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20日，农历二月廿三，春分。

距离筠子离开后的17年，今天我又重新听了一遍《春分》，接着循环播放《冬至》《立秋》《青春》。

我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安定门西滨河，从春分走到立夏，从立秋走到冬至，循环往复，轮回开始。在这里，我总能看到很多人，不管是步行的，骑车的，还是开车的，打车的，总是行色匆匆，一如你我。

木制的长廊上，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嬉戏，有情侣在海誓山盟，有梦碎者在思考人生。我来回穿梭其中，像个旁观者，沉默不语，也辨不清他们内心的喜怒哀乐，是否真如同他们的表情所展露出的一样。

一到这个时节，我总是忍不住想起她，国内第一个最出名的女贝斯手——筠子。她在高晓松作词朴树作曲的《春分》里唱到：“谁听见海里面，四季怎样变迁，谁又能掀起那页诗篇，谁能唱，谁能让怀念停留在那一天永不改变……”

应了歌中所言，筠子真的“她一去就不再来”，如流星一样，闪耀却瞬间坠落，定格在23岁的青春。

筠子原名吴雅筠（君），1977年7月18日出生于新疆，父母从小离异，跟随母亲生活。1994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声乐系，随后独自到新加坡学习商业管理。1997年，筠子回国后在广州做自费歌手，她的嗓音清亮、华美，略带忧伤，深受听者喜欢，更是得到了音乐前辈高晓松、小柯、沈庆、峦树、汪峰、李小龙等音乐人的全力协助。在广州期间，她与音乐人小柯合作推出单曲《一起做吧》，并连续两周获音乐台排行榜冠军。同年，歌曲《一起做吧》荣获中国歌曲排行榜年度十大金曲。

曾有朋友这样评价她：“她23岁，喜欢玩一种很男人的乐器——贝斯，在春天为我们讲一个秋天的童话。”

筠子在录高晓松为其量身订做的首张个人专辑《春分立秋冬至》时，她说她并不快乐，甚至是非常忧虑的。在她很喜欢的《青春》这首歌里，她这样唱着：我心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没有痛苦，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就像每个人都拥有。

这张专辑历时三年，由制作人小柯、高晓松、阿希，创作人朴树、沈庆、峦树、汪峰、李小龙，吉它手李延亮、鼓手王澜、贝司王笑冬等人全力打造，于2000年6月正式发行，引领了内地民谣音乐新的发展方向。然而，令歌迷、乐坛和友人感到意外、震惊和遗憾的是， 2000年9月10日晚上，筠子在北京的家里选择了上吊自杀，终年23岁。

筠子没有向身边的任何人说明自杀的原因，只给自己的小保姆留了一份遗书，上面写着“不要惊动任何人，请通知我妈妈”，“其实我是没办法，因为我天生十分忧郁”等简单的语句，并告诉小保姆不要害怕。

筠子自杀之后，身为前男友的汪峰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舆论压力，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专门写了一首《美丽世界的孤儿》悼念筠子：时光流走了，而我依然在这儿，我已掉进深深的旋涡，我们要坚强，我们要微笑，因为无论我们怎样，我们永远是这美丽世界的孤儿。

好友许巍也写了一首《那一年》，用以怀念筠子：那一年，你正年轻，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那理想世界就像一道光芒，在你心里闪耀着，怎能就让这不停燃烧的心，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时节，想到这些，似乎不合时宜。但是，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筠子，想到她酷似王菲的声线，想到那个真实律动的生命。

我坚信，筠子只是想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保持自己内心的完整，让自己的生命停留在最灿烂的时刻，让青春让梦想盛开在永不凋零的年华里。她的青春虽然已经消逝，但梦想不减，希望不灭。然后，我抬起头，仰望着这个城市的上空，心里哼唱着汪峰写给筠子的《美丽世界的孤儿》——你看车辆穿梭，远处霓虹闪烁，这多像我们的梦。

活着真好，至少我们还有机会，可以背起行囊，去追寻彼岸的风景，彼岸的梦想，彼岸的幸福。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怀揣着梦想而来，同样的，每天也都有人带着遗憾而离开。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拿着行李说走就走，却又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再次归来。这个城市，给了很多人真实活过的标注，那些真实里有着他们孤傲的青春、灿烂的年华以及始终未曾忘却的纯真的梦。

我知道，他们是多么不情愿目睹自己青春的热爱就这样老去。我知道，他们以为那些梦想是他们离开那个小城市前一直在做的梦，而如今在坚硬的现实面前，只能变成深深的念想。

一如顾长卫所说：“离理想越来越远，这不是悲剧。”

是的，不管停留在哪个城市，不管选择何种生活方式，生活总是在梦想和现实之间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我们只能在那道痕内外不停地游走，直到有一天亲手把它抚平。

不管是《冬至》《立秋》，还是《春分》，筠子的歌于你我而言，或许只是四季更迭中的一个节气，或许只是一次梦起梦碎的旅程，或许只是一场青春的惦念和祭奠。期间，我们带着成长和逐梦的伤痛以及喜悦，因为那终将是一场成长和生活之殇。

文/韦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