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认识卢迩那天起，就主动把她归进了“宠物系女孩”中，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任何准确的形容词来谈论这样的姑娘，每张自拍必然少不了粉色滤镜和少女心贴画，或樱桃小丸子或彩色独角兽，一多半时间活跃在微博朋友圈和韩剧里，神奇的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有不少朋友，恋爱时专一黏人，与男友站在一起就自然是大熊和小兔子的组合。她吸着奶茶里大颗大颗的黑糖珍珠：“这个称号我喜欢，说明我超可爱。”我白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贫？”她突然怔了几秒，随即塌下肩膀来：“都怪韩卫。”

韩卫是卢迩的前任男友，地道北京人，他们在一起一周后，卢迩的普通话就带了一股京味儿，不过她总把儿化音放错地方，搞得有时说话像唱跑调的戏，滑稽又笨拙。她倒乐此不疲：“总要学会啊，将来嫁给他，买菜不会被人家坑。”“你现在就想到这一步了？”我惊讶道，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眼睛里的星星好像来自宇宙。是啊，她没理由再保留什么感情，韩卫几乎符合卢迩理想型的每一个细节，堪称完美情人，身高一米九，篮球队大前锋，冬日寒风凌冽的时候，可以正好把她裹进宽大温暖的大衣，虽免不了吵架，但韩卫又是那种一生气就拙嘴笨舌的男生，在他气到满面通红说不出一个字时，她突然恶作剧地扯扯他的耳朵，一米九的大汉瞬间就挫了气势。每周的闺蜜聚会也被她变成了“韩卫的秘密表彰会”，不过年轻男女的感情总是峰回路转，好的时候恨不得与对方同手同脚，坏的时候也会口不择言地刺痛对面最爱的人，或许是这样的恶性循环频繁了些，韩卫终于扛不住红着眼睛跟卢迩提了分手，即使她又哭又闹，他也沉默地像一堵墙，以退为进，毅然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真的，韩卫是我最刻骨铭心喜欢过的人，以后也不会再和另一个人有这么亲近的关系了。”卢迩捏着瘪掉的奶茶杯，这样斩钉截铁地跟我说。我帮她用温水泡了一条毛巾，敷在眼睛上：“那张坚呢？”她的声音像闷在鱼缸里：“我俩不可能的。”我想了想，好像也是，张坚简直就是韩卫的反义词，他不爱体育，日常生活简单得几乎能浓缩到图书馆和实验室，就连遇见卢迩也是因为考试周临近，她带着一大堆书去自习室刷题刷了一星期后，引起了他的注意。“你知道那个男生吗，竟然给我递纸条问微信号了，吓一跳。”某个时刻，张坚就这样在卢迩平淡的三言两语中带过了。

卢迩虽然性子软和待人温和，但当张坚端着餐盘出现在我们身边不远处第n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拉着我站起身走了，男孩旁若无人地吃着饭，面前好像放了两杯奶茶，有一杯卢迩最近迷恋上的一款抹茶雪顶。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他凭什么来打扰我的生活啊，好像全世界他最了解我一样。”我忍不住帮张坚开口：“人家送胃药，取快递，买你爱喝的饮料和煲仔饭，还兼职当你的高数老师，当然他最了解你。”卢迩嘟囔了几句，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和韩卫有关吧。听说他又恋爱的消息时，她终于意识到，沉浸在这段关系里的只剩一个她了，卢迩哭着问我，大家不是都说要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能拥有爱情吗？佳佳，我错了吗？

爱与不爱，将就与不将就，有人告诉我们不要急，打理好自己才是等待爱情光临的最好状态，有人告诉我们不要轻易妥协，更不要把感动和喜爱混为一谈，于是我们一路走来磕磕绊绊，长成了这个倔强，认真，奉爱情为圣光的人。但却没人告诉我们，那些被理所当然否定的可能性如果发生了，会是什么样子。假如是和一个与理想型相距甚远的人，和一个第一眼看了并不感冒的人，或者和一个相伴良久已分不清是习惯还是钟情的人在一起呢，心动，牵挂，想念，这些奇妙的恋爱体验是否也有可能一一来临呢？

过年后和卢迩约好去新开的购物中心，她戴了一顶很可爱的樱桃色的毛线帽，身边是熟悉的男孩。还没等我问，她就把张坚打发去给我们买电影票了，我们靠在栏杆边往下看的时候，身边是从顶尖一路盘旋下来的羽毛云朵，夹杂着淡淡的蔷薇味道。卢迩笑得脸蛋红扑扑的，然后告诉我她现在很幸福很幸福。“不是说不可能吗？”我浅笑着撞了她一下，她被甜筒冰到了牙齿，捂着嘴说不出话，回身朝我撞了回来。

卢迩终于不再纠结于她和张坚有多违背她以往的择偶守则，而是选择在生活中留下一枚奇迹的硬币，在它真正落地之前，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待到底是哪一面朝上，就像卢迩跟张坚在一起后，也时常会有惊喜的小发现，他虽然话不多，但却有着一种能让她笑到肚子痛的黑色幽默，他周末会去打羽毛球，游泳好像也不错，虽然笨手笨脚的但还是努力学着给她编出了歪歪斜斜的八角辫，他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卢迩经常问他，“如果我那时一直不答应你呢？或者我们在一起后还是没喜欢上你怎么办？”“你每天都在想什么，情感专家吗？”他无奈笑着，又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算啦，我们的确不是恋爱范本啊，他追我那么久才在一起，本来就是因为我对他没那么喜欢嘛。”卢迩用力去吹离我们最近的一朵云彩，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啊，那既然没那么喜欢干嘛还在一起？”她干脆探出手去揪那根快飞出来的羽毛，偷空还不忘白我一眼：“没关系啊，现在互相喜欢不就可以了吗？”张坚正好回来，轻轻一伸手就把那根羽毛帮她够了回来：“你们吃爆米花吧？我买来放在柜台了。”

探索爱与宇宙这件事我们做的够多了，与其总是期盼爱情里有幸运光临，或那个一眼望尽一生的完美伴侣，不如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喝一杯酒，让自己活得不那么独一无二，接受一场开头不甚理想的恋爱又有什么呢，特定的时刻，我们心里自然会冲出一个最清晰无比的答案，正面还是背面，爱还是不爱，总要先把硬币掷到空中再说。

文/江不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