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骑鱼望江/隔着山海也要爱你；

因为你念念不忘/隔着山海也不怕无常。”

——ZaZaZsu《山海经》节选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这是我梦醒后写下的第一个句子。

那一夜的梦壮烈奔放，我骑着鲸鱼横跨江川、跃过山海，只为和爱人相拥而泣。

醒来后，梦中跃江的悍勇、巨浪袭人的恐惧和见不到爱人毋宁溺死的决绝，都历历在目。

我能感受到自己心中既有丝丝余悸，也有难以抑制的欣喜，我终于见到了我曾经幻想过爱情最浪漫的样子。

这场梦来的过于真实，也过于荒唐。梦中的我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江边很高很高的大楼中，暮色深沉，记忆全无。我靠在20层的窗边，窗子没有玻璃，一探出头就是一阵眩晕。我看到堤岸已被淹没，暮色中江浪已经拍到十七八层，像土黄色的火苗，快要烧到窗边。

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抬头望去是一个男人，他在江对面更高的窗边，也没有玻璃，脸上写满了牵挂与焦急。

这条江狭长汹涌、混沌不清，由于风声和江涛冲击暗石的噪声实在太大，我一直听不清楚梦中这位男士到底为何呼唤我。

正当我着急到快要崩溃的时候，天上出现了一个青色的神，具体什么模样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它一字一句的告诉我：“那是你的爱人，他在对面27层的楼里，你必须在天亮前见到并拥抱他，否则巨浪会马上变成直插入云的高山，你们再也无法相见。”

我放眼望去，周围没有桥、 没有船、没有任何工具，我又非常怕水，这一切令我绝望异常，然而对面的呼喊从来没有断过。

我听着他的声音时近时远，看到他焦急又担忧的状态，看他的口型似乎在不断呼喊我的名字让我不要过来——他说这一世实在太危险，下一世他还会为我而来。

我似乎感觉到他声嘶力竭、感觉到他的声音逐渐沙哑，巨大的心痛与不舍瞬间唤醒了我对他那一世全部的爱意。

我终于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是他给了我无人能给的美好——这一世再也没有人能像他把全部的爱给我，也再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毫无保留的爱他，我们是因为彼此而相信挚爱的存在。

我忘记了他，他却隔着高楼与江海，念念不忘，从未放弃呼喊我。若是丢了他，这一世如何能继续过下去？梦中的我突然有了奋战到底的勇气，我对着那个男人大喊让他等我，我说我一定会过来。

这时我发现有一头鲸鱼正在江中挣扎，于是我从窗边一跃而下，跳到鲸鱼的背上，恳求它带我跨越这条江河，恳求它借着巨浪的力量把我送到27层。

在我的苦苦哀求下，鲸鱼同意了，它让我我伏低身体紧紧扒住它的背。我们不停地撞上翻腾的浪涛，我浑身湿透，冷的发抖又睁不开眼睛，还好鲸鱼在江中借着水力跳跃前进，终于在天色破晓之前把我甩到了27层的窗边——我抱住了我的爱人，用最后的力气与他拥吻哭泣。

在梦中抱住他的那一刻，天光骤亮，我猛然惊醒。

“谁能像我一样/追入山海；谁能像你一样/给我晨光。”

这是许久不曾体会到的冒险，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我回忆着梦中爱人为我带来的美好，试图将它们一一想象补全——

“你带来蝉鸣的声音/听见微光落定我手心；

你带来松软的落叶/哄我相信傍晚也有飞雪。”

——他似乎有神奇的魔力，只是出现在我眼前就能让世间寻常都化作奇遇。

“在瀑布前拉钩许愿/看银河溅满晴天/夏天/朗朗的天；

悬崖边最后看一眼人间/每一秒每一夜/都不肯眠。”

——他似乎比谁都坚定，即使在世界的尽头也不肯放手。

“谁学会/鲸鱼的呼吸；

隔着山海/我也/忘记不去。”

——他似乎学会了某种特异功能，否则我怎会念念不忘，难道他偷偷拜师海底最宏伟的生物，因此一言一行有了跨越山海的力量？

主歌的猜测在副歌里终于有了答案——没有魔力、没有特异功能，我们是人间最平凡的两个人，只是全部的他爱上了全部的我；而全部的我，愿意拥抱全部的他。

就这样，我写完了《山海经》，在这首歌里用山海、鲸鱼、蝴蝶、四季构造了时间、空间和物种之间多维的距离变化，为梦中爱人赋予化寻常为神迹的魔力——是他的念念不忘，把山海都不当做无常；是我骑鱼望江，隔着山海也要生死相随。

人在清醒时惧怕各种各样的障碍，这也不敢做、那也不能言。

我们怕别人眼中我们的爱侣不够完美，我们怕完美的爱情属于禁忌，我们怕付出全部的自己是小学生爱商扑街的表现——越是清醒，越是为爱情系上安全带，好与“浪漫”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你若问一个人，你敢爱吗？我想大部分人会马上掂量敞开心扉后受伤难愈的忐忑，一个“敢”字久久不能说出口。

我曾清醒过，但我并不贪恋清醒，我想完美的爱情应该就像这场梦一样，真实而荒唐，却能给人足够的勇气面对无常。

2019年夏至已过，这首《山海经》终于得以发行，现在我要把它送给27岁的自己和未来可能出现的爱人——我想和你有一起陷入爱河的勇气，这爱河里只有两颗赤子之心。

爱河总是汹涌，我们总是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