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在宠物医院,他抱着一只中华田园猫走过来跟我说,你好,我好像见过你。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但回头想想,也可能所有所有的故事,根本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我不确定。
1.
从医院出来,路旁草木茂密,有风,我们就这么走着,一路上他都在给我科普关于幼猫疫苗的知识。他身上有淡淡的,远远的清香,夹着夏日的温度,把我搞得一时恍惚。路过一家漫咖啡,里面的放的就是这首《say hello》——
If i find him,if i just to follow
Would he hold me and never let me go
Would he let me borrow his old winter coat
I don't know
I don't know
后来我问他,你在哪儿见过我啊?他说,在电影里,你好像张柏芝。于是后来,他一直叫我张柏芝。
2.
我记得有这样一个晚上——那是秋天,风是凉的,我就站在六楼的露台上,他从楼梯上走来,给我披了一件毛衣。我背着风把毛衣裹紧,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眼睛里映出对面街道上霓虹灯的光亮,就这么看着我,过一会儿才笑起来说,你这样的眉毛和眼睛,太像张柏芝。你好哇,张柏芝!
秋天的晚上整个世界都带着昏黄的色调,他有他的温度,我有我的,我们挨在一起,这样很温暖。也就是这样的温度让原本渺小的暧昧扩散开来,氤氲着,在我们微妙的距离间蔓延开,直到包裹住我们的心跳——不记得上一次脸红心跳是什么时候,像这样不敢呼吸的体验,实在是得来不易。
我想我心里是喜欢他的,大概在他夹带着晚八点的灯光和夜色看我的时候,又或者是他抱着那只中华田园猫朝我走来的时候,我是喜欢他的。
3.
我在北京呆了三年,想法很多,朋友很少。有时候看着人来人往,路过三里屯五光十色的夜,我甚至痛恨这个世界,太多嘈杂的声音,太多人鼓吹着动物性的狂欢。因此我总是自诩我是为了保持意志独立而拥护孤独的。
我想他也是这样的人——独居且各色,他少言,但开口总是活泼的,大概也是游刃有余行走世间却拥护着孤独的人吧。每天早上,我都会收到他的早安,他不问我在干什么,午餐吃什么,晚上怎么回家,也从不言及他的日常琐事,但他总说:每天我都有一些不能和别人讲的话,留着和你说。
在他的世界里,我也是不同的,我想。
于是我有些忐忑地,暗中期待着他的表态。或许他说的那些不能和别人讲的话,就是在暗示我的独特;或许他每日打卡似的问候也是给我的暗示;不然,他送我的毛衣和围巾上带着的他的气息,就是他想告诉我的。我无法确定,这让我一天比一天更加忐忑了。
4.
跨年的那天,我们沿着长安街,在北京零下十度的气温里走了两个小时。他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我还以为下一秒,他的手也会进来。可是他用手捂住了我冻得通红的耳朵,他太聪明。
忍无可忍,站在天安门前,我指着毛主席像问他,毛爷爷作证,你要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冻得眼圈发红,一言不发,只低头看着我。然后他说,喜欢啊,我最喜欢张柏芝。
5.
再后来,他就飞到新西兰去了,据说是去工作。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晚上他才告诉我这件事。
那天他带了一本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来见我,说他要到新西兰上班去了。我目瞪口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翻开书的扉页,写着:赠与吾友张柏芝。目录里《我在家里爱你爱得要命》这一篇,他画了重点符号。
如果这样的故事也算是故事的话,那故事里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友谊万岁,祝你成功。
6.
我看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个商人爱上了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因为阶级不匹配而不能去求亲,害了相思病。有一天深夜那位小姐突然溜到他家来幽会,从此每夜必来,两人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后来有个道士来找商人说,看面相你身上有妖气,说明最近和你约会的是妖怪,不是真的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商人于是就问她,你到底是谁。她也很坦率地承认了自己是附近山里的妖怪,因为对商人一见钟情,才变作是他的心上人的样子来约会。她说,既然你识破了,那我就走啦。妖怪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后来,商人结婚了,也不是和那位小姐,而是父母之命的一个女孩。新婚之夜商人对妻子说:我以前爱上过一个仙女。他说她是仙女,没用“妖怪”这个词。
这样的故事里,从来没有撕心裂肺的爱与不爱。不能求亲书香门第的小姐,那就算了,妖怪被识破了,也罢了。只不过我记得你,我记得你是个仙女,也记得我爱过一个仙女,不是妖怪。那就够了。
他走的那天,整个上午我都趴在阳台上看一架又一架飞机飞过,想起来那个秋天的晚上,他眼睛里映着街对面闪烁的灯光,他笑着对我说,你好哇,张柏芝,吾友张柏芝。
文/月亮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