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害怕


文/苏更生

诺顿,你好呀。旅行到了尾声,人已经变得疲惫,起床的时候,坐在窗台,看着明媚阳光,南方微风吹拂,晾晒的衣服轻轻摆动,树叶闪着光,一年里最好的时间终于已经到了。我呆坐在此,喝上一口咖啡,平复疲惫,驱走睡意,让自己重新有活力,在夏天,人总会突然活过来。

在这些年里,每年都会在夏天时来到南方,坐在同样的位子上,看着同一片天空。我感觉时间好像静止,这些年的际遇只是一场梦,好的坏的,都不是真的发生,而我只是那个呆呆坐在窗口的小孩,从来不曾离开。为此我不敢眨眼,害怕自己再次醒来,又已斗转星移,换了另外一个时空。

诺顿先生,在漫长的时间里,有时候我觉得朋友是刻度,丈量时间和我们的变化。再次坐下来,和朋友认真地交谈,才可以深刻地认识到,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而我们自己身上又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变。我们需要找到这种固定的刻度,为此我每年都要离开家,去遥远的地方探望一个又一个的老友。

她们在不同的城市,有着不同的生活。在时间里,我们从当初面目模糊,充满热情的小孩变成了现在的自己,时间让我们露出了真实的人格。有些人管这个叫改变,但是我觉得人很难改变,只是逐渐露出真实。曾经热情的,已经冷静,曾经热爱的孤独的,每天回家为家人做上一顿饭菜,我们都在成为自己的路上。

只有这样,我才会在时间流逝中感觉安心。我们只是清晰认识到时间在肉体和精神上的作用时,才可以安心长大,一年一年,变得更老。这并不是坏事,对于过去,我们都没有留恋,时间也不允许我们留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未来,于是我们尝试着喜欢自己的生活,对未来充满期待。

诺顿先生,我并不是在骗住自己才这么说。在漫长的时间里,我们确实要学习到某种智慧,才会让自己平静。如果只是在欲望和渴求中挣扎,那生活会过于辛苦。你知道,过于辛苦的事情无法持续,如果我们热爱的事,要做上一辈子,在垂垂老矣的时候依然有所热爱,我们就应该让自己平静,想着50年后,我们还会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实在是花了太多时间思考,以前我总不敢迈出脚步,真正生活。可是现在我想,这是不对的,大多数的生活并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去感知,去接受,去拥抱,命运给我们的每一次变化。而不是抗拒、害怕、恐惧得躲在自己家里。

我已经为自己修建了太多的避难所,为了应付自己的恐惧已经做得足够多,多到浪费了无数的时间,耗费了太多的痛苦。其实有什么可怕的,诺顿先生,人本来就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生活,一切的不幸和幸运,都是如约而至。我见过有人一时幸运,但是从未见过有人一世无忧,某种意义上,因为命运是未知的、偶然的、漫长的,因为不可控,世界才是公平的。 

如果万事万物可控,那么公平肯定操纵在某些人手里,但是还好,无论是谁,只要是凡人,对世界的操控都极为有限。这让我觉得安心,与其让人来操控我们的生活,不如交给未知。为此我不应该在害怕,诺顿先生,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我不想再继续害怕。 

而在站在某个地方,去接受命运和生活,等雨停,等风吹,等待一切际遇,和陌生人微笑,对所有人报以善意和警惕。为此我觉得快乐,像是掌握了一种方法,终于可以用大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我依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十几年里,回到这里,就像回到了安全里,重新审视我的生活。我的确曾经在深夜痛哭过,那我后悔过吗?并没有呢,诺顿先生,我们并没有选择命运,谈什么后悔,谈什么舍不得。

只有在此平静地对过往微笑,如果生活不曾善待你,那么其实它也没有放过别人。每个人的人生远远看去都还不错,可是禁不起拷问,近看都是一塌糊涂。诺顿先生,这或许就是我们作为人,应该领受的,世界的恩典和残酷。

每思及此,我就觉得安心。百年之后,你我都会灰飞烟灭,但是我们确实存在过。在活着的时候,我们努力地生活过,那么结局就不重要。或许我们会留在某些记忆里,或许不会,时间会让我们真正地离开,不再有一个人记得我们。这也是常事,因为我们不过是人,小小的,只拥有短暂生命的人。 

不是神,不是动物,不是别的什么玩意,只是一个会哭泣,会微笑,会痛苦,会快乐的人。所以我们不应该害怕,在庞大的未知里,我们应该扬起脸,如果神决定亲吻我们的额头,我们要做的,只是要闭上眼。

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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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更生

责任编辑:专三千 zengkaimiao@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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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更生
苏更生  @假苏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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丏丏
苏小姐,人心真的好无常,快乐不知所起,难过不知所终。上星期有一个人住院了,三年前她手忙脚乱放下手头工作赶到医院的时候,只一眼便哽咽再不能语,甚至厌恶那些看客怎会生得一副铁石心肠。时至今日,除了梦里,她没有掉过一滴泪,与医院里一张张绝望又木讷的面庞同样无动于衷。生活井然有序,仅仅是在家和公司两点之间多了一个转折。我知道这没有错,一点意外就哭天喊地将自己的生活整成一堆乱麻,这很幼稚,且于事无补。可我总归觉得这样过于冷漠了,好像在别人痛的时候哪怕不能替他挨上一刀,也绝不该这般全须全尾地毫发无伤。这怎么好意思呢?在旁人的灾难里幸存也是一种过错。可我已然千锤百炼,再也无法随随便便心生动容到热泪盈眶。有时候我会觉得人类过于坚韧,信任只给一次,真心只留一颗,可以摧毁跟打破,但更善于修复和重建,一旦活下来迅速斩断伤源,就像打过疫苗一样,此后同一种病毒再不能打倒我第二次。我们都知道不能用是非对错来描述任何一个人,那过于片面,但我还是浅薄了,从此任何指向性的字眼我将不知如何使用,万一他才经过疫苗的治愈呢?
Quinn
感觉每周三的诺顿专栏,越来越重复了。
余心阳
有人喜欢你绑着头发的样子,有人喜欢你披着头发的样子,于是你犹豫到底该绑着还是披着,可是你忽略了,真正喜欢你的人会喜欢你所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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