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为什么而活?夫妻二人在购物结束回家的路上,进行了激烈讨论。
男人和女人从商场出来时,天色略显阴沉。
“我总觉得少买了点啥。”男人停下脚步,说。
“少买了啥?”女人问。
“不知道,就是有这个感觉,你懂吧。”
“嗯,下次发券了再来呗。”
“中,你们学校就这点好。”
“嗐,你咋不说工资低。”女人叹口气,换了下左右手袋子。男人和女人都是老师,都是语文科目。不过女人是小学公办教师,男人是私立高中教师。今天周末,女人拿出学校上月发的八百块购物券,去这家指定商场购物。购物券不是一种奖励,而是一种补偿:之前学校工资一直发放得不及时,甚至偶有削减。后来上面想出这么一个法子,用购物券抵工资。起初当然遭到了老师们的反对,不过慢慢地便偃旗息鼓。女人从来没有声讨过一次,自她三十岁后,人生便进入了一种无所谓的状态。
“快要涨了吧,你现在啥职称?”
“二级。”
“啥时候能到一级?”
“不知道,对这个不咋上心,你呢?”
“我也二级。”
“那你还说我。”女人翻了个白眼。
“就问问呗。”男人笑笑,随即二人又陷入尴尬中。他们心照不宣地打开各自的手机,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缓慢踱步。
“你看这个新闻,‘指鼠为鸭’,真有意思。”男人突然停下,对着发光的手机屏幕哈哈大笑。
“你在说啥。”
“一个食堂,吃出来一个黝黑的肉块儿:胡须,獠牙,很明显老鼠的模样,管理人员非说那是鸭头,真有意思。”
“食品安全,挺严肃的事儿啊,看你笑的。”
“关键是评论区,网友把老鼠头嫁接到了鸭子身上,真好笑。”
“没多好笑吧。”
“你都没看,你搜搜看啊。”男人放下手机,快步走到女人跟前,发现女人在淘宝刷纸尿裤:
“怎么又买纸尿裤。”
“上个月给小雨买的那个牌子不太好,都有点掉色。”
“白色还会掉?”
“白色怎么不会掉啊,白色也是色啊。”女人抬头,提高了音量。
“掉点儿色也不怕啥吧,小时候我妈用抹布当纸尿裤,炉子上烘干来回用,屁股到现在都有蓝色道道。”
“你是你,小雨是小雨,对自己亲儿子都不关心?”
“不是不关心啊,只是感觉没必要,现在一包纸尿裤怎么都得上百了。”
“呵呵,嫌贵了是吧,当年让你买个一百块的花也是。”
“三朵郁金香一百二,确实贵啊。”
“你那会儿可是在表白,表白懂不,狗男人。”女人伸手,点了点男人的胸脯。男人佯装疼痛,捂着胸口讲:
“疼疼疼,花有啥好的啊,迟早会谢,再说你那会儿也没给我送过花。”
“你要花干啥?还迟早会谢,跟你一个样?”女人讲。话说出口,又觉得有点重:这话带点双关暗讽的意味,二十七八,男人就有了早泄的毛病,没动几下就把持不住。男人沮丧,甚至有些心理阴影,做了一定功课后,女人带着男人去看中医,大几百的草药吃一个疗程只能顶一两次。男人烦躁,说中药太苦,还不如磕片达泊西汀。女人说伤身体,硬是不许。那会儿俩人刚有孕产的打算,因为这事儿,女人内心特别纠结,最后让男人把中药都给停了。
“我闲得跟花比?”男人白了他一眼。对男人来讲,早泄问题出来后,确实有些羞于启齿,不过习惯后也就没那么在意了:男人家教严厉保守,对于性需求也没多么旺盛。况且,早泄的出现,是由于他的工作:男人在高中当班主任,每天六点半就得到校看早读;小雨出生后,男人更得照顾,天擦亮就得往学校赶;小雨经常半夜哭闹,他和女人得轮番照看,房事对男人来讲逐渐成为一种负担。
“你哪有实力跟人家好看的花比。”
“你好看,你配得上花,行了吧,黄脸婆。”男人嘟囔了一嘴,刚说完后,也觉得最后一句有点重:女人身材娇小,怀孕时吃了不少苦,孕产完后,肚皮更是布满了妊娠纹。小雨的诞生,夺走了女人大部分时间,她没精力,也没多余的金钱,涂什么昂贵的面霜,买什么好看的衣服;男人对于孩子,也不是没有爱,只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生命,焦虑盖过了幸福。
“行行行,我黄脸婆,也不知道当初谁发了疯似的追我。”
“你咋把我说得像条恶犬似的。”
“你难道不是恶犬?狗东西。”女人白了男人一眼,步伐加快,男人在后边喊:
“你走那么快干啥?”
“回家看小雨啊。”
“慢点呗,孩子我妈带着你慌啥。”
“你妈带着我不放心。”女人脱口而出,心里闪过一丝忐忑,很快又被不满掩盖:男人的母亲,虽不是影视剧中那种泼辣尖酸的婆婆,但由于长期在一块儿相处,也不免产生了矛盾。小雨刚诞生后,女人想请保姆,男人有些犹豫:房贷车贷等现实因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保姆毕竟是外人,做不到对孩子的完全用心。
“我妈还不放心啊,她对小雨还不够好?”男人撇了下嘴,把手机放入兜内。
“她的好有些太过时了。”
“比如?”
“比如?比如吹稀饭喂小雨。”
“啊?这又怎么了?”
“你妈有时候还把稀饭咀嚼了再给小雨!”
“很正常啊,我妈年龄大了,以前也是这么喂我哥我姐家的孩子的。”
“但她不能这样喂小雨。”
“你什么意思?嫌我妈脏?”男人说,停住脚步,一脸严肃。
天又阴了点。
“我没说啊,是你多想了,我是不认可她那种行为。”
“什么行为?你小时候没吃过你妈喂给你的东西?”
“你看,你都说了,那是咱们小时候的事儿。”
“我觉得这跟时代无关,你就是在针对我妈。我爸没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大我们仨,她不容易。”
“我没说你妈不容易。”
“那你就应该包容她。”
“那我呢?”女人说,双手坠了下袋子,侧仰着脸看男人:
“那我在这个家里做出的贡献,吃过的苦,又有谁来包容?”
“我啊。”
“那你听听你这会儿在干啥?”
“在纠正你,这是两码事。”
“不,这不是两码事,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具有普遍联系。”
“呵,你什么时候学的政治?”男人把左手上的袋子拎到右手。
“别转移话题,你说你在纠正我,此刻我也正在纠正你:如果你放下对你母亲的偏爱,客观地看待这件事,你就会发现,它是不对的。”
“我凭什么要放下对我母亲的爱?情感上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空对待?”
“你看,你不够理性了。”
“是你在小题大做。”
“我没有。”
“你就是在小题大做,一个良好的家庭,必不可少的就是忍耐,我也在忍耐你的很多东西。”
“比如呢?”
“比如,这会儿暂时没想到。”
“呵,你是哑口了吧。”
“我没有,等会儿,我想到了。”男人说着,把袋子放到梧桐树旁:
“渔具,你不让我买渔具。”
“什么?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听豫剧的?”
“是渔具!”男人气愤地强调,话出口,却带出了一丝笑意,于是女人也笑笑:
“那你说说,渔具怎么你了。”
“不让我买呗,还能咋地。”
“喔,想起来了,那是14年吧,那会儿刚买完车。”
“对。”
“车贷就两年,一年五万,又不能用公积金顶,那两年生活多紧吧,你还想钓鱼,真不知道你咋想的。”
“就是觉得车有了,终于能去林州那边钓鱼了啊,没事儿甩两杆。”
“还不够油钱,而且说好了的,车是功能性为主,咱俩上下班,有空接各自父母来城里住。”
“是,功能性,但兼具娱乐性。”
“别在这儿给我贫嘴,后来还完房贷,你不是也买了鱼竿,可鱼呢?”
“对啊,鱼呢。”男人说,摊手,对着女人笑。
“真贫啊,咱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贫嘴。”
“不是,我是说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没必要,你这个做派要不得。”
“什么做派?”
“一副,一副小学班主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做派。”男人说。听到小学班主任三个字,本来剑拔弩张的女人扑哧一笑:
“哪个小学班主任,大半夜地跟对方在大街上讨论这类问题。”
“哈哈,所以这到底算什么问题。”
“形而上吧,让我想起了大学生活。”
“害,我也是。”男人点头。在大学,男人学的是文学,女人学的是哲学。
“我觉得咱们在辩论。”
“难道不是吗?”
“对,就是辩论,你还记得咱们因为啥认识的吗。”
“因为啥。”
“真笨啊,都点到这儿了,辩论赛啊。”
“喔喔喔,确实。”男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俩人并非同一所学校,在一次省内辩论会上相识,分别是三辩和四辩,论题是男性和女性谁更需要呵护。整场辩论,男人和女人争锋得最为激烈,男人的论点是女性更需要呵护,女人的论点是男性更需要呵护。最后胜出的是男人,但女人好强,觉得对方“胜之不武”:这个议题天然型的偏向男性。赛后,女人找到男人阴阳怪气地斗嘴,没想到斗来斗去斗成了恋人,斗成了夫妻,斗到最后连孩子都斗出来了。
“我们是在吵闹中成长。”女人说。
“是啊,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男人说。
“你还记得吗,热恋期过后,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吵架。”
“是啊,几乎每次你都要说分手。”
“可最后,却是你先提的分手。”女人说。俩人在谈了两年后,于大四毕业那会儿分手。
“对,可能大多数男人都这样吧,分手就是分手,是果断,是底线。”
“放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呵呵,这话是所有女人的口头禅吗。”
“我说的是事实,不许争辩。”
“那所有女人都很做作。”
“做作是一个女人爱对方的标志。”
“为何?”
“因为她想确认对方是否爱自己。”
“可那就不够信任了。”
“所以需要反复确认,反复得出是否信任啊。”
“嗯,这个过程其实挺有意思,此消彼长。”
“什么意思?不懂。”
“就是,在一起前,男人总是迫切想得到女人对爱的确认;在一起后,就反过来了。”
“对啊,在一起后,男人都像死猪一样沉寂。”
“哈哈,这什么狗屎比喻。”
“就是在一起后,你会明显感觉到男人不用心了,他们再也不像刚追求时那么热烈,你就是他们的代表。”
“啊,我不是你的初恋吗?怎么还有代表了?”
“多心了啊,我不能问问我闺蜜?”
“嗯。”
“后来你为啥又找我?”女人问。
“什么找你。”
“毕业分手那次啊,过了半年多你又来找我了。”
“喔喔,差点忘了,想你了呗。”
“真的?”
“嗯。”
“那半年多你谈过女朋友没?”
“没啊,这问题你问过很多遍吧,你呢?”
“没,这问题你也问过很多遍。”
“嗯。”男人说。其实那半年,俩人都谈过。相爱两年,随着临近毕业,以及愈发焦灼的吵架,二人都对彼此产生了一定厌恶。因此分手后,俩人前后脚都找到了新的恋人。很难说这是报复抑或者泄愤(当然均有一定成分在内),最为关键的,是俩人其实并未对对方产生完全的割离,但是厌倦又因时间推进不可避免地涌现。简而言之,就是两人都希望通过一段新鲜感后再次拥抱对方。当然,这样的想法双方都没好意思开诚布公地讲述,因此在对方的认知里,那半年多里充满了对方对自己的等待与守护。
天色又阴沉了一些,男人拎起袋子,跟在女人身后,默默走着。
“你说你,开车来多好,累死个人。”女人抱怨。
“累还走这么快,油价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去的时候不坐的公交吗?”
“你就抠门吧,这会儿看天,估计要下雨。”
“不会下的,我出门看天气预报了。”
“准吗?没一次准的。哎,真累,哪怕你骑个电动车来呢。”
“你看你说的,前后矛盾,要是真下雨,骑电动车来不就被淋湿了。”
“是啊,矛盾,有时候感觉人生就是生活在一个反复与矛盾之中。”
“怎么回事,说得这么文绉绉,哲学细胞又复发了?”男人笑笑。
“对,哲学,好久没聊过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了。”
“嗯,我也是,好久没买过书了,记得之前在大学,除了吃饭,剩下的钱都买书了。”
“图书馆不够看?”
“不够啊,都是老掉牙的书。”
“哲学还好,新人没啥看头。”
“嗯,你最喜欢的哲学家是谁来着?”
“尼采。”
“对,尼采,我们聊聊尼采吧。一切不会置我于死地的东西都会使我受益,这是他说的吧。”
“好像是,聊他干啥。”
“聊聊呗,以前你不最喜欢尼采,现在连他的话都忘了。”
“聊他还不如聊小雨的纸尿裤。”
“我其实最近有看哲学类的书籍。”
“在哪看的?”
“知乎。”
“搞笑,这和我看抖音有区别?”
“没区别啊,就闲了看看,道家法家,尼采康德,俄乌局势,都看点。”
“看得还挺杂,看出啥成果没。”
“你说话别那么冲嘛,我记得尼采不还是后现代主义的理论先驱?他和我最喜欢的作家加缪也有许多相通性。”
“所以呢?加缪也卖奶粉和纸尿裤?”
“不卖,聊聊呗,我最近又重读了加缪的《西西弗斯》,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你刚刚还问我职称,你还是抓紧时间把那个搞上去吧。”
“私立学校的职称有啥意思。”
“赚钱啊,赚钱给小雨买纸尿裤啊。”
“你能不能别老是提这个,带味儿。”
“xxx,你对小雨是不是太不够关心了,他也是你儿子!”女人音调突然拉高,直直盯着男人的眼睛。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啊,我也很累啊,当初是你让我辞了公立学校的职位去私立的,说赚钱多,补贴家用,现在你凭什么刁难我。”男人也盯着女人的眼睛。当时女人考上了市里的小学,男人考上了村里的特岗。特岗工资低,离市区也远,思虑再三,男人辞职,去了市里一家刚开的高中当老师。
“你转移话题!我们聊的是孩子,是小雨!”
“我没有不关心小雨啊,难道给他买纸尿裤就是关心?我也在赚钱在养活这个家庭,也在为小雨操心啊。”
“你放屁!你根本没有!”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没有!”
“就是没有!你天天玩你那个破手机吧!”
“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
“咔嚓!”就在这时,雷声猝不及防地出现,炸裂在两人头顶。女人“哎呀”一声,拢紧双臂,向着男人闪去;男人拽住女人的手臂,快要接近时,俩人又离开,就像刚恋爱的一对儿情侣,模样娇羞又略显尴尬。
“快要下雨了。”女人挠挠头。
“下不起来吧,响雷不下闷雷下。”
“嗯,你说得对。”女人讲。
“嗯,你也没错。”男人说。雷声击退了俩人刚刚愤怒的气焰,他们两人有个好处,就是在吵架即将进入顶峰时,总会立马偃旗息鼓。这倒不是对对方的包容,最主要的因素,还是两人知晓过度愤怒带来的伤害。双方其实更怕伤害到自己。
“你不是想聊哲学?聊聊呗。”女人说。
“算了,其实你说得对,没什么意思的。”
“聊吧,我把太多精力倾泻到了小雨身上,有时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这样。”
“别这样说,你为小雨好,这很伟大。”
“嗯,刚才那一声响雷,也让我想到了尼采的一句话。”
“什么话。”
“知道为什么而活的人,便能生存。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如何生存?”
“不知道,反正不是自己。”
“对,不是自己,尼采还有句最经典的话:上帝已死,多么悲壮,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上帝是自己。”
“道德观的崩塌,虚无人生的开始。不断推石上山,又不断落下。尼采和加缪,就是我们俩的人生写照。”
“你这段话还挺押韵。”
“哈哈,我跟你说过我曾经想当个rapper吗?”
“你不是喜欢摇滚?”
“的确,后来看了中国新说唱觉得也不错。”
“什么歌?”
“就那个,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走起。”男人说着,伸出双手,晃动左腿,比出一个经典的rapper动作,却差点没站稳摔倒。
“哈哈,你看你,胖成球了,还当个啥rapper。”
“嗯,想起来自己支撑最久的梦想就是当个作家。”
“你不是还在写吗?去年还成了省作协会员。”
“没意思,都是混圈子。”
“什么不是混圈子,干什么都有圈子,尼采加缪也混圈子。”
“是啊,人免不了要沦为庸俗。”
“沦为不对,积极一点,是拥抱。”
“哈哈,拥抱,咱俩抱一个?”男人说着,嬉笑着敞开怀抱,女人踢了男人腿一下。他们继续往前走着,雷声断续响了两下后,乌云缓缓驶来,遮蔽住了月亮。许是太累,女人低头走着,很快落在了后头:
“刚才咱俩聊的,确实有些点醒我了。”
“点醒你什么?”男人回头问。
“人活着的意义。”
“我的天,吵个架,你连哲学的终极问题都想出来了?”男人笑着说。
“也不算想出来,这个问题可以小一点: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还是为了小雨,你呢?”女人说。
“为了小雨,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庭。”男人说。
“那你觉得这样做快乐吗?”
“快乐啊。”
“真心讲。”
“那不快乐。”
“这么诚实。”女人一愣,撇嘴笑。
“哈哈,太直白了?其实我想说有时快乐有时糟心的。”
“什么时候糟心?”
“换纸尿裤的时候,半夜哭闹的时候,尤其换纸尿裤时,太臭了,他明明那么小,拉的屎却那么臭。”
“你忘了谁之前说过的,这么金黄,让我吃了都行。”
“哈哈,你能别说出来不,好恶心。”
“这会儿觉得恶心了,男人啊。”女人摇头,白了男人一眼。那是小雨刚满月时,便秘,伴随着发烧,三天都没拉出来一点。男人和女人急得团团转,最后找老中医,算是偏方,扎针灸。针扎到小雨额头上时,女人哭着咬自己手背,至今还留有青印;小雨哗啦排出大便,男人扒着马桶大笑,他说,这比金子还珍贵。
“不说这个了,味儿太冲,你快给小雨买纸尿裤吧,这个的确不能马虎。”
“嗯,所以你同意我的话吗。”
“什么话。”
“男人啊,忘性真大:为了小雨而活。”
“同意啊,怎么不同意,小雨就是我的巨石,我推着他前进,有难过有欣喜,每天就这么重复。我已经习惯了。”
“那你还说,你不快乐。”
“我的天,难道你真的每天都能快乐?都能快乐你刚刚还跟我吵架?”
“嗯,也是。我以前也不懂,我的那些结婚早的老同学,为什么要在朋友圈晒娃,明明之前还那么美,那么欢张,甚至是放荡。现在呢,各个成了晒娃狂魔。孩子改变了女人的一切。”
“男人也是,我朋友圈也有很多男人在晒娃。”
“那你为什么不晒?你天天尽知道分享那些国家大事,那跟你有关吗?你能端着枪跑到俄罗斯还是乌克兰?”
“都不能,但就是想关注这些呗,就像我知道自己永远也钓不到五十斤的黄河大鲤,但闲了还是想去甩两竿。”
“你看,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一个拥抱现实,一个拥抱缥缈。”
“这是婚后,婚前恰恰相反。”
“也是,婚前的女人总是对虚幻的爱情着迷。”
“哈哈,确实,要不然你也不会嫁给我。”
“你个狗东西。”女人拍了男人胸脯一下,他们继续向前走着,一路上无话。乌云慢慢涣散,不过抬头观望,也似乎是月亮在挪移。总之很快,当它们即将分离时,男人突然怔住,冲着女人喊:
“对了,想起来忘买啥了!”
“忘买啥啊,吓我一跳。”
“忘买啤酒,我的天,买了这么多凉菜和猪头肉,我竟然忘买啤酒。”
“你不喝那玩意儿能死啊。”
“对,凉菜不加啤酒,它就不是凉菜。”
“真有意思,回家喝凉白开吧,也不看看你那肚子。”
“不行,我得喝啤酒。”
“你可真行,走这么远才想起来,去楼下便利店买吧。”
“不行,楼下的没冰镇,再说了,有卡为啥非得去便利店。”
“那你说咋办,为了几瓶啤酒,这会儿再回去?”
“算了,我记得冰箱里好像有。”
“嗯。”
“也不确定,你等会儿,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算了吧,不喝也行啊,大不了明天喝。”女人说着,拉住男人的手,不耐烦地往家赶。开门后,女人扑向小雨,男人扑向冰箱。
这一天他俩真的很幸运,小雨在家没有哭闹,冰箱里有几瓶啤酒,而雨最终也没有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