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


文/纸豪


胡志伟经常幻想的一个场景,上面对面节目,他作为被采访者端坐着,身着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闪闪发光,身份是成功商业人士。记者问出:“您的愿望是什么?”胡志伟笑吟吟地回答:“世界和平吧。希望这个世界不会再有饥饿、战争以及冲突。”而在内心回答:“去你妈的。”这个奇怪的幻想会给胡志伟带来莫大的快感,实不相瞒,每次与妻子行房事,胡志伟脑子里重复播放的就是这个画面。

至于深究这个快感的源头,恐怕是因为青春期的教育沟通缺乏,导致了胡志伟用虚伪来保护自己,并成长至今,所以每一次给人造成了良好的印象,或者是制造了良好的对外形象,胡志伟就会获得满足感与安全感。其实这不是什么坏事对吧?毕竟虚伪的人都是好人,难为自己,有时候只是为了取悦别人。

傍晚,胡志伟欢快地下班,走进幸福公寓一号楼的大厅,等电梯。电梯在下降过程中,吴美玲来了,挽着一个男人的手。

对吴美玲,胡志伟是很有看法的,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就作践自己,如果是单纯做二奶,胡志伟也不会有太大意见,但吴美玲每天都带不同的男子回到家里,由于隔音不佳,胡志伟经常会听到吴美玲与男子寻欢作乐的声音,这让胡志伟很是咬牙切齿,有时候忍不住了,就躲到卫生间里释放一下。

“这太熬人了。”胡志伟咬牙。

当然了,胡志伟对外谈起吴美玲,还是十分得体的,夸她年纪轻、能力强、身材好、气质佳、性格开朗、为人热情。

关上门,胡志伟躺下,听到隔壁的声音就要在心里骂:“臭婊子。”

所谓男人嘴里的婊子,也就是指那些和别人上床却不和自己上床的女人。在胡志伟看来,吴美玲绝对是幸福公寓的污点,一大败笔,这样的小姑娘永远上不了台面。

胡志伟和吴美玲相视一笑,点头致意,胡志伟露出刚做了冷光美白的牙齿:“下班啦?”

胡志伟看了看吴美玲挽着的男人,心想:呵呵,刚要上班吧,婊子。

吴美玲笑着点头:“嗯,你也下班啦。”

胡志伟也一起笑着点头。

电梯缓缓上升,胡志伟想起早上出门前放在吴美玲的奶箱里的牛奶,露出一丝有面对面采访时成分的笑容,内心舒服。

其实胡志伟知道自己报复心理太重,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抗拒过自己,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但到了三十岁之后,胡志伟就接纳自己了。人都是要接纳自己的,承认自己是什么样的鬼东西,之后才能顺心。有很多人到了五十多岁还不能发现自己其实是变态,就晚了,糟糕了,拧巴地活了一辈子,特别不痛快。胡志伟算好的了,非常健康的中年男子。

电梯上行,到六楼停下,顾然从电梯外走了进来。顾然,胡志伟是认识的,胡志伟听公寓里的大妈们闲聊得知,这人心理也有点扭曲,已经娶了老婆,居然还……总之,顾然勇敢地做自己很是让胡志伟佩服,胡志伟发自内心地说了句:“你好啊,老顾。”

叫老顾一来是为了套近乎,二来是好奇,好奇顾然住在六楼,为什么还要往上走,要去哪儿?打开话匣子,好聊天,聊下去,自然而然地,顾然要去哪儿胡志伟就能打听到了。

没想到顾然完全不搭理胡志伟,让胡志伟吃了个瘪,但这种程度的刁难自然难不住胡志伟,他继续笑着发问:“怎么不摁电梯,去哪层?”

没想到顾然还是不言语,电梯到了20层,停下了,这层是吴美玲和胡志伟的住所,胡志伟依旧保持笑容不变,下了电梯,电梯门合上,胡志伟看着继续上升的电梯暗地骂了句“傻×”。

看着吴美玲拿了牛奶,胡志伟也进了家门。每次踏进家门,胡志伟就总会想起青春期的自己,那时候放了学,胡志伟不想回家,就用走的,走回家,这样可以大大延长自己到家的时间。谈起不愿回家的原因,其实也很奇怪,胡志伟的父母既不吵架也不打架,很和睦。但就是这和睦,让胡志伟感到很不自在,父母像是尽力在扮演亲密的关系,尽力到青筋若隐若现的程度。

长大之后过了很久,胡志伟才学到了一个词叫作“假性亲密关系”。

门关上,胡志伟也就又回来了,面对自己的妻子,胡志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尤其是今天妻子又把头发染了不一样的颜色,这是这个月的第三回。胡志伟明白,他和妻子只是一种共生的关系,尽力扮演和睦。

胡志伟很多时刻问过自己,什么样子才是真正的自己?思索了很久之后,他得出的答案是:没有。每天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胡志伟就不再是自己,只是用心扮演一个受人尊敬宠爱的中年健气男子,他自认为做得不错。那些肮脏苟且的小心思,他都吞进了肚子,比如与女邻居做爱,揍六楼的臭傻×,剃光自己老婆的头发,这些他从未提过一嘴。

但大多数人不都这样吗?

胡志伟也就释怀了。

他拥抱妻子,赞美妻子的发色,坐下吃饭,并看新闻。这样的生活他早已习惯,哪怕电视里在播放的是这个月第三起杀人案件他也不关心,他想,杀人又怎么样呢,很正常,一辈子谁没想过要杀几个人呢,大胆做了,很好,勇敢做自己,很好。

妻子的惊呼打断了胡志伟的进食,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一点儿小事就会把她弄得一惊一乍,满面恐慌。胡志伟闻声赶到,原来只是厕所漏水了,水流从天花板渗出,不断滴下。冷静如胡志伟,此刻也差点崩溃,崩溃倒不是因为漏水让他心烦意乱,而是妻子的表现像是发生了杀人案,让胡志伟差点抓狂。

还好多年扮演性人格经验让胡志伟稳住了阵脚,胡志伟只是笑笑,抚摸了一下妻子的肩膀,柔声道:“没事儿,看这样子水是从楼上渗下来的,我上去看看。”

妻子点头。

走出家门,胡志伟特意在吴美玲家门前停留了一下,果不其然,屋里传出熟悉的呻吟声。“看样子是要开始了。”胡志伟寻思,他看看表,才八点,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啊。

骚。

感叹完,屋里头的呻吟声也停止了,胡志伟赶紧离开,去坐电梯。电梯里,他开始寻思,自己家楼上住的谁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不应该啊,虽说现在大都市都是各扫门前雪互不相识的状态,但幸福公寓的住户,还算是熟络的,可自己楼上住了谁,胡志伟却不知道,这说明楼上那户可能是最近才搬来的。

“叮。”

电梯到了,胡志伟走到自己家楼上那户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胡志伟不甘心,又敲了敲门,这次比较急切。

“有人在家吗?”

“是这样的,你们家是不是漏水了?”

“你不在家,我可能要找物业了哦。”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胡志伟回头看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回过头,门已经打开。


一个礼拜之前,顾然的生活还算平静,虽然顾然这个人有点小毛病,但还没对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还能四平八稳地继续活下去。但上个礼拜,出了件事,顾然就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翻车了。

这件事说起来算是有点大,这件大事的源头却是一件小事。

顾然家的信箱已经坏了许久,门敞着,锁不上,但顾然没放在心上,他心说这年头也没人寄信,也没啥好偷的,就没管,就因为这没管,结果酿出祸了。

礼拜一下班回家,一进家门顾然就感觉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比较紧绷、压抑,他老婆一脸铁青地坐在餐桌前头。

虽然两人平时就不对付,但也还没到剑拔弩张的份儿上,善于合理怀疑的顾然立即警觉了,估摸着是有事情发生了。

顾然问:“怎么了?”

老婆说:“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你不如先问问你自己!”

顾然愣住了,把自己干的所有坏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和客户应酬去保健的事儿被知道了?不可能啊。寻思半天,顾然决定交代一下,刚要开口,给忍住了。顾然得意了,心说老婆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玩诈和这一套,差点上当。

顾然接过话头,说:“我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给说说吧。”

老婆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堆东西,摔在桌上,顾然一看,吓得不轻,迎面而来的居然是一张女人的脸,再仔细一看,是假的,是一个充气娃娃。

顾然蒙了,不明白老婆是什么意思,问:“怎么个意思?这是你买的?”

老婆说:“我买的?顾然,你别跟我这儿装×,男子汉敢做敢当,是你买的你就承认!”

顾然说:“你在哪儿拿的啊?”

老婆说:“我今天出门买菜,发现信箱里有东西,我就给拿回来了,打开,我还纳闷是什么东西,吹上气我才明白啊,你个变态!”

顾然说:“你能不能别直接就咬定是我买的啊?法律在没定罪之前还管罪犯叫犯罪嫌疑人呢,你这当场就给我铡了啊?没准儿别人给塞的呢?”

老婆说:“你真的别想骗我,就在咱家的信箱里,咱家就你一个男的,不是你买的,还能是我买的不成?你就是想趁着下班给拿走,没想到人家给送早了,让我逮个正着,是不是?你别嘴硬,我就知道,平时你这小心思可多了,可没想到,你这么变态啊。”

顾然感到百口莫辩,因为这东西确确实实不是他买的,他说:“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是吧?我感觉你平时就对我有成见,从来就不信任我。”

老婆说:“我信任你?你问问你自己,你信任我吗?你信任别人吗?”

顾然又被噎住了,因为老婆说的是实话,顾然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一个人。顾然来北京十年,不知道吃了多少亏摔了多少跤才混成今天这个人模狗样。记得最清楚的一回,他身上最后的三百块钱在街边下棋输了,流落街头,在火车站睡了三宿,后来才知道那是个局,周围的全是托。

年轻时顾然不这样,和童年也没关系,就是北京把他害了。

以前顾然还会在心里控诉一下,年轻人有点火气,很正常,这些年顾然沉下来了,感觉有点逆来顺受了,挨打也不喊疼,就是不信别人了,秉持“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理念,坚信所有人都带有恶意,这样最起码就不会掉进陷阱里了。

顾然不知道,其实是他的心空了。

没想到今天还是被人给阴了。

老婆见顾然没说话,就继续开枪:“你信任我吗?上周你出差,对我说三天,结果一天半就回来了,不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带男人到家里?很失望吧,没有!今天这事,我也看明白了,是报复我对吧?怪不得,怪不得半年都不碰我了……”

顾然心里一惊,原来老婆都知道。在顾然看来,这也全是老婆的错,因为老婆动不动就夸住在楼上的那个胡志伟,说他懂女人,尊重女人,脾气又好,见人就笑,给人印象特别温暖。顾然心里就记下了,搞一个突击检查无可厚非吧,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谁让你老在自己男人面前夸别的男人呢,这无异于挑衅,非常恶劣。

顾然说:“住嘴!别说了!我看我怎么说都没用了,这东西不是我买的,你爱信不信吧!不信就离婚!”

把“离婚”说出来,顾然也惊呆了,原来还真有一不小心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的时刻,但说出去了就是说出去了,不能收回来。顾然马后炮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其实这是一步棋,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在两性关系中,也要有策略和战术。

没想到老婆直接急了,说:“好啊,可算是说出来了,行!你顾然真他×有种!可我告诉你,我才不会让你如愿。当着老婆的面买充气娃娃,你知道这对女人是多大的挑衅吗?你好面子是吧,我让你有的受!”

顾然知道自己这步棋下岔了,一如当年在火车站下的那盘棋一样,都是一个死局。从一开始,就无招可用,一切都是徒然,像是在对着空气挥拳,折磨自己。

老婆摔门而去,顾然看着桌上的充气娃娃,掩面而坐,肩膀塌了,他很累,他感到生活似乎从来没有对他微笑过,或者说宽容过。

此后的一个礼拜,对于无法信任别人的顾然来说,简直就是炼狱。老婆还在家里,只是不再和他说话,顾然也不理她,在他的战术字典里,这招叫作冷处理。

顾然不断琢磨老婆那天说的那句“你不是爱面子吗”,思索着老婆会怎么来报复自己,最后的答案是,到处去和别人说。

得出这个答案之后,顾然下楼的时候就感到压力丛生,无数的目光似乎在偷偷地注视着他,无数人在低声私语,议论这个网购充气娃娃的死变态。

这让顾然非常绝望,因为他无法冲上去,拽着对方的衣领,告诉对方自己没买充气娃娃。

后来顾然就不下楼了,请了假,在家里思考人生。

顾然在家抽烟,不吃不喝,只思考一个问题:怎么自己的人生会落入今天这个田地。

在抽了整整一条烟之后,顾然得出了答案:没劲。

虽然答非所问,但这是顾然最后的答案,他感到可以持续一万年的无聊在身体里蔓延,一切都太没劲了,他思索不出一切挣扎的意义。

顾然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是过大的精神压力所造成的下意识逃避。

顾然只知道自己要爬上楼顶,终结这个问题。

顾然迈出家门,摁下电梯,遇到了胡志伟,对胡志伟假惺惺的关心,顾然无视,一路坐到了顶楼。

坐在天台上,顾然双脚凌空,其实他也挺怕的,平时他就想得多,这会儿想得更多。掉下去的过程是什么感觉?着地之后会是什么感觉?是马上就丧失意识还是会再清醒一会儿?死了之后会是什么感觉?会有灵魂出窍吗?灵魂出窍的时候是裸体还是穿着衣服?如果穿着衣服我是不是永远得穿着现在这一身了?服装搭配和我是不是再也无缘相见了?

想了很多,时间也走了很多,出人意料的是,顾然从楼顶如自由落体般落下,他是故意以戛然而止的姿态跳下去的,他不想给自己留说遗言的时间,说得越多,想得越多,想得越多,也就越犹豫,一犹豫,跳楼这事就悬了。干什么事情都是,人都得一咬牙,吃饭是,跳楼也是,别给自己留时间。

自然而然的,身体着地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刚毕业不久,北漂一年的新媒体专员刘允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在同事和朋友看来,小刘是一个踏实努力、待人谦和、内向腼腆的善良大男孩,但实际上,小刘是一个处男。并不是看不起处男,只是说,一个男人到了二十多岁还是处男,意味着他有许多从初高中就一直积压的荷尔蒙需要发泄,发泄,就要找渠道,如果渠道没找好,那问题就大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很多连环杀人犯就是发泄渠道没找到,铸成大错,给社会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刘允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想着自己要不要去燕郊嫖妓,曾经有一个大学同学约他一起去燕郊破处,告别青春,但刘允拒绝了。因为在刘允看来,即使是妓女,也是需要交流的,开场和结束的五分钟,绝对是非常尴尬的,刘允认为自己无法接受这种尴尬,就拒绝了。但最近春天到了,刘允憋得很难受,自我释放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新鲜感,没意思了。无数次刘允打开手机,想联系曾经相约破处的那个同学,又把手机放下,他迈不过自己的这道坎,没办法。

在这期间,刘允尝试过很多方法,你不能说他没有努力。比如,刘允曾经趁没有人,来到属于公共晒衣区域的天台,偷女性内裤带回家,释放之后,再将内裤放回去,不染一丝尘埃和污秽,所以未曾有人发现。刘允认为自己一点小事,没必要麻烦别人,自己能解决最好,没必要又花钱又花精力的。

但是事态会逐渐升级,射手座的刘允好奇心太重,某天在网上看到一个精致的充气娃娃,刘允心动了。要说刘允不想女人,那是不可能的。刘允的性幻想对象是高中时的同桌,其实说来奇怪,刘允从来没有对同桌有过心动的感觉,但每次打手枪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同桌的脸,刘允不知道的是,其实他喜欢同桌。

这次这个充气娃娃之所以会吸引到刘允,也是因为娃娃的眉宇之间竟有几分同桌的影子,刘允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高中的时候,立即购买!

刘允生性谨慎内敛,有中国男人的通病——好面子,自然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要买充气娃娃的事情,快递员也不能!刘允幻想过,和快递员面对面,对方知道包裹里是什么东西,用眼光打量刘允,得出一些关于刘允是个怎么样的人的结论,这让刘允不能接受。刘允还是认为,不能片面地去评价或者断定某人是个怎样的人,哪怕他买了充气娃娃。

一次下班回家,他偶然间发现了一个信箱,这给了刘允灵感。要说新媒体专员平时头脑风暴的会真不是白开的,刘允看到六楼某户的信箱门坏了,当场灵光一闪,对啊,我寄到这个信箱,然后我自己来拿,不就可以了!

刘允高兴得像是提案通过的乙方,飞奔回家,立即下单,地址:幸福公寓一号楼607信箱,没留电话。之后的每天,刘允就紧盯着物流,终于等到了充气娃娃被信箱签收的那一天,那天下班后他骑着电动车飞速回家,但到了信箱才发现,等待他的却是空空如也的信箱。

刘允蒙了,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做方案的时候没有考虑到风险控制,对啊,信箱门坏了,虽然可以匿名寄送东西,但也可以被人随随便便地拿走啊。刘允拍着脑袋,失恋的感觉涌上心头,此刻他的“同桌”不知在何方,在别人家过得好不好,那个人对她温柔不温柔。但刘允这次也学到了很多,感觉在以后的工作中,自己也能想得更全面、更具体,不会冒出一个想法就沾沾自喜,而是去完善它、优化它。此刻,刘允感觉自己升级了,与那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同,成熟了。这些,都是生活的经验啊。

没过几天,六楼顾然网购充气娃娃的事情就在小区里传起来了,刘允深深松了一口气,一是庆幸被传八卦的不是自己,二来庆幸自己没结婚,也没对象,因为据说这事是顾然的老婆给传出去的,三来是扬眉吐气,偷自己充气娃娃的坏蛋终于被查出来了,顾然偷他的娃娃,做坏事,肯定是要遭报应的。

刘允幸灾乐祸的时候,还会具体到捉奸现场的场景,比如顾然老婆发现“小三”居然是个充气娃娃是什么表情,比如顾然正在爽着老婆突然进门顾然是什么表情,两人因为充气娃娃吵架又是什么表情。总之种种,刘允都想到了,非常开心。

虽然说水落石出了,但实际问题没有解决,刘允还是对那个充气娃娃念念不忘,没想到连面都没见到就“阴阳两隔”,刘允觉得特别不甘心,心里头戏码很多,夜里也偷偷抹过几滴眼泪,打湿了枕头。刘允觉得现在已经不是生理问题,已经是心理问题了,他以前看过一个电影,讲的就是一个男的爱上了一个充气娃娃,刘允觉得自己可能也是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从小缺失的爱,需要在此刻得到弥补,刘允觉得,还是需要娃娃,他又想出了另外一个法子,让快递员放在消防柜里。

刘允又一次被自己天才的想法所折服,深夜两点,在床上发出爽朗的笑声。

真正收到充气娃娃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这一次刘允顺利地拿到了包裹,拆包裹的时候刘允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心想,娶新娘掀盖头,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刘允拆开包装,拿出打气筒,铿锵有力地给自己“老婆”注入气体,随着“老婆”越发圆润的脸庞和身体,刘允渐渐感到不妙。“老婆”完全成形、立体之后,刘允抻开包装,看着上面“图片仅供参考,以实物为准”的字样,出了神。刘允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打开之前是范爷的“老婆”打开之后变成了整容失败的老大爷。

我×你妈!

刘允心生怒火,摁住充气娃娃就是一顿胖揍,也不叫老婆了,改口叫畜生。一边揍一边喊畜生,充气娃娃撑不住,一会儿就瘪了。刘允也没心情行房事了,瘫坐在地上,看着一地鸡毛,心头满是失恋的伤痛。凄凉爬满胸膛,硕大的泪珠滚烫地流下,刘允又想起了同桌,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喜欢同桌了。

他慌乱起身,打开手机,翻来翻去,找到同桌的电话,这些年,一直存着。犹豫了很久,刘允拨通了同桌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久没听到了,一声“喂”就把刘允的心弦拨动了,刹那间刘允就想哭。

但刘允忍住了,淡定地说:“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那头说:“记得,刘允啊,咱俩坐过很多年同桌。”

刘允说:“真好,现在你在哪儿呢?”

那头说:“嘿,在老家呢,家里给相了个对象,最近刚怀上孩子,准备结婚了。”

刘允愣了,没想到物是人非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刘允低头瞥见地上的充气娃娃,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了!

刘允对着电话吼:“在那边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不敢等对方的反应,怕自己后悔,就挂断了电话,从怀旧的情绪里出来,看到地上的充气娃娃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具“尸体”要处理。扔哪儿呢?不能扔楼道里,周围住的都是女性,这样太暴露自己了。扔哪儿呢?刘允这时看到了自家的马桶,心生一计。

记得广告里说,这个牌子的马桶,什么都冲得下去。

二话不说,刘允拿起地上的娃娃,塞进马桶,顺势摁了十下冲水按钮,夺门而出,行李都没带。此刻他心里只有当年的同桌和当年的自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对自己说,如果孩子愿意跟我姓,我就认了。


北京下雨的天数并不多,但每当雨量较大的日子,比如雨水会淹过鞋面的程度,吴美玲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菜市口到牛街那条路上的一家旅馆。旅馆位于胡同的深处,谈不上装修典雅,甚至不会让大部分人满意,除了那些急切地想要找个住所,能够躺下就可以的来京务工人员。光名字就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因为它的名字叫大力宾馆。

当时还不到2008年,未及奥运,全城在治安方面没有下大功夫,所以大力旅馆能够在登记身份证方面留出一些斡旋的空间,比如收留一些被全国通缉的罪犯,或者经常上访被遣返原籍的访民。当然了,主要的客户群体还是未成年的少男少女。

高中的直男大家也都清楚,满脑子除了荷尔蒙和足球、篮球,就没剩下别的。而关于荷尔蒙的画面,大多是同班、同校的女同学,穿着白色校服,内衣若隐若现的样子。总之不会有区域留给学习。吴美玲的早恋男友就属于这一类男生。

夕阳西下的时候吴美玲刚满十七岁,在她男朋友的一再要求下,她答应和他去开房。当然了,男朋友的意思并没有涉及身体交合那方面,看上去单纯无邪,以爱的名义发出邀请,吴美玲现在回想起来,自然会推托为少不知事,但其实当时的她内心已经隐隐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并抱有一些期待。刚开始她以为是源自性欲而发出的期待,实际上到二十五岁的时候,吴美玲意识到,那时的自己其实单纯是因为好奇,想把脑子里一些画面的模糊部分去除干净。


吴美玲幻想过自己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时候的场景,细节到如何摆弄害羞的表情,从小她就是一个善于揣摩的人。然而实际发生的情况会比幻想中要难堪许多。比如发霉的被子、夏季却运转失败的空调、闪烁的日光灯、摆了很久没有用的洗漱用具,这一切让吴美玲从幻想中清醒,从而抗拒,哪怕坐到床上,她都不愿意。这是非常合理的,没有女人想要毫无美感的第一次。

至于拒绝,吴美玲恐怕来不及提出,说过了,十七岁的高中男生,就是发情的畜生,根本不可能让到手的鸭子飞走,于是几乎在生拉硬拽的情况下,吴美玲被脱光弄到了床上。后面的事情不提也罢,总之吴美玲没有用正脸面对过对方,一直侧着脑袋,更谈不上快乐,反而感觉到一丝屈辱。

他们没钱,订的是钟点房,四个小时,一百块钱,但不到一个小时,吴美玲就提出要回家。男朋友得逞了一次,虽然很想要第二次,但碍于做人的基本道德,也因为穿上衣服后又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就答应了吴美玲的请求。

但没想到,在前台查房时,服务员发现了床单上沾染的污渍,服务员说被子脏了,吴美玲则强调被子本来就脏,争执不下,服务员浑不吝地把床单卸下,拿到前台展示。这时吴美玲才发现那污渍是红色的,实际上是血迹,那血迹来自于何处不必明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服务员一脸得意,吴美玲憋得说不出话,只觉得更加屈辱,男友则一句话没说。吴美玲说赔多少,服务员说五十,吴美玲掏出三张十块和一张二十,扔到前台,走出了大力宾馆。

来不及和男友告别,也不想说再见,吴美玲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刚出巷子,北京夏季的雨水就不讲道理地突然落下来,瞬间瓢泼,吴美玲没有带伞,走到公交车站还需一段距离。吴美玲就一脚一脚,踩在水里,其实她的感觉已经漫开来,感受不到此刻。雨水不断没过鞋面,吴美玲忘记乘公交车,走回了家。


这段画面会在下雨天在吴美玲的脑子里不断播放,有时没有下雨,也会突然想起。比如此刻,一个肥胖的秃顶男人在自己身上卖力地起伏,而自己只是奢望对方的金钱,这时距离开始真正性交不过两分四十秒,吴美玲就感到无限的漫长和空虚。

在这段显得无限漫长的时间里,吴美玲开始思考,过去那段屈辱的私密经历,是否是自己现在成为这样一个人的主要原因。如果没有那段经历,她的人生是否会去向一个比现在要相对光明的未来。其实都是借口,她也这样想过,每一个可以决定的瞬间,她都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路前进,来到今天的境地,也都是咎由自取。

但还可以改过自新吧?吴美玲抱有一丝侥幸。吴美玲从不反对或者看不起用肉体去交换一些物质品,真正疲于此道的原因在于吴美玲无法在这项工作中发现自我的价值,消极怠工,既对不起客户,又对不起自己。

小腹一阵剧烈疼痛,将吴美玲拽回现实,此时肉体交易进行了三分钟。吴美玲推开男人,捂住肚子跑到厕所,又一阵屈辱感漫上心头。她不断地对男人抱歉,男人刚感觉自己今天状态不错,能撑够五分钟,此刻只能蒙在原地,反应过来,开始对吴美玲破口大骂,大意是客户体验差,这样的人怎么能从事服务行业。

吴美玲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刚刚喝下的那瓶牛奶,又回想起自己曾经用过期的牛奶换走隔壁邻居奶箱里的新鲜牛奶,吴美玲此刻只能感叹报应不爽,恶人自有天收,又一次地,吴美玲心生改过自新的念头,找一份工作,并开始学习画画。实际上吴美玲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画家,开画展,巡展,满世界跑的那种。但真的可以吗?挣够了轻松的钱,就会对挣麻烦的钱感到力不从心,就像企业老板很难再去打工一样,一个道理。吴美玲又犹豫了。

排泄完毕,吴美玲起身对男人道歉,说自己今天身体有恙,不能再服务了。男人继而更加愤怒,吴美玲赔笑,说要把男人送出去。男人不悦地穿好衣服,和吴美玲一并坐上电梯,其间嘴就没有停过,总之是批评吴美玲的一些话语,关于职业精神,关于客户体验,最后竟拐到吴美玲的家教上来,说吴美玲这样的女人,肯定就是小时候家庭没有教育好,才会到这行里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美玲和男人已经走到大厅门口,但男人丝毫没有住嘴的念头,吴美玲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恶毒地想,如果老天有眼,就夺走眼前这个多嘴男人的性命,如果成真,吴美玲就答应老天,改过自新,从素描开始学起。

念头还没有完善到细节部分,仅仅到这里,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带着极大的重力加速度,不偏不倚地砸到男人的头上。吴美玲吓得尖叫,回过神,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人。这时吴美玲才意识到,这凭空多出来的人,就是刚刚从楼上掉下来的东西。

吴美玲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长相,谈不上熟,只是知道,她不由自主地问:“顾然?”

然而顾然已经再也没办法回答吴美玲的问话了。



一个小时前,王会山坐在凳子上,解开领口的领带,端详着眼前这个人。说实话,第一次行动,王会山内心多多少少有点紧张。虽然以前在影视剧以及新闻里学习过一点这方面的知识,而且也在自己脑海里幻想过实际场景,但一旦真的自己上手了,就难免会慌神。


来北京也好几年了,住处搬了一个又一个,但王会山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大多数时候是房东提出涨价,涨得还不少,就把王会山赶跑了。其实王会山知道,是由于邻居们觉得自己不好相处,才找到房东,反映情况,让房东把王会山赶跑的。王会山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可以承认的是王会山在情绪控制上有点小问题,比如易怒、易崩溃,但点燃自己的从来都是邻居们客观上的行为,而他们的行为,是属于破坏公共道德的,比如半夜嗨歌、清晨装修、楼道遛狗。王会山认为,每一项放到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年代,都属于死刑的范畴。

这一次又搬了家,王会山没想到,到了北京自己还是在漂,一会儿从海淀漂到丰台,一会儿又从丰台漂到了朝阳。王会山常常想,再这么下去,偌大的京城就再也没有我王会山的容身之地了。于是王会山决定自己不能再退让了,人善被人欺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一次王会山决定挺直腰板做人,遇人杀人,遇佛杀人。

是真杀。人就是这样,说不定在某个时刻就拿定了主意,不由分说,不容置疑。王会山觉得自己必须要杀个人了,自己动手,谁再惹我,就杀谁。看上去突然,其实并不,王会山心里头一直就憋了一股气,之前虽然也和别人争执,但到最后,走人的都是自己,这么来看,自己无疑是输掉的。

倒霉鬼是王会山的小学同学。说来也巧,清晨八点,王会山还没睡醒,就被电话一下惊醒,接起电话,那边也不客气,直接说:“会山,我是你小学同学阿辉啊,记得我不?”王会山搜索了整个脑海,回答说:“哦哦,记得。”那头说:“嘿,可以,我今天到北京出差,出来请你饮咖啡啊?”王会山迷糊中是不想去的,但一下子回过神来,和这个阿辉起码十年没联系了吧,这样都可以早上八点不打招呼一通电话过来约出来喝咖啡?当代年轻人社交能力都已经这么霸道了吗?王会山想到这里,决定要给这个小学同学一点生命的教训,于是答应了喝咖啡的要求。

到咖啡厅坐下之后,王会山又硬生生地等了对方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王会山的怒气值呈几何倍增长,甚至开始抑制不住地磨牙,这也就是成语上所说的咬牙切齿。一个小时零三分之后,阿辉终于到了咖啡厅,坐下来也没有寒暄,而是开始谈自己的事业,从高中辍学到事业辉煌,只用了三个小时,最后关键切题,可以把王会山介绍到事业里来,只需要王会山购买一套他们的产品,马上就可以开始发展下线,获得提成。王会山听到这里才明白,阿辉搞的是传销,也就是微商。心头的怒气更高涨了一分,原以为真的是老同学来叙叙旧,没想到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待宰的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王会山借口说买一套产品也挺贵的,但自己确实想买,家里还有点闲钱,让阿辉跟他回家,取钱买产品,然后坐下来继续聊聊如何发财。阿辉看王会山上钩了,欣然答应。


刚进幸福公寓的住所,王会山就迫不及待,操起门口置放的棒球棍,从后方一记闷棍击晕了阿辉。然后从储物间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将阿辉绑了个结结实实。此刻的王会山感觉自己像是哥谭的蝙蝠侠,正在通过自己的努力挽救这个社会日渐羸弱的道德观念,重振中华人民的精气神,打击一切无礼、不公和讨人厌。细心而富有创造力的他还特别加设了审判法庭的环节,具体就是等阿辉醒来之后,当着他的面,宣读他的罪行,犯了什么错,如何伤害了兄弟姐妹,这样可以让整个行动更加富有仪式感,不简陋,有大片感,以后被抓了,也有的说,讲自己的心路历程。

足足又等了半个小时,阿辉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苏醒后一脸发蒙的样子,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王会山的脸,他感到害怕,说:“怎么了……老同学?”

王会山笑着说:“阿辉,今天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说实话,我要杀了你,但首先,我想让你知道为什么杀你,我做人还是非常公平和讲理的,希望你能好好听。”

阿辉听对方把杀人讲得这么轻松愉快,感到怕了,说:“老同学,不要这样,我错了,我错了。”

王会山说:“好好好,你也知道你错了,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阿辉开始思索,说:“其实我也明白,我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坑同事、坑同学、坑亲戚,我也是怕砸手里,才找的你,我也是被坑了呀,我也有难处啊……”

王会山说:“你有难处,你就找下家接盘啊?我看你是反省得不够彻底,还在找客观原因,你自己的问题呢,怎么不好好检讨?”

阿辉说:“是的,是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该再去坑别人,让别人上当,是我的问题,全是我的错。”

王会山说:“经过我的提醒才意识到,我感觉你是为了活命才这么说的,而且,你反省得还不够全面。”

阿辉说:“还有,还有什么……”

王会山说:“其实传销微商什么的,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在这个社会混,都不容易,哪个人不为了多赚点钱坑蒙拐骗呢,但我不可以忍的是,你居然早上八点就打电话,而且也不提前发个短信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你知不知道我起床气很大?接了那通电话,我就决定了,要杀了你。”

阿辉情绪崩溃了,开始挣脱身上的绳子。王会山也不由分说,拿起剪刀就扎进了阿辉的脖子,血如预期那样喷得老高,溅了王会山一脸,王会山感到此刻要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表现自己的癫狂,于是就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但由于王会山的苹果肌有些大,笑得比较和蔼,效果差了很多。

但戏瘾还没过够,门就被敲响了,镇静如王会山也被吓一跳,门外继续敲,王会山不出声,假装不在家,门外传来声音:“有人在家吗?”

“是这样的,你们家是不是漏水了?”

王会山推开厕所看了一眼,水漫金山,也是从楼上漏下来的。此时此刻,王会山内心把楼上的哥们儿骂了一万遍。

“你不在家,我可能要找物业了哦。”

“那就不怪我了。”王会山想,找物业在王会山看来,和报警没什么区别。这个年头想要点隐私实在是太难了,在家里安安静静杀个人都不行吗?我看你是自寻死路,那就不怪我了朋友,考虑再三,王会山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打开门的瞬间,把门外的那个人拽进了屋。

随着楼下的一声巨响,胡志伟和王会山相见了。第一次见面,胡志伟颇有礼貌,哪怕对方是拉自己进来的,他依旧笑呵呵的,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是这样的,您家卫生间……”

话还没说完,胡志伟看到了死在客厅里的阿辉,血红色染了一地,当时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胡志伟感到不妙,说:“看您确实不太方便,这样吧,我下次再来……”

王会山自然不会让他走,而是让他坐下,其间也没有威胁胡志伟。胡志伟想过自己是否要反抗,但考虑再三,决定配合,因为网上常说,不要激怒罪犯,免得对方失控。胡志伟不仅坐下了,还把自己绑了起来,但毕竟是自己绑自己,有些地方没绑结实,胡志伟还连连抱歉,但重要的是这个态度和形式,没准儿对方一开心,就放过自己了呢。现在一些餐厅还流行跪式服务,胡志伟感到必要的时候跪下也没什么问题。

不等对方发问,胡志伟率先说话了,说:“大哥,我是真不知道您在忙,要是知道,我也不会打扰了,您多原谅,不知者无罪嘛。”

王会山刚要说话,胡志伟继续说:“我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您放心,我这人嘴巴牢得很,很多人都喜欢和我分享内心的感受,那些不甘和痛苦,我听了太多,从来没有把它们说出去,我是一个可靠的知心大哥哥。”

其实他超八婆的,嘴超大。

王会山说:“我信你,看你特别实诚,跟那些狗×不一样。但没办法,今天你看到这个事情有点大了,我得风险控制吧,真的没辙啊,兄弟。”

胡志伟说:“大哥,您就信我一回吧,我只要踏出了您家这个门,我就绝对想不起来我看到了啥,您真的要信我,小弟这么多年,最会做人了。”

王会山说:“你年纪明明比我大,却喊我大哥,说明你还是在怕,还是在求生,说话就不可信了。对不住了,兄弟,你怪老天,老天安排的最大,小说电影里的巧合,发生了,你说能怎么办?当然了,巧合太多的小说都是垃圾。”

胡志伟叹了口气,内心松弛了,他特别容易接受命运,说实话他也累了,弦松了。整个人就轻松了,胡志伟看看王会山,说:“兄弟。”

王会山说:“怎么了,兄弟。”

胡志伟说:“×你妈。”

王会山笑了,说:“对,这就对了,这才是真实的你嘛,以后多注意,做你自己,be yourself。”

胡志伟说:“没有以后了。”

王会山说:“下辈子努力吧。”

说完王会山拔下插在阿辉脖子上的剪刀,向胡志伟走来。胡志伟低头,开始走马灯了,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死就死吧,所有人都热爱放弃,我也不例外,胡志伟想到。

就在胡志伟等待被收割的时候,屋门被踹开,身穿制服的警察一拥而入,将王会山制伏,王会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师不利,第一次出手就被抓住。

胡志伟的内心仿佛在坐过山车,从顶点飞速而下,又被稳稳托住。幸福的眼泪一涌而出,他想大喊,回去就离婚,回去就辞职,我要做自己!做一个大浑蛋!人渣!

一个警察对另外一个警察说:“就是他吧?连续杀了好几个邻居的那个?”

另外一个警察说:“对,就是他。”

王会山问:“什么杀了好几个邻居?”

警察说:“完了,又一个精神病,麻烦了。”


李峰给广大住户的建议是,拉好窗帘。

李峰对外宣称自己是一个天文爱好者,所以自己家里才会有一架望远镜,其实这只是他用来偷看对面楼住户的工具而已。而且他也没有朋友来他家里,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准备了这套说辞,并且演练了很多遍。

试问谁不喜欢偷看对面楼的住户呢,有假装和睦的夫妻、跳楼的男人、卖淫的外围、殴打充气娃娃的小年轻以及杀人的白领。

最后一个的的确确有点出格了,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李峰迟疑了,他还在思考要不要报警的时候,白领就已经扎死一个人。他真的不想暴露自己喜欢偷窥的事实,但想到自己再迟疑,就会又有一条人命因自己不作为而丧生,不知道怎么的,此刻的人性光辉占据上风,李峰还是拿起了电话。


刘允被同桌的未婚夫狠狠揍了一顿,住院三周。

责任编辑:金子棋 jinziqi@wufazhuce.com

本文选自作者新书《公园东门马戏团》。

作者


纸豪
纸豪  @眼睛长在屁股上
不知名编剧,半吊子作家。

评论内容


叶小强
人都是要接纳自己的,承认自己是什么样的鬼东西,之后才能顺心。有很多人到了五十多岁还不能发现自己其实是变态,就晚了,糟糕了,拧巴地活了一辈子,特别不痛快。
川长
操蛋的生活,即使你不顾一切去做你自己,它还是会把你打得不想做了。 -躺在医院里的刘允说
王册
这么长,我居然看完了,感觉写的很精彩,但是让我现在细想,我也不知道精彩到哪里的。😄