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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ke a Rolling Stone
Highway 61 Revisited
小胖子马库斯
我一个立志做教授的博士生怎么就写起乐评来了呢?
文/小胖子马库斯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Greil Marcus注定成为这个星球上摇滚音乐文字书写者中最璀璨的一颗恒星,他的睿智光芒将激励着一代代后来者在这条路上戮力前行。读过马库斯文字的人,即便不同意他的论断,也无不为他极富天才的洞察力与天马行空般的联想力所折服,他的文字刺穿了现实的表面,打开了摇滚乐历史上一个个神秘大门;他极其克制、挑剔的表象背后是欲盖弥彰的勃勃激情,你曾经多么讨厌这个人,总有一天,你会读着他的文字,流下激动的热泪,只要你还是一个热爱摇滚乐的人,只要你还有着那么一丝热血的冲动。

遍览中文资料,并没有谁去好好写写马库斯,那么我想这个事,我来做再合适不过,不光是他的一枚粉丝,更重要的是我和他似乎有着一段近似吻合的人生履历,这让我惊叹命运的神奇。


这个叫Greil的男孩并不姓Marcus

要写这么一篇文章,Greil Marcus的个人履历自然无法绕开,但是这恰恰是困难所在,Greil Marcus很少去向媒体吐露自己的过往,即便提到,也是多少轻描淡写,但是根据所调研的资料还是可以一窥他的儿时成长背景,这对他的性格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Greil Marcus后来在他那本被誉为史上最佳摇滚乐文字写作书籍,为他赢来赫赫盛名的《神秘列车》中写道,他收到关于这本书最在乎的评价是一个来自阿拉巴马大学的教授拒绝相信这本书是一个北佬写的,他无法相信一个北佬,几乎终生都在加州的人会如此洞察力地去写南美国那片土地和音乐。

北佬,美国南部,看似矛盾的两个词却极为关键。一方面,Greil Marcus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北佬,1945年6月19号,Marcus来到了人间,出生在旧金山,然而不幸的是,在他母亲怀孕3个月的时候,远在太平洋战争服役的父亲 Gerstley死了,服役于美国海军的亲生父亲死于美军进攻菲律宾途中那场台风。

官方宣传说的舰艇迎上台风,看似天灾,其实更多是人祸。对二战太平洋战争史略有了解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出美国海军史上的悲剧。1944年12月17日,大名鼎鼎的威廉·哈尔西(William Halsey)上将集结舰队准备向占领菲律宾的日军开启进攻。虽然台风近在眼前,但由于作战心切,或者加上天气信息预判有误,没料到会碰到如此猛烈的台风,舰队补给燃油,继续前进,最终台风造成三艘驱逐舰(分别为Monaghan、Hull和Spence)沉没,共造成近800人死亡的惨剧,而Marcus的亲生父亲就是Hull舰艇的二把手。并不是没有活命的机会,尽管台风来袭,但是当机立断改变航向还是有可能活命。作为军人,他应该执行命令;但是作为人,本着求生本能,想到老婆已经有孕在身,即将为人父的他,必须活着,他应该抵抗命令,甚至伙同下级造反,但是如果这么做了就是叛乱,等待他们的将是军事法庭的审判,甚至绞刑。最终他保持服从命令,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于台风。Greil Marcus说他小时候听广播,听到美军当年离开韩国,留下很多没有父亲的孩子,多年后知道事情真相的马库斯才隐隐然觉得有些东西冥冥之中注定。

故事继续,Greil Marcus,名来自他的亲生父亲,Greil是一个不常见的名,美国南部古老名字,他的奶奶即来自阿拉巴马,考虑到他对美国南部古老神秘的痴迷,感叹下冥冥之中的造化;而Marcus的姓来自他的继父Gerald Marcus,三岁的时候,母亲改嫁,原本叫Greil Gerstley改名字为Greil Marcus。

经济上,对Marcus来说自然不是大问题,但是考虑下那种童年的心理吧。多年后,Marcus罕见敞开片刻心扉,在《Tied To History》里面写到,他有双重记忆,一种是基于现实发生事情的客观记忆,另一种是试图从中挖掘出不被发现真相的记忆。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去告诉他,关于他的亲生父亲的事情。他还在母亲肚子里,父亲就去世了,现在母亲改嫁。新的家庭刻意淡化;而亲生父亲家庭或出于不愿破坏新家庭的目的,也对马库斯避而不谈。马库斯回忆说过,这种经历让他不愿谈论过往,“我不去问,也没人告诉我”,他去费城亲生父亲的家庭,感到一种隐隐负罪感,他觉得自己有不同的父亲,他似乎也没有倾诉的对象,他在自己的脑海中幻想另一种生活,这是童年马库斯的一个缩影:对所有感兴趣的未知领域保持痴迷,努力挖掘出其中隐藏的种种可能性,重新书写过往的世界,在无尽的联想与历史事实交织的漩涡中,与那些数十年前或者数百年前的人遥想共鸣,这是马库斯毕生追求的文字写作目标,而这与童年这一瞥心理缩影可谓不谋而合。


我不是第一个摇滚乐评人

Greil Marcus如今已经是70多岁的白发老爷爷,他在普林斯顿给学生们上课,他依旧继续着专栏写作,还会抽时间回复读者来信,尽管是摇滚乐历史上最早一批音乐文字工作者,但是他明确表示自己远非第一个摇滚乐评人。

15岁的时候,Marcus家搬到了Palo Alto,那里离斯坦福大学更近,而从小Marcus就被培养以后去斯坦福读书。再生活了五年,搬到了Menlo Park,在之后则是自1963起定居伯克利,而1963年,18岁的Greil Marcus也“背叛”斯坦福大学,选择成为一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学生。Marcus是一直到2010年后才搬到奥克兰。这样看,马库斯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北佬,一辈子基本没怎么离开过加州。

进入大学, Greil Marcus攻读的是American Studies(美国文学),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专业当时属于Independent major,顾名思义,独立专业?其实是美国一些大学给不满足现开设专业设立的,基本就是在一个大的学科范围内,按自己兴趣修满课程,同样可以拿到学位(但愿我没有解释错)。如同多数年轻有为的三好青年一样,Greil Marcus大二的时候参加研讨会,一群风华正茂的学生可以秉烛夜谈,有时候在图书馆关门了,还特意翻墙爬窗进去阅读书籍,真的这条人生轨迹似乎再正常不过,好好学习,成为优秀的学生,以后成为社会的栋梁。

但是人不能全靠个人奋斗,还要考虑历史进程,这里面有一件事情极为重要,我个人认为这段经历近乎奠定Marcus的政治立场。

1964年,于Marcus本人,只是一名大二的学生;而于伯克利分校和整个美国历史,1964年的伯克利学运成为改变时代的一件事情。60年代成为美国历史重要的转折和摇滚乐最全盛的时代。政治方面,随着战后国家秩序重新建立,婴儿潮一批的世代更加追求精神上的满足感,而不仅仅是物质需求,反映到大学生身上,尤其是多少有点左翼传统的伯克利,学生们投入更多的精力关注社会政治,同时内心也开始骚动。年轻的一代开始喊出自己的声音。

1964年开始的伯克利学运于马库斯而言,他走出课堂,走到第一线,目击时代的变迁,并参与其中。尽管专业是American Studies,但是马库斯修读了不少政治学方面的课程,这些课程加上现场运动的亲身体验,让他对这个国度,这个世代的年轻人有着更深度的体验。

另一方面,运动现场免不了音乐,民谣复兴以降的歌手登上舞台,在伯克利现场,马库斯在台下看到了他当时的女神琼贝兹,还有已经被老左派民谣们寄予厚望的鲍勃迪伦。鲍勃迪伦在一月份刚刚发行的专辑《时代在改变》隐约间捕获空气中迷茫的氛围,而二月份来自英国的披头士乐队登上艾沙利文秀,成为了20世纪流行文化史上标志性事件,在50年代经典摇滚乐声势渐渐平息的几年后,来自英伦的乐队彻底打开了摇滚乐复兴的大门,再过不了一阵子摇滚乐的大火将彻底引爆大洋两岸。Marcus是在电视上看到了披头士的演出,在之前他结识了自己的女朋友,那年Marcus19岁。

上学、恋爱、游行静坐、听音乐,似乎就是伯克利的年轻人干的事情。当然除了这种激进的学运,再过几年,加州的嬉皮文化也将横扫大半个美国,多年后的Marcus依旧嗤之以鼻,在海特什伯里的大街上群交嗑药吗?整个湾区大抵只有克里登斯清水合唱团可以征服Marcus挑剔的音乐品味,他对旧金山之声无感。

这一系列的因素加成,马库斯开始写音乐文字并不稀奇,一个研究美国文化的左翼倾向大学生,在一个新鲜的60年代,在摇滚乐大爆发的年代,提笔操刀上阵不行,小写怡情也不妨一番乐事。

相比当时业已成熟的影评写作,摇滚乐的文字写作只是一个方兴未艾的领域。没什么人把这种吵闹的、属于年轻人的音乐当成一回事,让他们闹去吧,等他们再大点、穿上西服去上班,就都安静了,而整个写作领域也无前人轨迹可寻。Marcus自己坦言从1966年开始写音乐文字,但是正八经写是从1968年开始,虽然是第一批次的摇滚乐文字写作者,但是第一,这个称号他远远不敢当,有意思的是对Marcus音乐写作影响最大的恰恰是一本影评书籍。

尽管Chuck Berry们早在50年代已经发起了革命,但是对于60年代的人们,面对英伦入侵,他们,尤其是年轻人似乎才第一次切身领教到摇滚乐。如何去书写这种音乐,如何去评价这种所谓青年人文化,零星的见诸报刊之后,西方摇滚乐评史上一个标志性的事件,《Crewdaddy》杂志创刊,1966年彼时未满18周岁的Paul Williams在一帮粉丝的支持下(Paul Williams之前写小说,积累了一帮学生为主的粉丝,当然他自己还是在校大学生),这可能是第一份专业的摇滚乐期刊,Paul Williams的初衷很简单,无非是拉近乐迷与音乐人之间的联系,同时发布音乐评论,或为了让人们正视这一领域,或为了督促音乐人前行,总之他的目的是很纯粹的;再过一年,一个和Greil Marcus认识过、没有深交但彼此多少又都比较熟悉的人野心勃勃地创立了日后大名鼎鼎的《滚石》杂志,没错,他是Jean Wenner,不同于《Crewdaddy》,《滚石》杂志看似低调,实则一开始就怀着雄心壮志,他们要记录这个世代,他们要取得话语权和商业地位,所以尽管很多人认为Jean Wenner当时是个热血青年,但我看透了他,他一直是个冷静的商人。《滚石》杂志有一流的美工,一流的企划,这足以让他们渐渐脱颖而出,当然真正赢得名声是靠几次经典访谈和报道,这里暂且略去不谈;而日后成为朋克音乐第一推手的《Creem》杂志要到1969年才发行初刊。摇滚乐评晚了同时期的摇滚乐那么两三年,但是没关系,这是一个有着无尽可能性的时代。

1966年,Greil Marcus和女朋友走向婚姻的殿堂,21岁的马库斯距离大学毕业还有一年,他的人生一片美好,他或许开始音乐文字写作,但是还没到正八经投入到这场革命中去。
1967年,Greil Marcus本科毕业,拿到了美国文学专业的学位,对麦尔维尔,对D.H.Lawrence,对海明威们的见解将为他的文字写作奠定一块重要的基石,而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我一个立志做教授的博士生怎么就写起乐评来了呢?

伯克利有着一流的教授,本科毕业的Marcus选择继续留校攻读政治学专业的研究生,鉴于本科期间已经选修了不少政治学的课程,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说那么熟悉,雄辩而理智的老师,滔滔不绝的演讲,马库斯觉得他要做一个教授,这是他大学期间的梦想,或许也是现在,毕竟他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了,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成为一个父亲,成为一个教授当然是个不错的职业规划。

1968年,Marcus拿到了政治学的硕士学位,他继续留在学校,攻读PHD,而另一方面一个巧合的机会,他他碰到了Jean Wenner,他挑剔地指出对滚石杂志乐评的看法,Jean Wenner面对这个看起来学问渊博的高材生,也很是赞同,一拍而和,邀请Marcus加入《滚石》杂志。Marcus也是雄心勃勃,和几个成员组织滚石杂志的乐评部之类的,马库斯的挑剔与坚持,让他成功也让他付出代价,当然也成了他博士岁月煎熬的一个重要原因。

乐评必须独立,不接受无原因的屈服修改,挑剔、看似冷静的背后本质上是马库斯的激情四射。而不要忘了一件事情,我说过,Jean Wenner是一个冷静的商人,他或许渴望艺术性的东西与情怀的坚持,但这一切在市场导向和利益面前,显得如此可怜。

回到马库斯的学术生涯,他懊恼地发现,这些本是用来激发学生灵感的研究,现在像是填鸭教育,老师们训练他们成为一个学术人,这和他激情四射的内心是相违背的,他后来是,很无聊,他需要写音乐文字才能保持自己内心的鲜活。(这里说明当时的开明,一边读书,一边做乐评,而且很多早期乐评人恰恰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有些还靠音乐论文拿到哲学学位,不得不说那是一个敢为天下先的时代)

最终,马库斯在《滚石》杂志干了一年后离开。Jean Wenner说是Marcus自己选择离开,而Marcus冷嘲热讽说自己被炒鱿鱼。就我看来,这是商人与学者性格的冲突,谈不上对错,事情的导火索之一是Jean Wenner极力说服Greil Marcus按他的意愿修改将要发行的关于Paul Mccartey个人专辑报道与评论,Marcus最终同意;第二件事情则是Jean Wenner之后一次长的对话,告诉Marcus诸如“你应该这样做”、“你不要再做那种事情”之类的话,Marcus觉得很烦,但想无非换个职位而已的事情,但是回到家,他告诉他的妻子,妻子冷静地说,你可能被炒鱿鱼了。这是人与人交往很微妙的事情,Marcus不愧是学术男,还在念博士的他连被炒鱿鱼的潜台词都听不明白,还乐呵呵;而盘观者的老婆洞若观火,后来Marcus采访夸她老婆人际交往方面的感知能力简直是探测器精度级别,其实是他自己太过于天真与理想主义。


Creem,给你足够的空间

离开《滚石》杂志社,Greil Marcus去了《Creem》,一个给予写作者足够自由的国度,而Greil Marcus留下的滚石杂志空缺由Jon Landau补位,Jon Landau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乐评虽不是博大精深,但是能引起音乐人本人注意,这个必杀技令旁人羡煞,举两个例子,第一个是他贬低Eric Clapton才华尽失,让Clapton本人羞愧难当,并且承认评价如是;第二个则是他力捧初出茅庐的Bruce Springtenn,日后二者进一步合作,成了制作人与音乐人的关系。

《Creem》虽然1969年创刊,但是并不落下风,接下来云集了一帮朋克时代的著名乐评人。Dave Marsh是创刊人之一,更是所谓“朋克”一词的发明者(是吗?);重磅加盟的Leaster Bangs彻底放开自己的手脚,成为了史上第一朋克乐评人,他的本能力量与外露的激情融入到文字写作中,重新定义着乐评的书写;而对于Greil Marcus则不断进行着自己的文字写作实验。

Greil Marcus并非没有机会留在学校,什么原因我无从而知,但是最终他故作冷静却满是激情的内心不允许他这样做,他一度给学生们授课,但是很快没了耐心,在1972年,Marcus正式中断博士研究,全职做音乐文字写作。

也就是在1972年秋,Marcus开始动笔写《神秘列车》,整个人类摇滚乐文字书写领域的最高峰,这一点不是恭维吹捧,我一度贬低过这本书,但是现在每次读起来都令我无地自容,凭借着这本书,乐评写的一般的Marcus得以与Robert Christgau平起平坐。

先容我解释下为何说Greil Marcus的乐评写的一般,首先Marcus的最佳头衔应该是鲍勃迪伦称呼的“音乐史学家”,或者接地气说“音乐司马迁”好了,Marcus的面容,一种阉割过后、冷却般的激情;其次Marcus自己也对专业的音乐评论没兴趣,他的兴趣点在于挖掘音乐中隐含的神秘与内在的关联,让音乐不仅仅只是一种娱乐,上升到文化层次的高度,这是Marcus书写的高度所在,而这种企图也决定了必须用一本书的篇幅才能有足够的空间来完整阐述自己的想法,所以乐评的长度,马库斯无法发挥自己的优势;最后,不少人质疑过马库斯关于歌曲的过度解读,马库斯的回复是,你写不出来。

对比下好朋友Robert Christgau,这个自封为美国摇滚首席的吝啬挑剔狂,Christgau恰恰不喜欢用一本书去写音乐,他更乐意用一个稿件的长度去评述音乐,这是他的坚持。Christgau大学读的是英语系,这也是为何他老人家写个乐评都用词高级的缘故。有趣的是,那年代的乐评人大多是半路出家,大家在没有标准的新兴行当,一群人经过一个世代的打磨,最终确立下摇滚乐评的大体写作标准,而Christgau毫无疑问是这里面的最重量级别人物,初心是写小说,结果发现自己不满意,或者说更有自知自明吧,转行做体育类文字写作者,碾转一番,1967年,才开始入行音乐文字写作,一写就是几十年如一日,他跟Marcus说,最好的作品是为最一流的观众服务的。这一句话点出二者的看问题角度,可以说Christgau就是最职业乐评人,Marcus不是,Marcus更多是一种统揽全局,把音乐融入到社会、政治、文化领域去书写。当然共同点就是他们大多都是以个人的角度去写,但是却总能博起读者的共鸣,比现在让人作呕、看似理智其实索然寡味的知乎体强太多了,知乎体整整把音乐文字书写拉低了一个维度,记住一句话,音乐评论不只是评论而已,应该是一种再诠释,应该是活的东西。


超越无法满足的一代人:《神秘列车》

熟悉中国摇滚乐的都知道,第一代摇滚乐的音乐人和听众,可以称之为“一无所有”的一代人,那么如果把滚石乐队的“Satisfaction”当做60年代的摇滚国歌,那么称这一世代的年轻人为“无法满足”一代人似乎并无不妥,有意思的是中国那批一无所有的一代人现在早已成为中产,而美国无法满足的一代人则也在雅痞易手的80年代成为社会的主流。

回到Greil Marcus,1972年秋,他度过自己的27周岁才几个月的功夫,之前想必他是经过一番斗争决定从学校退出,而如今全职做文字写作的他是一个丈夫和父亲了。进入70年代后,60年代的那批英雄要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要么早早老去,渐渐褪去光环的,再要么是转换门庭,尽管仍不乏像滚石乐队这样一直活跃的乐队。而对于Greil Marcus,他面对着的是一个急躁的美国,一个分裂的美国,每个人都怒气冲冲却无法杀死对方,他决定做一件事情,他的激情,他的洞察力,他那冷酷挑剔般的睿智,他那儿时养成的联想习惯,他极佳的文学功底和政治学修为,在加上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他与摇滚乐差不多一个岁数,他们一同成长。他决定写一本书,或者最开始只是写一篇篇的文字,选几组音乐人,从他们的音乐中一窥这片土地的神秘和这个国度的辽阔文化,简而言之,要把摇滚乐当做美国文化的一部分写,而不只是一种青年人的文化。

这是Greil Marcus写的第一本书,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大抵所有以后看起来伟大的东西,当初都是一种煎熬的难产。Marcus并没有提及自己的野心,写这本书的终极目的,但是我想稍微对他有点了解的人,从他口是心非的话语中,可以揣度,按他的性格和才华,他对写本普通的摇滚乐资料书毫无兴趣,他要成为最好的,他要成为最特别的一个,不要被他表面的儒雅气质欺骗,他是一个狂人,而这本《神秘列车》成了美国摇滚乐书籍中的《Moby Dick》,我想Greil Marcus听到我这句恭维,会很开心,但是他会故作冷静,甚至不在乎,一如Bob Dylan对待他,评价他那本《老美国志异》一样,嘻嘻。

这本书总共选取口琴弗兰克、罗伯特约翰逊、The Band、Sly Stone、兰迪纽曼,最后以猫王收尾。具体写作中每章节画的时间不一,比如口琴弗兰克只用了一个下午,而有些章节则用了数月。当Marcus将书稿丢给编辑Bill Whitehead的时候,后者问他,这不是一本书,这是一篇篇文章而已。已经被写作耗的很累的Greil Marcus回到家,用了文学写作的技巧,在各章节中互相交叉引用,这样一篇篇彼此独立的文章便构成了一个有机体,这样就是一本书了,如此而已。

书籍最终发行,滚石杂志称之为“或许是有史以来关于摇滚乐的最佳著作”,Bruce Springsteen夸赞“和最好的摇滚乐一样,触摸到了美国和美国音乐的心智和灵魂”,而对于Greil Marcus个人而言,他当时说,不写了,再也不写了,写一本书是如此的折磨自我。写作过程中,妻子永远是他的臂膀,而Robert Chiristgau和Dave Marsh给予Greil Marcus鼓励和灵感的激发,他们会一道坐下来像Greil Marcus在伯克利做研究一样,讨论一种文化现象,他们彼此尽管会时不时互相挖苦,但是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那一个世代最好的一批乐评人,他们见证了鲍勃迪伦滚石们创造了历史,而他们也用自己的文字记录了历史的同时,定义了乐评的写作。如同音乐人一样,新的乐评人也在崛起,新的世界,新的风景,这话一点没错,Patti Smith、Lenny Kaye这些都是接下来一流的乐评人,音乐在改变,乐评也在改变,而我最怀恋的60年代,或者更早的美国,只是还在《神秘列车》中,渐行渐远的同时也似乎未曾离去过。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想重新认识存在于想象中的某种美国统一性,但让彼此发生关联,恐怕要耗费一生的精力。这是29岁的Marcus讲给自己的话,那是《神秘列车》差不多刚完稿,而如今马库斯72岁,这中间马库斯依旧继续着自己的专栏写作,依旧在普林斯顿给学生们上课,也算见解实现了当初做教授的愿望,当然又写了很多精彩的书籍;里根时代,他对美国心生怨恨,兴趣转向欧陆,转向朋克,写出关于朋克最好的一本书《Lipstick Traces: A Secret History of the 20th Century》,有趣的是这本书花费了比神秘列车更多的气力,马库斯再次挑战自我的极限,他听音乐,他不断联想,从音乐跨界到艺术到思想思潮,每到一个不熟悉的领域,他就停下写作,一头扎到图书馆中,最后还飞了一次欧陆,去切肤感悟这种美国外的欧陆文明,但耗费如此多气力,前后时间跨度长达快10年的时间,他在自己觉得无法完成这本书的前面,幸运地写完了它;尽管被公认为最佳写迪伦的文字工作者,但是他第一本关于迪伦的书要到50多岁的时候才发行,如果是《神秘列车》是马库斯的《白鲸记》,那么在写作《老美国志异》的时候就是爱伦坡附体,破除层层交织迷雾,在最后豁然开朗,他极其睿智地点出迪伦最核心之处,迷失游走于民谣的神秘国度;克林顿时代的美国重新点燃了他的激情,他再次为这个国度感动,他把猫王与比尔克林顿一并写入文章,精彩纷呈,再一次挖掘出美国的“某种看不见的统一性”;尽管他自谦音乐口味狭窄,年事已高,但是依旧可以点评迪伦的同时,也可以对碧昂斯这种时下Diva给予精确到位的评论,而他对Joy Division的准确点评也让我诧然,我知道他依旧没有躺在自我荣耀的棺材了,他依旧对这个时代保持足够的敏感与新鲜;他依旧在开拓音乐文字写作的无尽可能性,他依旧没有让自己停下来的念头。

有时候我在想评论家和音乐人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呢?那么Greil Marcus和Bob Dylan某种程度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范板,他们不是互相恭维,而是在做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彼此抗争着对方,同样彼此尊重对方,一道不断前行,不说超越过去,起码不重复自我,不驻足不前。当然Greil Marcus说30多年他只跟Bob Dylan打过两次交道的时候,我还是愣住了,这可能侧面反映距离上的疏离感对作出深刻公允评价的重要性。

最后,如同这一小节的标题,神秘列车,超越无法满足的一代人,Greil Marcus做到了,那一刻,他就是摇滚乐书写史上的阿瑞斯,摇滚乐书写史上的麦尔维尔,摇滚乐书写史上最富个人英雄主义的那个人,站在时代的尖刃上,书写不朽传奇!


文/小胖子马库斯

责任编辑:十三妹 shisanmei@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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