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这样一个朋友,是出了名的重色轻友。她谈起恋爱来,几乎可以用“全力以赴”来形容。
至于她的男票,在我们看来也很难get到他的魅力所在,而当我们每次问起她,为什么这个人值得你这样赴汤蹈火的时候,她都一脸幸福地回答:因为他是他。
就算最终以分手散场,年轻时的爱情,曾经的那写刻骨铭心,也依然停留在了在渐行渐远的回忆里。
她曾向我推荐过一部她最爱的电影《双面劳伦斯》,近三小时的时长难免让人有些望而生畏,但很快我就被这部深情的影片深深吸引。
《双面劳伦斯》讲述了一对特殊情侣在长达十年的爱情纠葛,当男人突然想要变成女人,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发生变化。
《双面劳伦斯》出自加拿大天才导演泽维尔·多兰之手,他摒弃了主流审美,采用复古的4比3画幅,就像一个窥视的窗口,从这里望去,尽是隐秘而寂寞的内心独白。故事被拉长到167分钟,很多意识流的地方就像他停顿时的反复思考。再次行进时并不急于完成剩下的对白,任由片中的人物自由生长。
一段亲密稳定的关系,真的经得起巨大转变的考验吗?如果爱真的没有性别之分,那么是什么造就了他们的现在和过去?
三十五岁的劳伦斯,本有着一份令人尊敬而稳定的教师工作,一个相恋十年的妻子,但是依然觉得焦虑。
这种焦虑并不是来自庸常世俗生活中的琐碎和瓶颈,而是来自于自身的婚活。在平常的某一天里,他如梦初醒般,觉得自己本该是个女人,只是被一直囚禁在了男人的身体里。
他开始改变自己的容貌。明明是第一次刷睫毛涂口红,可他却娴熟地仿佛天生就会一样。
穿上裙装,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自带着几分妩媚柔美。
他无比地渴望想要做回女人。这对劳伦斯来说,已经变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变成了生存的前提。
他清晰地意识到,只有变性才能让他在水底封闭多年之后呼吸到第一口空气。
然而劳伦斯只是决定改变自己的性别,却没有想过变性以后的人生,更没有想到变性后要如何面对自己相处十年的恋人——弗蕾德。
弗蕾德一时难以接受,她质问劳伦斯:“我爱你的一切,你都讨厌吗?”
劳伦斯说:“你爱我的,就这些吗?”
作为劳伦斯身边最亲密的人,弗蕾德已经尽力了。她鼓励他迈出第一步,甚至为他化妆,为他挑选适合的假发,鼓励他穿上女装去学校上课。
她说:“让我们一起面对。”
但很显然,比迈出第一步更艰难的是如何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人们对边缘群体的恶意不见得是对他们激烈的反抗,而是那种悄无声息的差别对待。
当他像女人一样化着妆,带着硕大的耳环走进教室时,课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最终迫于学校和家长的压力,劳伦斯丢掉了自己的教师工作。
他走进一间酒吧,想要排遣心中的烦闷,周围的人投以怪异的眼神。他大打出手,然后遍体鳞伤。打电话给母亲,母亲拒绝来看他。
他几乎要崩溃了。
而身为妻子的弗蕾德早已预感到尘世上有无数双火辣辣的眼睛,这是一场没有声音的角力。所以当餐厅女服务员对劳伦斯的装扮表示好奇时,弗蕾德的心理防线也遭遇了巨大的冲击。
她咆哮着,嘶吼着,“你和我,到底谁更需要被治愈?”
她终究还是承受不住那些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终究还是无法面对自己的丈夫,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弗蕾德无法再欺骗自己,当过去的一切都变成了假象,所谓的爱情就到了需要重新定义的时候了。她想要的,只不过是脚踏实地,安安稳稳地生活,而劳伦斯却注定不是适合她的那个人。
他们除了对彼此的爱,什么都没有,像极了情人们面对生活突然剧变时认定自己能履险如夷,最后却狼狈出逃。
一番激烈的争吵之后,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们需要分开冷静一下。”
而这一分别就是十年。
十年之间,两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弗蕾德跟另一个男人结婚生子,重新过上普通平淡的日子。劳伦斯也遇到了另一个支持他的女人,出版了自己的诗集,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两个人的人生看似再无交集,可在劳伦斯的字里行间里,弗蕾德依然是那个挥之不去的存在。
他发现自己即使变成了一个女人,却依然无法改变爱着弗蕾德的那颗心。
他将自己的诗集寄给弗蕾德,诗里记录着他们的曾经。画面上,水如瀑布般倾下,像猛兽般冲垮了她所有假装如常的生活。
原来过去的这许多年里,劳伦斯一直都在关注着她,甚至就住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如何跟丈夫吻别,如何接送孩子,如何开车去超市购物。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是默默地把她家的一块墙砖刷成了粉红色,以表达自己的心意。而弗蕾徳呢,虽然当初偷偷打掉了他的小孩,但是却无法控制日夜牵挂着他。
这一次,劳伦斯和弗蕾德又走到了一起,他们放下世俗的偏见和家庭的束缚,携手出逃。
然而这次浪漫私奔很快就中断了,他们遇到了一对与他们情况相似的夫妇,他想证明,他们也可以,但是她并不认同。在弗蕾德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沉溺在自我陶醉的避世主义者,没有现实,只有彼此。
竖日清晨,劳伦斯发现身旁空空如也,他只身一人登上了返航的行船。
又过了几年,劳伦斯已经习惯了以美艳的唇色和卷发示人,他的文学作品大获成功,一定程度上帮助他避免了孤立和排挤。而弗蕾德找了一个温柔平淡的男人,过着温柔平淡的生活,他们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不相干了。
有记者问他,他们有没有再见面。
他深思着,像在细细回想一个饱含深意的情景。那是一次什么样的见面呢?两人坐在家乡的小酒馆里,平静地讲述一路走来的生活。虽然是匆匆一见,但他们都分别觉察到,心中最挚爱的,原来还是对方。
其实他们何尝不想在一起,每次相遇,再尝试,都觉得最后那一步犹如撕开伤疤一样全是疼痛。
而这一次,让他们心意相通的,是分离。
在弗蕾德去洗手间的时候,劳伦斯推门离去,此时的弗蕾德也悄悄从后门走出了酒馆。
外面是深秋的落叶和大风。他在浓雾中穿行,半回过头,又转过去,坚定地朝雾中走去。
“我爱你”这三个字,只有选择了“你”的人才会不顾一切。因为没有你,那“我”和“爱”都不复存在。
弗蕾德是头一个承认了劳伦斯的人,她以为他们能得心应手,她让姐姐陪她为男朋友挑选假发,她在被歧视的那间餐馆掀掉盘子大声咆哮满眼怒火,她看到那本书,她被浇得湿透了心。
那又如何呢,生活这么漫长,需要的是是恒久的支持与体谅。在一段亲密稳定的关系里,总是意味着:你享有了这个人你喜爱的一面,同时,也要面对他不总是如你所想的一面。
整部电影就像一本无比漫长念念叨叨的日记,多兰在片场的工作人员中听到了这个故事,又故事中找到了自己,最终用劳伦斯的眉眼写完一段妥协与怀恋的爱情。
这段爱情始于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在电影拍摄现场,劳伦斯用一枚蝴蝶曲别针打下的赌注赢了20块钱,他说10块钱加油,10块钱用来给她买饮料,他对着她挑起了眉毛,而她也羞涩了笑了,随即很自然地交换了姓名。
“Fred Belair.”
“Laurence Alia.”
“Alia?”
“It's Laurence,anyways.”
不管怎样 ,我都是劳伦斯,我依然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