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西安最深刻的记忆,是一趟无座的夜班列车。当时我和朋友从北京结束实习,打算绕道玩耍一圈再回南方,没成想,离开西安前往成都时才发现买了早一天的车票。在各路车票短缺的慌乱中,转车去宝鸡才勉强赶上一班,13小时的通宵站票,多亏一藏族小哥把车厢连接处的空位让给我们,才得以度过漫漫长夜。
彼时我只知道,西安是千年古都,有着历史的沧桑感和文化的厚重感,走出了陈忠实、贾平凹、张艺谋这样的代表人物,却不知道,西安是北京之外的另一个摇滚重镇。
说起西安的摇滚乐,张楚、郑钧、许巍是绕不过去的三座大山,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他们就是西安摇滚的领军人物,被外界称为“西安三杰”。
张楚祖籍湖南,但是出生后在西安长大,他早期的作品像《西出阳关》就有浓浓的西北风情,“我坐在土地上,我看着老树上,树已经老得没有模样,我走在古道上,古道很凄凉,没有人来也没有人往”,一副枯藤老树昏鸦断肠人天涯的既视感。
郑钧当年凭借《赤裸裸》红遍大江南北,在唱过《回到拉萨》这样恣意少年的浪人之歌之后,郑钧专门写了首《长安长安》,歌里还融合了陕西特色的秦腔,他说“西安在我的血液里,每天流动在我的身体里,是我的DNA”。
许巍的歌虽然少有陕西音乐的元素和特征,但是他写过几首与家乡相关的作品,《我思念的城市》《故乡》等等。许巍年轻时为梦想在外打拼八年,硬是把自己逼成了重度抑郁,西安除了是他成长的城市,大概也是他精神的原乡吧。

比起许多一线城市,西安并不具备职业音乐人的生存环境,许多音乐人选择走地下路线,西安的地下摇滚十分发达,大学礼堂、操场、舞厅、露天广场随处可演,歌声穿越厚重的历史城墙,维系着摇滚重镇的地位。
如果说张楚郑钧许巍他们只是西安走出去的音乐标签,真正融合了西安特色的反而是后来一些新生代歌手。
王建房的作品中有许多陕西民歌的元素,秦腔的激越高亢,信天游的燎亮悠长,他把眉胡、碗碗腔、合阳线胡融入到现代摇滚之中,在《大老碗》里,他唱“大老碗油泼辣子biangbiang面盛在碗里边”,在 《长安城》里,他唱“灞桥风雪柳絮飘舞,骊山晚照云霞满天”,用秦腔和摇滚乐这种形式表达对周围环境、生活和民俗的一种态度。
马飞是西安方言摇滚的新锐代表,《长安县》《我能CHUA》的旋律飘在西安的大街小巷,谁都能随口唱几句。“骑着车子来到长安县,来上一个大碗的油泼面”,喜感的陕西话编成曲有种无法形容的画面感。
黑撒乐队也是唱方言的,是陕西音乐圈的中坚力量,“撒”在陕西话中的意思是“头”,指的秦腔里的黑脸,代表忠义。他们的歌几乎离不开西安,《西安事变》《醉长安》《陕西美食》《西安女娃》……
与这些以西安本土文化为创作题材的音乐人不同,还有很多生于西安年轻时候背井离乡的音乐人,他们更多是在歌中表达一种借乡怀古的情怀。
比如说王梵瑞的《鼓楼先生》,王梵瑞生于西安,98年进京发展,在各种酒吧演出;

凭借《我们都是好孩子》被大家关注的女歌手王筝也是西安人,写了《西安爱情故事》缅怀她的青春岁月;
写过西安的歌手里,还有蒋明。几乎可以说,他用歌声绘制了一张西安地图,一些地方若不是蒋明写了出来唱了出来,许多西安当地人都不一定知晓。
他的第二张专辑直接以《罔极寺》命名,而罔极寺,是西安城中一座修建于唐代的皇家寺庙,寺名取自《诗经》“欲报以德,昊天罔极”,上世纪七十年代曾被用作幼儿园,3岁的蒋明,即就读于此。
专辑里有首《沉香亭》,在蒋明的记忆里,沉香亭离家不远,是从小嬉戏玩闹的一处乐土,《沉香亭》里提到的大明宫、渭水、兴庆宫都是西安的标志性景点。《北郊1991》是回忆他少年读书的地方,配上八音盒和吉他的旋律,一个少年连同一个时代遥远的背影都渐渐显现出来。
蒋明年轻时怀着音乐梦南下,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媒体人,在不惑之年又重拾旧梦,将关于故乡的记忆都写进了歌里,歌里没有羊肉泡馍、臊子面等土特产,也几乎没有用到西安方言,但是在他含蓄内敛的表达里,承接了西安古城千年前的气韵。
文/木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