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神无法无所不在,所以制造了妈妈


文/吴晶晶、专三千、张拉灯、都禹桥、陈允皓

因为是我妈啊

文|都禹桥

说实话从小到大,每次让我写关于母亲的作文,我都写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既没有在深夜挑灯给我缝补破掉的衣服,也没冒过大雨背着发烧的我去医院看病;

吃东西永远是我们俩一人一份,从不存在我吃她看的情况(甚至比我吃的还多);

就算某天心血来潮,说要为了我学道菜。一看做菜的过程,她立马放弃:这还得过油啊,太麻烦了,不学了。

她手上没有因操劳长出来的老茧,她的皮肤比我还白嫩,她甚至连白头发都很少。所以那些“母亲因为操劳,白发爬上鬓角,双手布满老茧”这种听起来就情绪满满的固定句式我总是用不上。

小时候,用她的话说,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在我大概两三岁时,她带我去她单位。一推开玻璃门,她就自己走进去了,全然把我忘在脑后。

厚重的玻璃门因为惯性,一下子拍在我脸上,把我拍得哇哇大哭。她这才回过身,想起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不点的我。

她对我的学习也很少过问。

学校要求家长考背课文,考完签字作证。她拿起笔,随口问我一句:你能背下来吧?

我说:能。

她就大笔一挥,签了字。

我总跟她开玩笑说她对我不负责,她却说,这不挺好么?再说你也不用我操心什么。

我又说,你当时要是严格要求我,说不定我现在都出人头地了!

她却说,我也不要求你出人头地啊,现在这样不挺好么。

这就是我妈,一个佛系老妈,用放羊式的教育,养出了一个佛系女儿。

有意思的是,每当我跟身边的朋友讲这些的时候,他们都很羡慕:哇,你妈可真开明,真好!

我也会毫不客气地说,当然好啊!

因为是我妈啊。


这个世界会好的

文|张拉灯

我的母亲至今动过两次大手术。

第一次手术,是因为子宫肌瘤,我和父亲在手术室外等了数个小时,好在一切顺利。母亲在家人陪伴下,度过手术完成后的那几个月艰难的恢复期,重返工作。但由于当时医生粗心地没发现母亲身上另一处还有更严重的肿瘤,于是噩梦,像是开玩笑一样,又重来了一次。刚刚恢复上班的母亲再度陷入更煎熬,更难以忍受的病痛当中,那种语言表达不出的无力感写在她脸上,也刻在我心里。

然而,那时我正值叛逆期,不懂事又自以为什么都懂。母亲在得知第二次手术可能会带来的巨大风险后,抹着眼泪偷偷对我父亲说,我要是没了,咱们孩子怎么办?父亲只是沉默不语。

那一刻,仿佛有心碎的声音。

当时他们对我什么都没说,我也傻呵呵地认为一切都好。甚至,还约朋友一起打篮球。我还没意识到,生我养我的母亲,正在面临着怎样的灾难与病痛。那时的自私与懵懂,让现在的我羞愧难当。脑海中,母亲躺在病床上,爸爸在照顾她。病服,白床单,针管,输液,护士,医生,不停地涌现。原来在电视里的情节,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至亲身上。

经历了两次大手术的母亲,开始额外关注我和爸爸的身体。她说无论如何,你俩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她亲身体验过的痛苦,不希望我们再去领教。从那以后,她一直保持着乐观,从容的心态,什么事情都不生气,即使在工作里遇到再不公平的对待,回来也是一笑了之。

她说,我可不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到时候我还得带孙子呢。

我和父亲哈哈一笑,说对,世事如浮云,还是笑口常开比较好,毕竟人间不值得。

可当前年姥姥去世的时候,母亲还是哭得痛彻心扉,我搂着她,竟然说不出话来。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母亲就我和父亲去到南方,在许多城市之间辗转,期间只回了几次家。前几年因为奶奶生病,我回了老家一趟,但因为急着开学就没有去姥姥家看望。母亲知道以后很伤心,当时我觉得,姥姥身体硬朗着呢,反正以后我有的是时间。

可往往事情就是这样,只有失去你才懂得珍惜,可这时什么都晚了。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母亲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孩子,知道吗,我再也没有妈妈了。”那个瞬间我鼻头一酸,很不自然地仰起脖子看向别处,我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那种痛苦,真的只有亲身经历以后才能明白。我在这里写下这些,并不是卖弄苦难,而是想说,每个人都不容易,生命是无常的,只有亲情才是那根深深地维系着我们血脉的纽带。在见证了那些困难与无奈之后,才能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没有用的。也别拿自己年轻当借口,没有用的。

一定要现在,就是现在开始,加倍地,热切地,不要有保留地去付出,去回馈。不要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熬得过时光。

母亲节快到了,我只想说一句:妈妈,我爱你。其余的,在行动里。


你要争气

文|专三千

从小到大,我妈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要争气”。很长时间,我被这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我觉得她就像网络段子里那种很讨厌的鸟,自己飞不起来,就在窝里下个蛋,让下一辈使劲飞。

我中考考得很好,市里重点中学给了我一万奖学金。这事让她高兴了很长时间,她跟我说,这次算争气了。这事确实给她长脸了,在她的妇女朋友圈中,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她立于攀比的不败之地。

三年后的高考,我玩砸了,我妈还非要办个升学宴。来赴宴的亲朋好友问我,考了哪里,我报出学校名时,他们都摇摇头,尽力掩盖自己脸上的不屑假装惋惜:“哎,我还以为是哪个名牌大学呢。”

那段时间她很沉默,再没了三年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我高考完后她开始外出打工,因为不识字,工作很难找。后来她告诉我,她找了份在寿司店当服务员的工作。她说寿司店每天晚上九点后半价,但还是挺贵的,要不然可以打包一份回家尝尝。

在大学,每次打电话,她还是总说,要争气,我说,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有次国庆,我去她和我爸打工的城市。我蜷缩在一米五的沙发上睡觉,看到桌子上有几张寿司店的菜单。

我很疑惑,问她:“菜单怎么带家里来了?”

她说:“我不识字,点菜的时候不知道顾客点的哪些。我带回来让你爸教我,我把每道菜的位置背下来。这样顾客勾哪里我就知道是哪道菜,再告诉前台。”

我很惊讶:“这么多,能背下来?”

她笑了笑:“我都背完了,没背下来早被老板炒了。咱不认字,不得在别的地方多花力气吗?做人,得争口气。”

后来我开始写东西,她总想知道我在写什么,我没有耐心一字一句念给她听。我爸也不愿意念,她很无奈,有时候她听我爸说我写了她,却无法了解我描写她的每一个字句。

有一次,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忽然讨论起我的文章。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写的是这个?”

她得意地说:“你们父子俩以为你们不给我念,我就找不到人了?我找了个店里实习的小姑娘给我念的。这口气,我得争给你们看。”

上个月,她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学写“饭”字的照片,她说领班嫌弃她不会写字,她得把餐馆里几个常用字学会。

那时候我才明白,她对我说的“要争气”不是针对我,不是想给我压力,这就是她对待生活的真实态度,她只是想把它传递给我。她总是不服输,她总想争口气,她总能争下这口气。她觉得,做人就该这样。

我以为她让我“争气”是为了让别人看得起自己,其实,她只是为了让我对得起自己。

母亲节快到了,我给她买了支眼霜,这几年她眼角多了很多皱纹,我希望帮她在岁月面前争口气。

 

女神

文|陈允皓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妈妈变老了呢?

当我向她提出一个要求,本等着被她劈头盖脸的时候骂一顿的时候。她却说,听你的。

当我遇到困难下意识的找“无所不能”的她帮助时,她却在电话那头内疚的说,妈啥也不懂,啥也帮不了你……

当从小没有夸过我一句的她,开始逢人就吹牛,说自己儿子可出息了。

当我发现家里的大事小事她都要和我商量的时候,我意识到妈妈老了。

去年,妈妈生病住了院。

在医院里我和我爸都劝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她却风风火火的想要出院。

我跟她说:挣钱别那么拼了,累坏了身体真不值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我这辈子就是在给你打工,你就是我老板,我把这辈子都投资给你了,有时候觉得坚持不下去了,我就想想你,浑身就又来劲了。

我听得鼻子一酸,生怕自己掉眼泪,忙转移话题。

今年过年大年初一。

我在床上赖着不起,我爸唠叨半天,说我又懒又不懂事,也不起来给他们拜个年。

我依旧在床上躺着像头死猪。我妈拿我没办法,对我生拉硬拽,急着说,管不了你了是吧,我今天非得揍你。

我一把抢过来被子往里面钻,蒙着脸,躲在被子里偷偷笑出了声,真的怀念这种被我妈管着的感觉,跟她伴一次嘴追着我打,就像小时候。

这些年,我无数次被妈妈欺骗:我不累,我不饿,我不喜欢,我不爱吃……我以后再也不会上当了。

曾经我以为,实现我的梦想就可以给他们带来幸福,回过头发现,让他们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拼劲努力也不一定可以赶得上父母老去的速度,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起陪他们变老。


我们一起去喝杯星巴克吧?

文|吴晶晶

主题是我想的,但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对她没法开口,对别人,似乎就更没办法开口讲她。

上学时我很害怕学校里让写一个家里的小故事,写一个亲人,我从来没有写过实话,每一个故事都是我编纂的,我的工程师爸爸,我的教师妈妈,我的研究员爸爸,我的女强人妈妈,妈妈把我放在自行车后座,爸爸说,我不会扶你的,摔倒了自己爬起来。

也许我曾经恰好编出了别人的故事,但那些都不是我的故事,在那些骗人的作文里,不知道我偷渡了自己怎样的愿望和虚荣心。

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她去杭州旅游,我们坐了很狭窄的游船,看了西湖,只记得非常热,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穷人旅游,老是紧紧缩缩的,一瓶水四只脚,收费的景点就在外面张一张,然后她说,也没多大意思。吃也没吃到什么,有一家牛肉粉,吃了好几回。要离开杭州去上海之前,她带我去了避风塘。我看了菜单就觉得很贵,有点怵,她说反正就这么一次。最后很精打细算地点了几个菜。我想喝西瓜汁,她拒绝了我,她说我教给你,夏天你去饭店吃饭一定不能点西瓜汁,夏天西瓜最便宜了,谁点谁傻子。

我对避风塘的印象很深,到了今天,每次路过那个红得稍嫌陈旧和没落的招牌,心里还是觉得它很神圣,就像那个夏天一样,让我感到如此耀眼,又如此遥不可及。

之后我们坐火车去了上海,那时似乎还没有高铁这种说法。下了车以后我们找宾馆,寻了好几家,发现上海怎么这么贵。最后终于进了一家开在二楼的没有名字的小旅店,50块一夜。走廊昏黑,门也没法好好上锁,她一进门就说屋里好潮,我心里几乎是哀求地,期待她说这地方不行,我们另外找一家吧。但她已经把背包放下了,并催促我赶快过去放东西。小旅店的夜晚有多长我忘记了,只记得被子有点刺刺的,每翻一次身,皮肤上都要刺棱地扎一下。

很多年以后我来上海住,有一次朋友开车带我去吃蟹粉小笼,我们常去的一家店,后来入选了上海口碑榜,总要大排长龙,就渐渐不去了。那一回我们吃好了包子,开车经过一条小街,他忽然笑着说,这里有个很可怕的旅馆。我循着他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一家连锁酒店,开在了深深的弄堂尽头,整条路都黑黢黢的,唯有最深处孤零零地亮着一块惨白的招牌,回想起来好像的确有点可怕。

谁会住这种鬼地方。朋友边开边说。我没有答话,我知道他只是觉得好玩,但我还是总感到有哪里不舒服,也许是晕车,也许是吃多了,皮肤上似乎又感到某种钝钝的刺痛感,让人觉得很不痛快。

这个朋友常常和我在咖啡店碰头,我一直很崇拜他,羡慕他看过很多书,羡慕他能品尝出不同种类咖啡的区别。因为我自己不懂得咖啡,什么样的咖啡在我眼里,就只有苦,和不太苦。连锁咖啡店那么多,现在人们喝咖啡像喝水一样自然。

那一天我们从家附近的星巴克出来,开车去国金中心吃晚餐,我们开过了张杨路,崂山路,然后在某个街口停下来等红灯。我忽然发现车窗外,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环岛,旁边就是东方明珠,环岛像桥一样架在我们头顶上,熙熙攘攘的,很多人。

天气好,旅游的人就特别多。朋友说。

同一个环岛我来过,在很多年前,就是我和她住50块旅店的那一次,那时我在桥上,不在桥下。明珠塔脚下的人行环岛上,拐角处有一家星巴克,也许现在它仍在那里。我说服了她,最后我们进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去星巴克,看过价格,她给我钱,让我去买一杯。店员问我要什么杯型,我本能地说要小杯的。他从收银台前抬起头看我,又把眼睛落了下去。他说,我们这里只有中杯和大杯。

最后我点了中杯的冰摩卡咖啡。我们没有在店里坐,站在外面把咖啡分着喝完了。

以后我赚钱了,我再请你喝星巴克咖啡。我说,我很少跟她说这样的话,但那一天我说了,而且很希望自己真能实现它。

那你别忘了。她回答。


当然我没有忘记。我想我现在可以请她再去星巴克了,可以点两个大杯,一人一杯,甚至再叫两个蛋糕,燕麦酸奶,瑞士卷,纽约芝士,乐芙朗,还有什么,还想来点什么?

只是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两个人一起坐下来,非常简单地吃个饭,平平静静地喝一杯咖啡了。各自说着各自的生活,她关心我,我关心她,甚至手挽手的,也许她还会摸摸我的头。我做不到,她也做不到。

但我还是可以、我只能够,这样胆小的,在她永远也不会看见的地方,在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时候,从心里对她喊,一天天,一遍遍……

“妈妈,我们一起去喝杯星巴克吧?” 

责任编辑:吴晶晶 lijing@wufazhu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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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内容


念北i
“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如果我能宽恕人,体谅人——我都得感谢我的慈母。”
倩女女。
我只希望天下的母亲,身体健康。仅仅这么一点愿望而已。
良夜
妈妈是下凡的仙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