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部分的我离开过去
我带着部分的你无处可去
——《在河流的尽头》
《在河流的尽头》这首歌我只花了一刻钟就一气呵成写完了词曲,但从录音到制作完成的过程却十分曲折,先后换了两个录音棚,两位录音师,最终根据第二位录音师的建议,在间奏和高潮部分加入自由吟唱,用人声打造出层次,而不是简单地把它做成一首中规中矩的抒情歌。
这首歌,写给一位陪我走过青春时光的知己,歌曲的背后,交织着复杂的情愫。
认识他时我在上海,有了稳定的工作,又刚刚交了男友,他在武汉上大学,正值大四,刚刚失恋,平生第一次爱上一个女孩,却因为他有强迫症被女孩拒绝了。年轻的他感情深重而充沛,在失恋的悲伤里反复向我讲述他和女孩一起去看木玛演出的那个夜晚,讲述他们如何在一个凉亭里产生情愫,讲述他们如何各自表白却交错了时间,最终女孩在得知他有难以治愈的强迫症后放弃了他。
除了失恋的话题之外,我们在音乐和文学上的话题似乎永远聊不完。就这样,在见到他之前,我们就已成为心灵相通的知己。他就像一块残缺的生铁被上帝的手丢进了我的世界里,他一直问我为什么我能和他聊得来,我说如果毕业后他来上海工作就告诉他。
毕业后他真的来了上海,我带着男友和他见过一次,男友了解他的为人后,完全不干涉我和他见面。此后的三年里,只要有空我们就在一起,一起漫游郊区,在开满栀子花的路上随意乱走,或是一起骑车出行一天,到我们随意想去的地方乱逛,骑累了就坐在桥上看荒野之上满城灯火点亮。每次见面他都会分享一些新的音乐给我,每次推荐的音乐都深得我心。在三年的时光里,我们几乎走遍了上海所有的书店,看了各种演出——《恋爱的犀牛》话剧、Keren Ann 、谢天笑、以泪洗面……
他一直像个金属战士一样和强迫症抗争着,有一段时间他被强迫症折磨得整夜失眠,总觉得楼板上有人走动,于是彻夜听着音乐写文字给我。他的文字温婉悲凉,字里行间都是森林黑暗角落里苔藓的气息,我在日光下读到流泪,为他心疼却又无能为力。我明白,在最深的黑夜里,他就像个漂浮在大海中央的人,依靠音乐和文字向我呼救,来寻找一点可以抓住的安全感。
他很羡慕我找到了一位能接纳我的恋人,三年里,他也在不停寻找能接受他的另一半,每次有了新恋情就会告诉我他们的进展。他曾为了一个女孩听着金属乐步行了一整夜去找她,两人见面只聊了一小时,恋情就结束了。他曾在火车上与一个女孩相谈甚欢,下车后却不小心弄丢了记着女孩电话号码的纸条,从此失联。他的恋爱故事足以写成一部小说集。
这就是他:一面忍受着无法改变的痛苦,带着沉重的镣铐行走世间,一面又似乎比别人活得更用力,更顽强。后来我告诉他,之所以和他走这么近,是因为在本质上,我和他一样也是不完美的。我生长在一个压抑而严厉的家庭,从小到大很难得到父母的认同,长大后对悲伤和痛苦十分敏感,好像越是痛苦,越能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他人的认可,只有在他面前,我不必这样做。他若是一块残缺的生铁,我就是一吹即散的灰烬,虽有温热,却难以点燃,面对世间种种,内心都是悲凉之色。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广东的女孩,两人一见倾心,因为彼此拥有相似的特质,历经坎坷,最终他们走到了一起。和那个女孩确定恋人关系后,他便和我少了联系,只是告诉我他可能很快就会离开上海。离开的那天,他发了条短信给我:人生何处不相逢,走了,再见。我的眼前突然开始浮现我们无数次的见面、谈话、欢笑、流泪、行走、听歌、写字的种种瞬间,开始浮现整个城市里无数的书店、道路、立交桥、演出场馆,在那些叠加的瞬间里,我四处寻找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这种巨大而平静的空缺几乎将我吞噬。
他就这样带着部分的我离开过去,而我带着部分的他无处可去。
他像一颗沙砾长久地嵌在我的青春里,尽管这颗沙砾永不会变成珍珠,但我依然要感谢这份幸运: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曾用心地和那个不完美的我在一起度过了一些好时光。
直到有一天,在河流的尽头,我们将再度相遇。
文/蓝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