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每个感官都给我们带来了千奇百怪的体验,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构成了我们的一整个世界。爱这回事也是所有感官共同努力的结果——你看他的眼睛,闻他头发里的气味,指腹在他的皮肤上游走,听他的声音,这些都构成了喜欢的要素。
弗洛伊德在《性学三论》里有这样的阐述:当我们在讨论性的时候,通常认为所有快感都来源于性器官。其实不然,感受性的快乐的因子应是分布在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寸皮肤,甚至是嗅觉和内脏,而不仅仅是狭隘的性器官。
爱的愉悦体验激发了人追逐快乐的本能,让人不断去试探,接近和占有。电影《香水》就讲了一个关于占有欲故事。尽管提克威执导的这部影片在一定程度上和原著小说有一定的背离,但这不妨碍它成为一部出色的电影。
主人公格雷诺耶天生具有超凡的嗅觉能力,这种天赋让他的欲望从他整个人的身上抽丝剥茧般分离开来,形成了更为具体的追求——对少女体香的追求。
他出生在十八世纪的巴黎,一个充满城市间最难闻气味的贩鱼集市上。临盆前,他的生母还在剁着鱼头,下一秒,她便钻进桌子底下,扼住自己的双腿,生出了格雷诺耶。叫喊声被集市的喧闹掩盖过去。她本打算同之前所生的孩子一样,将格雷诺耶用烂鱼和内脏掩埋在一起,跟着垃圾一起丢掉。但桌台下的格雷诺耶却偏偏倔强地大哭起来,导致她的生母被判遗弃婴儿罪,并以绞刑处死。
随后被送到孤儿院的他,到了五岁仍然不会说话,但却已经在嗅觉领域搜集了丰富的样本。在学会开口讲话以后,他才发现世间用以形容气味的语言是多么贫乏,而自己的嗅觉王国是多么宽广。八岁那年格雷诺耶被卖给了一个制革匠,在外出送货的一个晚上,他在街上遇见了启蒙般的少女香。一名正在卖浆果的红发少女经过了他,牵着他的鼻子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少女受到了惊吓,想要叫喊,紧张的格雷诺耶却不小心闷死了她。
格雷诺耶解开了她的衣服,贪婪地吸入她的香气,把鼻子贴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双手摩擦她的身体,试图捧起她身上的气味送入鼻子里。但是这种极致的愉悦和满足只保存了一小会儿,少女香便消失了。格雷诺耶感到极度失望和慌张无措,失意地回到制革匠处。但从那以后,他便知道了他为之而活的理由,就是少女香。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想学会保存稍纵即逝的少女香的方法,把她们完全留在自己身边。
在一次送皮革的过程中,格雷诺耶碰见了风光不再的香水大师巴尔迪尼。他抓住时机,在巴尔迪尼面前用与生俱来的天赋展露了超凡的制香能力。巴尔迪尼屈服了,从制革匠那里把他买了过来,成为自己的学徒。他教会格雷诺耶将香水分成前香,中香和尾香。并且每一个阶段的味道又能分成四种组合,就像组成音乐的音符一样。但是香气之中最关键的是这十二种香之外的第十三种香,它能让整瓶香水迸发出持久的魔力。
格雷诺耶运用自己的天赋加上专业知识,为巴尔迪尼带来了数不清的财富,而他只有一个要求:巴尔迪尼必须教会他保存所有香气的办法。
巴尔迪尼不可能想到格雷诺耶要保存的香气竟然是少女的体香。他把酒精萃取法教给了格雷诺耶,然而这种方法终究只能萃取到植物的香气。格雷诺耶为此大病不起,直到巴尔迪尼告诉他,香水之都格拉斯有更高级的,能萃取一切味道的方法。那之后,格拉斯成为了格雷诺耶新的目标,他开始好转。巴尔迪尼愿意放他走,前提是他要留下一百种香水配方。
抵达格拉斯,格雷诺耶到了一家工坊里做学徒。到了这里,整个关于谋杀犯的故事才算真正的开始。格雷诺耶学习到了更为先进的油脂分离萃取法:先用动物的油脂吸收物体的香气,再进行萃取。为了进行萃取的实验,他揭开了谋杀少女的序幕。
第一次,她将采花女工浸泡进巨大的萃取罐里。但是这个方法失败了,流出来的萃取液并没能留下少女的体香。
在逐渐的摸索中,他找到了保存少女体香正确方法;先用木棍将她们击倒,然后用浸满了动物油脂的麻布包裹住她们的身体;剪下她们的头发,同样用动物油脂包裹。待气味进入油脂之后,再将油脂从少女的身上刮下,加入酒精进行萃取。
为了搜集到制香需要的十二种香气,格雷诺耶对格拉斯的少女进行了疯狂的捕猎。一具具被剃去头发的裸体少女被发现,在这个十八世纪的英国小镇上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而其实早在捕猎开始之前,格雷诺耶就找到了他那最关键的“第十三种香”,也就是当地显贵绅士的女儿,萝拉。
萝拉的父亲敏锐地察觉到了谋杀犯最终肯定要将魔爪伸向自己的女儿。他带着萝拉前往一个偏僻的海角客栈,并且打算将萝拉送往岛上的修道院暂避。事情结束之后,就把她许配给之前便有意求婚的一个侯爵。
循着气味,格雷诺耶当然找到了萝拉的藏身之处。在夜半所有人熟睡之际,他翻墙而入,偷了钥匙潜入萝拉的房间。按照老办法,他终于得到了最为关键的“第十三种香”——萝拉的体香。正当他蹲在山坡上萃取时,官兵们找到并逮捕了他。萝拉的父亲随后对他实施了水刑逼供,问格雷诺耶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女儿。而格雷诺耶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回答:“我需要她。”
正是这种疯狂的爱让他追寻着萝拉,也正是这种爱让他杀害了萝拉,将她永久地保存进自己的瓶子里。
尽管被抓捕,格雷诺耶业已完成了他的大计。十三名处女的体香按照最佳比例制成了一瓶具有迷惑人心魔力的香水,她们被格雷诺耶装进了一个锥形瓶之中,藏在了牢房的砖缝里。判官当众宣读判决:格雷诺耶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碎浑身的骨头,并且在期间不允许使用人道主义的援助。判令的宣读得到了全城人民的欢呼。
在行刑当日,全城的人民都聚集在了广场上。然而就在狱卒将绑着铁链的格雷诺耶带离牢房时,他打开了少女香,事情发生了变化,少女香控制了狱卒的神经。他们用马车将盛装打扮过的格雷诺耶送到了行刑场上,所到之处,旁人都向其下跪,并不自觉地喊出了:“他不可能是杀人犯,他是天使!”甚至连刽子手都丢掉了手中的棍棒。格雷诺耶的少女香征服了人们的意识。
正是在这里,该片在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格雷诺耶站在广场中央的行刑台上,将少女香滴在手帕上,伸出双臂向广场民众挥洒。所有人都目眩神迷,对着格雷诺耶欢呼。后者伸出手帕,松开手,任其飘扬。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少女香气撩拨着他们的神经,男男女女都开始宽衣解带,和陌生人亲吻,抚摸着对方的躯体,最后达到集体的高潮。
在这场集体的狂欢中,格雷诺耶却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人。他回想起了一开始,他意外杀死的第一个卖浆果的红发少女。他开始设想,如果一开始他并没有杀害红发少女,而是亲吻她,又会是怎样的景象?这时候,格雷诺耶发现自己并未真正的拥有过爱情,他占有少女的精华,却仍然没有爱与被爱的能力。
影片的最后,格雷诺耶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那个恶臭熏天的贩鱼集市。他站在鱼市的中央,看见那些围着火堆谈话的人。格雷诺耶将一整瓶的少女香倒在了自己的头上。这令人神魂颠倒的味道吸引了周围的所有人,他们都围上来,想要占有格雷诺耶的身体。疯狂的占有欲让他们变成失去理智的丧尸,围成一团,吃掉了格雷诺耶。一切结束后,地上只留下了格雷诺耶残破的衣服。他完成了自我救赎——在最后抵达了自己的开始。
此刻旁白道:“事后,他们感到圣洁的幸福光辉。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乃是源自内心纯粹的爱。”这听来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有种顺理成章的浪漫主义。
然而,作为普通人的我们,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能力和权利,但是我们真正得到爱的又有多少?如果说爱情的本质是占有,又有多少人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显然,将少女装进瓶子里的格雷诺耶失败了。但是,如果我们循着在台上格雷诺耶回忆起亲吻浆果女孩的画面,她如果没有杀害那十三个少女,而是尝试着去爱和被爱,他又会得到什么呢?
是回忆吧,我想。我们都没有超凡的嗅觉,但对每段感情的回忆大概也就像格雷诺耶的香水。那些值得回味的桥段被萃取出来,保存起来,藏在脑海里的某个地方,然后在某些时候悄悄打开,再感受那般五味陈杂。从这点来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格雷诺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