得草原人民,在乎的少是因为看到的多。

三儿子刚刚八岁,才学会玩嘎拉哈,走之前我抓了一只鸟给他,让来接我的亲戚带了笼子,鸟在辽阔天地里飞了太久,也要过过不一样的生活。


我离开努登嘎查那天,过得快,从清晨到黄昏,太阳升起又落下,好像不过是孤狼悲嚎那一声的长短。

天气是晴转焦虑,傍晚有雨。

午时,车经过敦布尔,公路两旁的草正在变黄,它们伏低身子,和不遵守交规的牛靠在一起,偶尔抬头,假装自己与万物无关。几只黄鼠在风的间隙里直起身子观察周围,有时会突然跑起来横穿公路,速度大约是两支套马杆投出的瞬间相乘。

风滚草喜欢在这个时段出现,一个不容易惹人生气的时段。

责任编辑:金子棋 jinziqi@wufazhuce.com

回答者


王莫罍
王莫罍  @菩鲨
写作者。公众号:王坏

评论内容


cy
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没网络,甚至更早没电视,夏天的傍晚,一堆人乘凉、闲聊、看星星⭐,有的家伙摇着扇子
扶苏
会多了很多户外活动生活简单但是充实会面向大自然敞开心扉深吸一口气特爽的那种感觉有人懂吗?
念念
其实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被网络捆绑的日子,痛恨自己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刷一些和自己并无关系的信息。可是对于孤僻的人来说,那是与世界交流的重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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