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是必经之路


文/苏更生

诺顿,你好呀。在这个没完没了的冬天里,我又飞了上万公里,开始在新的季节,新的时区里睁开眼。在时空的错乱里,我发现自己能睡个好觉,不费力气融入任何时区,坐在任何一家咖啡馆里安静下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自己只能呆在家里。可是现在才知道,适应的维度大得惊人,连自己都不太认识自己。

这很好,是吗?诺顿先生。到处飞来飞去,意识到世界其实并不大,但充满可能。走在异国的街头,看不同的面孔,生活总有种刷新之感,可以充满活力,大步向前。突然不再计较内心的喃喃自语,只想把自己放在任何角落,而不会感到不自在。我飞往极地、大陆和岛屿,穿过了最广阔的海洋,诺顿先生,我不属于谁,没有牵挂,竟然不觉得丝毫孤独,只觉得自由。

自由很好,我知道,但是自由也让人恐惧,这几乎是我最恐惧的东西,我不知道如何使用它。为了避免这种恐惧,人们会做出各种愚蠢的事,适应各种规则,可是这种恐惧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很欣喜,意识到原来无来由的恐惧只是出于未知,我可以,我能够,我愿意,接受自由出现在身边。

我得学会和自由相处,或者更广泛地说,每个人都得学会和自由相处,有时我们囿于生活,会忘记自由有多壮美,它确实很巨大,大得让人颤抖,可是一旦我学会与之相处,生活又变得好了许多。诺顿先生,也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我才意识到,生活不是从早上到晚上,从早餐到晚餐,不是从起床到再次上床睡觉,甚至不是完成一次次的蜕变和成长,更不是从一个人变成一家人的那种玩意。它是某种更大的东西,是希望、是适应,是学会接受,是从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自由是生活的必经之路。我们必须成为另外一个人才能上路,诺顿先生。

偶尔我回望以前的生活,会觉得自己很陌生,并非对以往的生活产生了某种否定和悔意,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是个陌生人。对彼时的生活和选择,有了一种新鲜和好奇感,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是那样,我感到好奇,可是人无法回到过去,生活只是一条单行道,我此刻走在自由的路上,觉得一切的好和不好,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与过往、和未来,我都不知道会怎样,虽然如此,也不再恐惧,只是觉得期待。

这很重要,诺顿先生,对未来充满期待,对未知充满好奇,源源不断的新信息涌入生活,我学会了分辨,也学会了挑选,对自己更笃定,对世界更客观,没什么比客观更好了,诺顿先生。我见过所有的恶,都是出自于主观、立场和自私。只有客观才会让人平静和善良。我以前曾怀疑过的事,又一件件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我相信朴素的真理,相信朴素的善意,这很好,就像又有了坐标,把自己牢牢地系在地球上,不至于沦入虚无。

虚无很可怕,自私也很可怕,这是这一些都不如主观可怕。不断与世界的碰撞消解了自我的边界,诺顿先生,我喜欢我是客观的,你也是这样,对吗?为此我不想在所有世俗的关系里解释一切,我向往的是某种更宽阔的东西。毕竟世界这么大,是这样的吗?

人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城市、季节、天气和时间,人当然可以选择成为怎么样的自己。还记得那个世界上最奇怪的心理医生吗?他跟我说,外部的改变总是很简单的,但是人要改变自己,几乎是不可能。但是他也告诉了我一个方法,与其说改变自己,不如说改变认知。人是由认知组成的,如果认知变了,那人也可以轻松地改变。可是对很多人来说,认知出于自我,所以它异常固执,所以自我改变倾向与不可能,可是诺顿先生,我变得客观了一点点是吗?于是我也想变成另外一个人。

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刻,我感受振奋,觉得快乐,对自我充满热情又保持怀疑,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很难的,但是我做到了,费了一些力气,可是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不劳而获呢,即便走的很辛苦,我也应该继续走下去。在此时此刻,只愿道路漫长,充满奇迹,充满发现。

我想你也是这样的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丈量世界和时间的维度。对导演来说,是一部一部的电影,对我来说,是一段又一段新的时间,我最近变得对自己很宽容,允许失望,允许崩溃,允许出错,允许自己做得不够好,因为我知道,改变的发生并不是到达完美的工具,我们只是永远在成为另外一个人,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我期望的是,她并不是永远都是最好。

是的,诺顿先生,你我都知道,没什么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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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更生

责任编辑:金子棋 jinziqi@wufazhuce.com

专栏《给爱德华·诺顿写信》,于每周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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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更生
苏更生  @假苏更生
「一个」App常驻作家,微信公众号:hulizhai

评论内容


冷且二
《肖申克的救赎》里当安迪钻出下水道,仰天呼叫的时候,是为这句话做最好的注解: 有的鸟儿是注定无法被困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但在这个满目疮痍的现实社会,自由之于我们的生活,越来越难得了。。 心没有自由,到哪里但是流浪,要么成为自己,要么一事无成。。。
26
自由是必经之路,但却不是归途。
星星
所谓坚守,都是自己划地为牢。自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