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很多人来说,易智言这个名字是陌生的,但并不陌生的是他导演的《蓝色大门》。这部台湾青春片,是最早启蒙我的青春影像之一,以至于现在闭眼回想,穿着校服的张士豪和孟克柔骑着单车,迎风追逐的画面还能清晰浮现。
易智言导演擅长青春校园题材,当初拍《蓝色大门》选角时,他就曾专门跑到少男少女集中地西门町寻找青涩的学生演员。也就是在这里,他发现了未来的金马影后桂纶镁和以“李大仁”一角深入人心的陈柏霖。时隔十几年,易智言导演的全新青春长片《行动代号:孙中山》才姗姗而来,依然是校园青春为题材基底,加上独特的社会洞察,用看似荒诞喜剧却极巨深思的方式来展现了当代一部分台湾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和生存面貌。
影片讲述了以阿左为首的一群交不起班费的穷学生,和一波以小天为头的交不起毕业旅行费的穷学生,都企图把学校储藏室里积灰的孙中山铜像偷走卖钱解财务危机,最终化敌为友的故事。
阿左是这次偷铜像计划的核心,他先召集了一帮同班同学,后又为这次盗窃,制定了行动路线,准备了偷盗面具、推车和小货车。
而当万事俱备,只等行动的时候,小左却意外发现了一本别人遗落在地上的笔记本,上面竟然写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偷铜像计划。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失败,阿左利用笔记本找到了另一个家境贫寒的穷学生小天,尾随小天回家的电车上,两个人争执不休,都说自己比对方更穷,更需要偷这个铜像去卖钱。
为了证明自己比对方更穷,阿左和小天展开了一场“比穷比赛”。也就是在这场看似荒诞的比穷中,台湾当代年轻人贫穷缺钱的现状像盖在纯洁白雪下的不堪被揭开。在学校里,大家都穿着一样的白衬衫,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就是有这样一拨人,虽然穿着从不象征贫穷的白衬衫,却过着拮据而穷困的生活。离异的家庭,母亲出走,酗酒暴力的父亲,家里就剩了一张桌子,又或者是老少三代挤在一间小房子里,年迈的老人只能靠叠纸花获得微薄的收入。一样的白衬衫,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青春的生活。
“比穷比赛”中,阿左发现小天是一个比自己还要悲惨的人,心生恻隐的阿左,主动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偷盗计划,并把他带到放置偷盗工具的秘密基地。意外的是,第二天当阿左来到秘密基地时,发现小天消失了,连同他的偷盗工具一起,都消失了。原来,小天也有一群偷盗伙伴。
被小天偷走工具的阿左深感沮丧,和阿左一起的伙伴也开始泄气。直到阿左提出一个新的“黑吃黑”计划:戴上面具伪装,等小天成功偷到铜像,他们开走载着铜像的卡车,大家才又恢复斗志。
行动的晚上,小天一伙首先进入储藏室,却迟迟没有出来,铜像太重,靠他们几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搬上推车,原本在一旁观察情况,企图坐享渔翁之利的阿左一伙加入帮忙。
终于,八个少年齐心协力,吓退学校保安,把铜像搬上了卡车。到了卡车附近,小天一伙才发现情况不对,两方开始争夺卡车方向盘,最后阿左开走了卡车。
在繁华而安静的台北夜晚,空阔的街道上,一个受了伤的少年拼了命一般穷追一辆载着铜像的卡车。车上的阿左不停地通过后视镜看着奔跑的小天,善良的他不忍于此,最终停下车,却发现车上的铜像不知何时跌落在街头。两个少年争相往回跑,在西门町找到了丢失的铜像。在孙中山先生铜像的注视下,阿左和小天为了争夺,扭打在了一起。
此事惊动了警察,上了新闻,偷铜像计划宣告失败,失落的少年被勒令写检讨反省。西门町的大屏幕上反复播报着孙中山铜像被偷扔在街头的消息,新闻女主播反复揣测着年轻人此举背后的动机,而学校领导只用“他们已经知道了”作为解释。
风波过后,阿左去超市试吃样品充饥时,偶遇小天,两人相逢一笑泯恩仇。
易智言导演的野心当然不是简单讲一个“年轻人因贫穷偷铜像”的故事,更想探讨的是台湾贫穷的存在,而受贫穷影响最大的,便是年轻一辈。当一群少年站在天桥上呐喊,载着孙中山铜像的卡车从桥下缓缓开远的时候,那句“我知道,我们不能穷毙了,我知道,我们儿子的儿子,不能穷毙了”仿若就是身处贫穷的台湾年轻一代最深处的内心呐喊。
积灰的铜像孙中山是旧物,是深具政治含义的象征,也是钱的象征。电影最后的一幕,当少年们和远去的铜像同框时,导演以四两拨千斤的功力,以小见大的叙事切口,在青春外壳下,带给观众更多的是哲思和悲悯。
《蓝色大门》里孟克柔对张士豪说:“我似乎看到多年以后,你站在一扇蓝色的大门前,下午三点的阳光,你仍有几颗青春痘,你笑着,我跑向你问你好不好,你点点头。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是体育老师,还是我妈?虽然我闭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套用在这部电影中,小天及台湾一部分年轻人想成为的大人就是:不能穷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